胡老三也顧不上疼,身子往前一蹌,一骨碌身兒,來了個就地十八滾。 說來也邪,德國鬼子的子彈像下雨似的,劈劈啪啪落在他周圍,可就是擊不中他一顆。 待距離孩童還有一丈左右的時候,他將雙槍交在單手,騰出一只胳膊,像老鷹抓小雞兒似的,一把將那小孩兒夾住。 爺倆一齊滾向韓家大院兒的門樓。 盡管在評書攤上聽過無數次這樣的情景,可如此驚險的槍戰場面我卻是第一次見。 我顧不上危險,叫兩個兵痞俯下身子,腳踩著他倆的肩膀搭住大牆往院裏瞅。 待我再次尋到胡老三身影時,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半邊臉,就連鬢須都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滴血。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閑著,此刻他正組織其餘的參客逃向老韓家的廂房。 看了眼前的情景,我心裏一哆嗦,想道:這胡老三真不愧是個胡子頭兒,不僅槍法其准無比,受了如此重傷也是面無懼色,爺們兒,真是太爺們兒了。 見胡老三一幹人等退進了院子,德國鬼子全都下了房,我趕緊從牆上下來,和兩個兵痞躲在一棵大柳樹後邊遠遠地看著。 鬼子兵忽忽拉拉,片刻不到的工夫就把韓家大院包了個水泄不通。 待排兵布陣完畢,房後繞出了兩個人影,一個身高八尺,鷹鉤鼻子,黃頭發,藍眼睛,一身制服筆挺,看身份像是一個軍官;而另一個則是身材矮小,一身純黑的緞子馬褂,腦袋頂上沒有辮子,頭上戴了一頂暗黃色的草帽,鼻梁頂著一架純圓的金邊墨鏡。 鷹鉤鼻身高腿長,大步邁開幾步就走到韓家大院的門樓處;而圓墨鏡則沒那麼迅速,大腿小腿緊著倒騰才勉強跟在後邊,等到了門樓底下已經是氣喘籲籲了。 胖兵痞眼尖,一眼就認出他倆的身份,說道:「先生,咱還是趕快撤的好。 這熱鬧雖然精彩,但小命卻更重要。 這倆人是膠澳保安隊的惡霸,高個的是德國上尉,名叫德裏克;矮個是個地主家出身的軍痞,人稱『母豬龍』。 倆人在這些年裏沒少在膠澳本地為非作歹,名義上收著老百姓的課稅,實際卻是兩條不折不扣的鷹犬,只為地主富戶打壓窮苦人。 想他倆這些年來傷人無數,欺男霸女,無所不為,膠澳的本地人誰看著他倆都跟見著瘟神似的」 「哦……」,我點了點頭。 「但我現在走不了了」,我搖了搖頭。 「怎麼著?」,兩個兵痞全都愣了一下。 「這裏邊有我一個過命的朋友,就是後來從轎子裏沖出來的黑臉莽漢」 「哦?」,兩人眼睛瞪得更大。 「你倆說說,現在要怎樣,才能虎口奪食,把我這個朋友救下?」,我焦急地問道。 「難哪,太難了,除非……」,高個兵痞遲疑了一下。 「除非怎麼著?」,我焦急地問 「除非你來一個先斬後奏:先以德皇密使的身份把人攔下,再等華萊士回膠澳救急。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高個兵痞說完,胖子也跟著點了點頭。 「好……」,我點了點頭,就想領二人前去。 就在這時候,院裏情況發生突變,門前一陣騷亂,還沒等德軍士兵拿樁子硬撞,大門竟然自己開了。 我心說:「不妙」,趕緊帶著兩名兵痞一起順側牆繞到前面觀看情況。 大門敞開的同時,七八十個德國鬼子的槍口「唰」一聲齊齊指向門內,透過槍間的細縫,我看見:被頂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大醬色綢緞的花白白須老頭,他的胸前橫著一條粗壯的胳膊,半邊黑腦瓜順他的左頰微微探了出來,不安的眼光正掃視著門前的德軍。 老者背後所站的非是旁人,正是洪屠戶。 在關東之時四爺就與我交代過,此人粗壯過人,兩膀一晃可有千斤怪力,在山裏,就是人熊野豬也要懼他三分。 而被他頂在身前的老者,不出意外就是韓老太爺。 洪屠戶一手勒著老者的前心,一手持著鐵棍與德軍怒目而視。 鬼子方才被胡老三擊斃了三四十個,本來就對院中的幾人心生懼意,見他前橫有人質就更加不敢動彈。 母豬龍也做不了主,上前一步與德裏克耳語了一番。 洪屠戶被幾十個身高體壯的鬼子擋著,並沒有看見母豬龍,外加他自己也不會德語,雙方僵持了許久也未有結果。 母豬龍與德裏克商量了一番,終於擠進人群與洪屠戶會面。 「我說,躲在後邊的黑炭頭,你知不知道你虜的所為何人?」,母豬龍首先開了腔。 「哼……」,洪屠戶冷笑一聲,「這還用你來問?當然是韓家的老賊頭了」 「好,你既然知道,就不用我再廢話了。 趕緊讓院裏的人把槍撂下,跟我們一起回買辦處聽候發落,否則爺爺我一揮手,這幾十個軍兵非把你打成篩子」 「行,龜孫子,你打,你往這兒打」,洪屠戶用棍子頂了頂老韓頭的胸口,向母豬龍叫號。 「嘿呦,你這個黑子,還敢跟爺爺我玩橫的,弟兄們」,母豬龍把手往上一抬,底下的軍兵齊刷刷把槍栓頂上。 「來,爺爺不怕,你打,把這老王八蛋打穿了」,洪屠戶仍然是面無懼色。 母豬龍的手懸在空中,始終不敢放下,韓老爺子怎麼說也是當地的土豪,富甲一方,如果擅下命令,造成什麼後果,他得吃不了兜著走。 母豬龍的手在半空舉了好久,胳膊酸得堅持不住,就順到腦袋頂上,擦了擦額上的汗,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行,的確不是一般的匪幫,有膽氣」,母豬龍點了點頭。 「說吧,你們想怎麼著?」 「想怎麼著?」,洪屠戶大笑了幾聲,「爺爺想把你們全都廢了,可俺大哥讓俺來跟你們談條件:你們若是想讓這老韓頭活命,就要用他的一命來抵院內所有人的命。 你們要是乖乖把道路閃開,讓院裏的參客回關東還則罷了,如若不然,你來看 —— 」,說到這兒,洪屠戶晃了晃手上的鐵棍,「爺爺手上的棒子,先敲老雜毛的前心,再鑿你們這幫龜孫子的腦袋」 母豬龍聽罷咧了咧嘴,想發作又有點沒有底氣,想了半天,他終於崩出一句:「黑炭頭,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待我回去商量商量」,說完就回到德裏克的身前用德語對話。 高個兵痞聞見此景趕快蹭到我的身前,說道:「先生,我鬥膽勸您一句,您要想救,就趁現在趕緊出手,騰得越久就對你朋友那邊形勢越不利。 我倆都是常在軍中混的,這種場面也經歷了不少,那母豬龍打著商量的借口,實際上是一個緩兵之計。 等他們的援兵到了,指不定在哪兒就有往外放黑槍的,到時候你那個朋友就得白吃槍子兒」 「哦?」,我愣了一下,心想幸虧帶了這兩個兵痞出來,否則就真出了亂子,想到這兒,我點了點頭,說道:「二位講的不假,咱現在就過去解圍,一會兒你倆過去,隨我跟母豬龍可勁兒的忽悠,等回家我再給你們邀功請賞」,說完,我大步向前趕往母豬龍的方向。 母豬龍此刻正與德裏克比比劃劃,見我三人沖他而來,先是愣了一下,之後從上到下打量了對我打量一番,待高胖兩個兵痞趕上之後,他似乎是明白了一點,開口問道:「敢問你是哪位?」 第1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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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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