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身前有松,也有花草,但一切景物都不清楚,就像被包在濃霧之中一般,宛如人間仙境。 再看腳下,高低不平的山路末端,竟然延伸出一條六七丈寬的大裂縫來,那形狀,宛如人工雕琢。 裂縫深不見底,自下向上卷起陣陣陰風,陰風擊在怪石之上,發出的嗚咽之聲有如狼嚎,而在其對面,則是一片雲霧繚繞的未知世界,讓人見了有股莫名的沖動。 我倆照量○1了半天,誰也沒敢輕舉妄動……」 「哐哐哐……」,洪屠戶剛說到這兒,話頭被幾聲鑿門的動靜打斷,隨後母豬龍扯脖子開喊:「劉先生,你在裏邊兒還好吧?要是沒事兒,你給我回個信兒啊」 「哦,我沒事兒。 你們先在外面歇著吧」,我最煩別人在興頭上打斷我,但迫於形勢又不能不答,於是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接著怎麼了?」,應付完母豬龍,我又轉過頭來問洪屠戶。 「接著……就回到二龍山。 在路上,我倆約定此事暫且保密,絕不透露給第三個人知道。 之後,我倆一有空閑就到如秋穀裏伐木,攢了約有一個多月,終於造成一架結實的懸空木橋,當時仗著我年輕,有著一把子蠻力,一口氣就將木橋搭在了對岸。 你看,現在我胳膊上還有當時紮在肉裏的木刺」,說到這兒,洪屠戶挽起袖子,我看見,在他胳臂底下的糙肉下面,的確是鼓著一些長條的肉瘤。 「後來我倆跨過了木橋,終於進入了那片魂牽夢縈的霧地。 穿過濃霧之後,裏面是上萬顆參天的大紅松。 我倆一看就驚呆了,不鹹山系雖有百裏之巨,可從沒有一個地方能像這裏一樣,能擁有十幾丈高,五六只水桶粗細的紅松來。 而且當時恰逢松果成熟的時節,這巨松上結的松子,竟然有尋常栗子大小。 隨便吃個五六顆,就膩得你再也吃不下東西。 我跟四哥兩人取了一些果子在身上,又循著坡道翻越了三五道的土丘,終於見識到平生難得一見的景象:在一個被陰坡頂上,幾十個穿著紅肚兜的白胖小孩兒在盡情玩耍著,而在他們周圍根本見不著一個大人。 四哥以前上山抬過棒槌,也聽過張果老偷吃人參果的傳說,一下他就明白眼前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了。 他俯下身子,攢了一會兒勁兒,待他吸夠了氣,猛然一起身,朝著一堆小孩兒就喊了一聲『棒槌』」 第八章 參場(二) 「四哥俯身憋住一股勁兒,朝前大喊一聲『棒槌』。 說到這兒洪屠戶咽了一口吐沫,仿佛當年的情形就在眼前。 「再看眼前幾十個活蹦亂跳的小孩兒,全都像丟了魂兒似的,嗖一聲鑽進地裏。 片刻之後,土包之上,山嶺之間,除了青翠的雜草,又兀地夾雜了好些血紅顏色、蘆頭模樣的棒槌穗子來。 我和四哥一見,別提有多高興了。 四哥那陣子剛迷上入山抬參,口袋裏經常揣著一團紅線,這下可算是派上了用場,我倆把紅線分為兩份,上山就去栓那些棒槌,你猜怎麼著?不到一個時辰就縛住了四十多棵棒槌。 看著眼前隨風飄晃的紅繩頭,我倆心裏這個樂呀:四十多根棒槌要是換成了現錢,二龍山一口氣能購進一百杆長槍,外加三萬發子彈,戰力比縣城衙門的正規軍都強了。 我倆放下包袱,把快當簽子插進土裏剛要開挖,突然地裏傳來「嘎巴」一聲脆響,四哥抬手向外一提,那鹿骨所制的簽子竟然從中間齊刷刷的折斷了。 借著中午通亮的陽光,慘白的毛茬向外泛著‧人的白光。 在山上,快當簽子是抬參人的小手,按照山規,它若是折了,無論是誰,都絕對不能再碰棒槌一個指頭,否則就要遭到天譴。 我和四哥面面相覷,心裏有點兒犯嘀咕○1,收拾收拾包袱就打算就此下山」 說到這兒,洪屠戶又歎了一口氣。 「按理說,我倆要是不再回頭,再把當天的事兒忘了,也就沒有什麼麻煩事兒了。 可不知是老天弄人還是咋的,我倆再往回走,竟然怎麼都尋不見來時的入口了。 轉了好幾圈兒之後,四哥有點兒著急,便開口問我道:『老洪,咱不是被麻達吧』。 我說:『我看玄乎』。 四哥又說:『既然老天爺不讓咱倆出去,那咱倆不如翻回頭,繼續往前探』,我答:『咋地都行,反正我跟著你』,打定注意,我倆便掉過頭繼續去往前探……」 講到這兒,木門再次響起槍托子砸門的聲響,我回罵了一句:「都他娘的砸什麼砸,老子在裏面活的好好的呢,誰要是再敢打擾我們談判,等華萊士回來,我讓他斃了你狗娘養的」 話音剛落,外面母豬龍的公鴨嗓開腔了:「劉先生,買辦處傳令,讓我們移兵去管老市場的災民暴亂。 您要是再談不攏,我們就要沖進去抓人啦」 「你再給我最後一刻鐘的時間」,我向外喊道。 「好,那您可抓緊著點兒,買辦處老是催,您自己掌握著點兒,一刻以後您再不出來,我們可就當您被俘了」 「行!」,我又應了一句。 喊完此話,我轉過頭,對洪屠戶說道:「洪叔,看來我現在是聽不完老參場的事兒了。 長話短說吧,我是來救你們的。 我剛才已經打聽明白了,這幫德國鬼子已經調來了機槍手,你們如果繼續硬抗的話,只有挨打流血這一條路」 「那依你說,咱們該咋辦才好?你又如何能救得了我們?」 「洪叔,您忘了?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一年我認識了不少江湖高人?這幾個人都是與德國人聯系密切的內部人士,我借著這股東風,現在也算是德軍裏面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哦?」,洪屠戶驚奇地重新打量我一番,笑道:「一年不見,你小子還成氣候了?」 「洪叔過獎,這次我假借德皇密室之名,可暫保您與胡老三不死,但你們必須要先繳械投降,隨我出門受縛才行……」 「別說了」,洪屠戶聽到這兒一擺手,「大丈夫受殺不受辱,我老洪當了幾十年的胡子,還從來沒跟別人求過饒,這個條件我不答應」 「俺倒不這麼認為」,我剛想反駁,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我回頭一看,原來胡老三已然站在我身後。 「老洪啊,你說的『大丈夫受殺不受辱』,這道理的確不假,尤其俺們當胡子的,更講究那一套。 不過你也得聽俺說句,有句古話講得好啊:『人在矮岩下,怎敢不低頭』,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 你想想,咱窩在這院兒裏還能幹啥大事兒?頂多再殺他十個二十個鬼子,咱老哥倆得手牽著手見閻王去。 況且,這院裏還有二十幾個賣棒槌的老鄉,咱們死了倒不要緊,他們呢?他們必將被判為亂党,讓鬼子打成爛泥,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嗯……」,洪屠戶長歎一聲, 「老三,那依你的意見,咱們就暫且降了?」 「對,咱倆就暫且聽這小兄弟的話,隨他出門降了。 小兄弟,你再跟外面接個頭,俺有幾句話要跟他們喊」 「行!」,我點頭應了一聲,站在院裏的磨盤子上把手攏在嘴旁。 「外邊的,你們聽好了,事兒我已經談妥了,裏面的人答應繳械投降,但他們還有幾句話要和你們喊,你們可支起耳朵聽清楚了……」,喊完話,我從磨盤上下來,朝胡老三點了點頭。 胡老三並沒有站在磨盤上,而是在井邊撿了一只鐵桶,又將桶底踹碎,貼在嘴前邊,他一開口,黃鐘大呂一般的響聲立刻從裏面傳了出來。 第2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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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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