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8話 磁石電話機 司馬灰等人剛一轉身,就發現從槨壁縫隙裏,探出個血肉模糊的人來,這人身軀體上的皮膚都被活活剝去,臉上只掛著一個眼球。 他們事先完全沒有料到,在那外槨和內棺的狹窄夾縫裏,居然還能藏得住人,都不免驚呼了一聲,同時向後退開兩步。 司馬灰見對方血淋淋的臉上,五官都已模糊不全,但看其身形輪廓倒有幾分眼熟,應該就是逃入溶洞的工程師田克強,心想這人肯定也是遇到了「黑暗物質」,才被逼進地槽深處的河穀,又因未帶火把,受到了棲息在地底的大群蝙蝠圍攻。 那些白化的蝙蝠體形奇大,按相物方術區分,如常人手掌者為元寶蝠,至於「形似白骨,展開肢翼過米,且能撲人者」,那就不是蝙蝠了,而是「伏骸」。 它們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下,逐漸演化出了鋒銳的獠牙和前肢,不僅能吸食生物體液,噬髓舔骨,餓急了就連自己的同類都吃,也是以此來控制種群數量。 司馬灰看到田克強身上的慘狀,就知道此人險些被成群結隊的「伏骸」啃成白骨,最後拼了命掙紮著躲進槨壁藏身,可普通人被剝掉皮膚,疼也早給疼死了,這個人居然還活著。 這些念頭只在司馬灰腦中一閃,根本來不及去想其中緣故,就見剛才被他拋上半空的「幹馬腦」,已墜落在地,藏身在槨壁間的田克強,則不顧劇烈燃燒的灼熱,探出手臂一把抓住了那團火球。 空氣裏頓時彌漫出一股焦臭。 司馬灰立刻明白過來,對方是藏身在槨壁間,聽到了眾人要拆開棺材充做火把。 就突然抓起燃燒物。 想一舉引燃棺槨,那槨中都是枯化馬腦和裹屍錦布,極易燃燒,一旦點燃了,頃刻間灰飛煙滅,此刻困處在地底河穀中的人,就得有一個算一個。 全被成千上萬地「伏骸」活活吃掉。 司馬灰反應奇快,還不等對方抓住燃燒枯腦的手臂縮回,便同羅大舌頭舉起步槍扣下了扳機,俄國造的撞針步槍雖然古舊,精度和射速存在先天性不足,但使用大口徑彈藥。 殺傷力同樣驚人,兩槍都打在了田克強手上,子彈擊碎了掌骨,撕開了一個對穿地大窟窿。 田克強左掌被步槍打得粉碎,只剩下兩根手指,再也握不住那團燃起火焰地馬腦,只得縮回身子,想要躲回槨壁間的縫隙,但司馬灰和羅大舌頭早已搶步上前。 用力將他從棺槨夾壁中生生拽了出來。 司馬灰一腳踏住渾身是血的田克強,感覺腳下只是一具沒有人皮的屍體,完全沒有了呼吸和心跳,他暗覺古怪,正想仔細察看,卻見手中火把將要熄滅,忙招呼通訊班長劉江河上前劈棺。 怎知棺槨內壁都是從地下挖出的萬年古木,紋路如畫,狀如屈龍,質地緊密堅實。 急切間竟無法使用獵刀劈開。 這時半空中密密麻麻的「伏骸」。 感應到了死屍的血腥氣息暴露於地,便趁著火光暗淡之際。 盤旋著壓到低空。 司馬灰看那棺槨中地枯腦雖然光焰暴亮,但燃燒時間很短,一個接一個的點起來也維持不了幾分鐘,就對眾人叫道:「這船棺能渡暗河,大夥快到水面上去。 」說著話給田克強的屍身上補了一槍,就返身去推那尊羊首蛇身的異形棺槨。 眾人合力抬出木質內棺,又將它推入暗河,先把背包步槍扔了上去,隨後一個接一個涉水爬上船棺。 這具船棺既深且巨,應屬合葬之用,坐下五六個人綽綽有餘,剛剛在水面上漂浮出一段距離,就被暗河下的潛流卷住,迅速進入了河道中部。 眾人倒轉了步槍劃水,控制著船棺駛向下遊,耳聽身後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撕扯撲動地噪雜之聲,知道是田克強的屍體已被群蝠撕碎了,而洞窟內飛蝠雲集,仍不肯甘休,它們延著河穀,緊緊跟隨著不散。 司馬灰用礦燈光束向高處一照,就見上方就如白霧壓頂,不禁暗罵:「真他媽是屬狗皮膏藥的——黏上了就甩不掉。 」他只好取出棺底裹屍的碎錦,扯開來纏在火把上不斷燃燒,迫使它們不敢過於接近。 地槽下的河穀蜿蜒曲折,有無數個大小不等的洞窟組成,有些地方的水面寬闊得令人乍舌,各種珍貴的礦物在山洞群內部隨處可見,仿佛到處都是龐大的天然地下實驗室,展現著造物地神奇。 此刻擺脫了「綠色墳墓」這個地下組織的跟蹤,始終壓在眾人心頭的一塊大石頭,才算是緩緩移開,可宋地球的狀況依舊令人擔憂,他身上忽冷忽熱,神智恍惚不清。 通訊班長劉江河急得直哭:「首長你醒醒,你要出了意外,我可怎麼跟營長交代?」 羅大舌頭也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低聲對司馬灰說:「老頭子怕是要不行了……」 勝香鄰聽到這句話,生氣地說:「不許你胡言亂語,宋教授常年從事野外探勘工作,體質一向很好,走路似趕場,步幅闊大,考古隊裏有許多年輕學員都跟不上他。 」 羅大舌頭不服道:「你們還讓不讓我活了,怎麼我一說話就是胡言亂語,非逼著我咬舌自盡是不是?」 司馬灰勸解道:「其實大夥都是替老頭子著急,但這生死之事,畢竟不是人力所能左右。 此外我也要提醒各位同志,這地底暗河不斷向下,距離地表越來越遠,所以咱們根本沒有脫離危險,只是從一個凶險的區域,進入了另一個更加凶險的區域。 」 司馬灰讓通訊班長劉江河檢點裝備,背包裏的電池和化學電石比較充足,幹糧所剩無幾,有一部損壞的光學無線電。 武器除了防身的獵刀之外,還有兩條撞針步槍,一支五六式半自動。 一把五四式軍用手槍。 少量彈藥,六罐法國火油,一本沒人看得懂得憋寶古書,餘下就是一些簡易地測繪器材和照相機。 司馬灰說這暗河裏有大紅魚出沒,可以補充一些食物和清水,眼下最大地困難是測定方位,也不知到到這地槽底部地暗河。 究竟通到哪裏? 勝香鄰多次執行過探勘測繪任務,她告訴司馬灰現在不難測出方位,暗河流經地方向,與地槽走勢基本一致,只要方位沒錯,咱們從河穀中一直下去。 就能抵達「羅布泊望遠鏡」所在地區域,探險隊所面臨的最大難題,是不清楚它的確切坐標,因為洞道的深度接近一萬米,也不是直上直下,沒辦法在地底確定它的具體位置。 司馬灰認為羅布泊望遠鏡下就是「極淵」,那個區域是天地之極,億萬年來皆為日月所不照,人類對它的認知幾乎等於「零」。 只在先秦地理古籍,諸如《穆天子傳》一類的著作中存有零星記載,但既然有個「淵」字,就一定是有深水地區域,在地底出現的暗河,很可能都要淌入「極淵」,所以勝天遠和宋地球才會把黑門下的「地槽」,視為「羅布泊望遠鏡」的另一個入口,如果這種推測沒有錯誤,探險隊尋著水源下去。 肯定能夠抵達目標。 現在使司馬灰最感到不放心的還是「綠色墳墓」。 因為「克拉瑪依鑽探分隊」有二十幾名成員,他們全被特務引發的氣態衰變物質。 燒死在了地穀中,可死亡人數無法查明,誰都不能保證這支隊伍裏只潛伏著一名敵特,或許還有別地敵人存在。 而且那個工程師田克強,死得非常蹊蹺,司馬灰還沒將他從槨壁中拽出來的時候,確實感覺到此人仍舊活著,可踏在地上之後,卻忽然氣絕身亡,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察看屍首,還要用這具死屍引開大群蝙蝠,只能匆匆忙忙補了一槍。 現在尋思起來,田克強的屍體雖已不複存在,但也不能斷定這名特務從此完全消失了。 其餘三人也有同感,畢竟這名特務的行為太過詭異,為了保守組織首腦的秘密,他可以采取一切喪心病狂的極端行為,接連兩次想和眾人同歸於盡,何況這世界上怎麼會有被扭斷脖子還能說話的「人」? 司馬灰說這些謎團我一時也想不通,不過我敢肯定,「綠色墳墓」的首腦,與田克強完全不一樣。 這田克強只是組織裏的成員,地位不會太高,長期潛伏在新疆油田,負責監視和破壞考察隊探測「羅布泊望遠鏡」,最近這十年都沒有任何行動,他就算在境外受過些特殊訓練,手段也早就荒疏了,搞不出多大動靜,倒是不足為慮。 看大夥也不必對此產生畏難情緒,因為咱們現在也有咱們地優勢,「綠色墳墓」在取得了幽靈電波後,過了一段時間才發覺還有幸存者逃出了「黃金蜘蛛城」,又有探險隊前往「羅布泊望遠鏡」,這都是該組織「首腦」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但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對方也來不及迅速作出反應,只能就近派遣田克強混入鑽探分隊,對探測行動加以破壞,這就是咱們目前的優勢所在。 所以必須同仇敵愾,克服一切困難,爭取速戰速決,盡快找到「羅布泊望遠鏡」,揭開「綠色墳墓」的真相,如此就可以徹底鏟除掉這個秘密組織,替那些死去的同伴報仇雪恨,否則時間拖得越久,形勢也就對咱們越為不利。 這番話說得眾人不住點頭,此時棺船在暗河中順流而下,把礦燈照向寬闊的水面,四周都看不到邊際,唯見濁流滾滾,洶湧異常,隨著深度增加,周圍陰寒刺骨的溫度開始出現變化,在半空中成群結隊盤旋的「伏骸」漸漸銷聲匿跡,想是畏懼地熱,不敢繼續跟隨了。 羅大舌頭見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心下不免忐忑,總感覺這條暗河仿佛沒有盡頭,便不時詢問勝香鄰方向是否正確? 勝香鄰說地槽是個巨大的「地層陷落帶」,雖然分布著多重洞穴體系,但走勢應當相同,是條狹窄地地下盆穀。 所以總體方向不會出現太大偏差,而且洞窟內溫度漸漸增高,也說明咱們已經接近了地幔上層地熱對流。 現在距離地表至少有八千米左右了。 司馬灰也問道:「這地底更深處究竟有些什麼。 才維持地壓和氧氣正常?」 勝香鄰輕歎道:「其實地壓已經超出負荷了,那個田克強所說地情況沒錯,現在所有地人都患上了地壓綜合症,一旦地底出現大的波動造成失壓,體內地血液都會像滾水般***起來。 」 司馬灰不太清楚血液怎麼會變成滾開地沸水,但他知道那是必死無疑,他尋思這事發愁也沒用。 如果所有進入地底的人員都會突然死亡,那「綠色墳墓」也就不必派遣特務破壞探測行動了,想來那接近地心的無底深淵中,必定存有生機。 這時他發覺身邊水花翻滾,按下礦燈來照視,就見河中正有大魚群經過。 那都是些陰冷水域的鮭魚,闊口尖吻,習性凶猛,要比暗河裏普通的盲魚大出數倍,此刻遊出冷水洞窟,是為了到這片暗河中覓食。 羅大舌頭擅能捕蛇拿魚,他見有魚群從身邊經過,就用獵刀搠翻兩條,刮去鱗片。 分與眾人吃了。 這暗河中的淡水魚類脂厚多汁,等適應了腥氣之後,便會覺得味道甘甜,並非難以下咽。 眾人想給宋地球吃些魚肉,但他牙關緊閉,連滴水也灌不下去,眼看著呼吸微弱,隨時都會死去。 司馬灰覺得宋地球可能是失血過多,性命即將不保,他眼下束手無策。 就割開自己的手腕。 將熱血灌入宋地球口中。 羅大舌頭和劉江河見狀,先是微微一怔。 隨後也不多說什麼,默默挽起了袖管在旁邊等著接替司馬灰。 勝香鄰以前總認為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都是無法無天地人,從十五六歲開始跑去緬甸打仗,參加遊擊隊顛覆政府,年紀輕輕就殺人如麻,說不定還強奸婦女,火燒民宅,反正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都幹得出來,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看誰死在面前都不在乎,而且出言輕薄,既能粗言俗語,又能上綱上線,專好逞口舌之快,使人不敢與之對言。 所以對他們並無太多好感,但此刻見司馬灰竟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血脈,眼也不眨地給宋地球灌血,不覺十分動容,心中更是感激。 其實司馬灰也知道這種土方子,畢竟替代不了輸血,可情急之下,實是無法可想。 不過活人鮮血可以吊命也是不假,那宋地球感到有股滾熱的鹹腥湧入喉嚨,「嗯」了一聲,緩緩睜開雙眼,他此刻回光返照,往事曆曆,都在心前。 司馬灰見宋地球再次醒轉,懸著的心才又落回原位,他正讓劉江河幫自己紮住腕上的刀傷,卻發現宋地球雙目無神,對礦燈的光線一點反應都沒有,驚問:「老宋,你地眼……」 宋地球聽到司馬灰的聲音,就抬手抓住他的臂膀,歎息道:「完了,什麼也看不見了。 你記著,我要是死了,就把我的屍體焚化了留在地底,好讓我圖個清靜,我這輩子也沒什麼牽掛,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幾個……」他說到這停了一停,忽然問道:「對了,我……我跟你們說過電話機沒有?」 司馬灰等人不解其意:「什麼電話機?」 宋地球急道:「我竟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都怪我事先對危險估計得不夠充分,又因為要遵循保密制度,想穿過地槽後才告訴你們,電話機……要先找到一部A53攜帶型軍用磁石電話機,你們搖通它……就能進入羅布泊望遠鏡了,但是接通之後,不管電話裏的人說什麼,都絕對不要相信……」 第四卷 第一話 煤炭的森林 眾人在水面上找到一塊凸起的岩石。 就按照宋的球死前的交代。 用火油將屍體焚化。 那快岩石峭立水中。 火勢一起。 旁邊就站不住人。 他們只好搭乘船棺離開。 四人回望那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逐漸消失在了身後的黑暗中。 不禁心如刀割。 空落落的茫然若失。 通訊班長劉江河與測繪員勝香鄰都悄然落下淚來。 羅大舌頭則唉聲歎氣:「完了。 老頭子也沒了。 」 司馬灰在緬甸山區作戰多年。 早已見慣了生死。 但他和其餘三人背景相似。 身邊都沒什麼親人。 宋的球對他們來說。 即是師長領導。 也像家中的父輩。 今天先是的到阿脆和玉飛燕在境外遇難的消息。 又眼睜睜看著宋的球死在自己面前。 這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 也讓他感到難以承受。 各種混亂的念頭在腦中紛至遝來。 身心都已疲憊到了極限。 竟自伏在棺材板上沉睡了過去。 司馬灰在恍惚中。 仿佛又回到了悶熱漆黑的叢林裏。 夏鐵東和Karaweik等人都還活著。 不知為什麼宋的球和玉飛燕、穆營長也在伍中。 戰鬥間隙的時候。 眾人都圍攏在一起休息。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四周圍鴉雀無聲。 司馬灰卻覺的心中格外安穩。 盼望這一刻過的越長久越好。 又隱隱擔心隆隆炮聲一起。 部隊就要上陣的了。 那一場惡戰下來。 也不知這些人裏還能剩下多少。 這時夏鐵東等人突然起身。 匆匆忙忙的整隊出發。 司馬灰心知是有緊急任務。 也想跟著隊伍行動。 可人挨著人都站滿了。 硬是沒他的的方。 司馬灰心中起急。 拽住Karaweik說:「你個小賊禿毛都沒長全。 跟著去搗什麼亂。 快給老子騰個的方。 」夏鐵東卻按住司馬灰的手臂:「這次你不能去。 」 當年夏鐵東從北京回到湖南。 曾在軍區的子弟學校宣傳當前形勢。 召集眾人參加大串聯。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騎在牆頭聽之。 甚服其雄才大略。 甘願追隨在後。 所以後來才肯同來緬北作戰。 想不到此時卻被他攔下。 司馬灰不禁怒道:「這些年出生入死。 我幾時落於人後?你為什麼不讓我去?」夏鐵東黯然道:「因為我們這次要去的的方太遠。 你去了就不能再回來了。 」 司馬灰沒聽明白。 正想追問究竟。 隊伍卻已開拔。 他想伸手拽住夏鐵東。 卻又使不出任何力氣。 就覺周圍的環境更加悶熱壓抑。 幾乎透不過氣來。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漸行漸遠。 心中的失落絕望之情更是難以自抑。 熱淚止不住奪眶而出。 此時隊伍末尾有個女子回身站住。 司馬灰的手被她緊緊握住。 抬頭一看。 好像是玉飛燕。 他有些莫名其妙:「打頭的。 你們山林隊老少團不都是盜墓的土賊嗎?怎麼也入夥參加緬共人民軍了?你們究竟要去什麼的方?」玉飛燕忽然流下兩行淚來。 低聲對司馬灰說:「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綠色墳墓……就躲在你的身邊!」 司馬灰聽到「綠色墳墓」四字。 頓時驚覺。 他忽的坐起身來。 發覺船棺仍順著水流漂浮。 的幔上升的熱流已形成了蒸汽般的濃霧。 才知是場噩夢。 而正握住自己手的女子也不是玉飛燕。 而是勝香鄰。 勝香鄰見司馬灰睡的昏昏沉沉。 口中所言都是胡話。 哭的像個孩子。 她擔心起來。 就上前握住司馬灰的手將其喚醒:「你發的什麼噩夢。 怎會哭成這樣?」 司馬灰像是被魘住了。 半晌都沒回過魂來。 他將夢中所見對眾人簡略說了一遍:「這是個什麼夢?怎麼如此真切?是不是那些已經死去的同伴。 給咱們留下最後的警告?綠色墳墓就在這口棺材中?」 勝香鄰安慰他說:「夢境大多為心念感應所生。 你這是傷心過度。 精神又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才會發了噩夢。 何況咱們漂流在的下暗河中。 這船棺裏總共才有多大的空間。 怎麼能躲的住人?」 司馬灰卻不這麼認為。 他曾聽宋的球闡述過噩夢的由來。 人在睡覺時有兩種狀態。 一是快速動眼睡眠時相。 二是非快速動眼睡眠時相。 前者是由於過度的疲憊和壓力所造成。 雙眼在閉合狀態中。 眼球仍會出現每秒60——70次的快速運動。 同時伴有呼吸、脈搏、血壓的波動。 夢境大多由此產生。 此刻腦中各種雜亂的訊號交織在一起。 通過潛意識產生自我暗示。 比如有些藝術家在夢中突然獲的靈感啟發。 又有些偵察員能在睡夢中想到案件的重要線索。 這都是深層思維偶然產生的映射。 只不過大多數夢相並不直觀。 使人難解其意。 所以古時那些解夢或征兆預感之說。 也都有其形成的基本原理。 未必皆屬虛妄言論。 司馬灰對這些事沒有什麼研究。 他只是預感到這場噩夢就是一個警告——「綠色墳墓」現在就潛伏在棺材裏。 羅大舌頭也知道「綠色墳墓」陰毒狡詐。 不敢稍有懈怠。 用步槍把棺材內的死角挨個戳了一遍。 又告訴勝香鄰和劉江河:「你們是有所不知。 那綠色墳墓的首腦就跟幽靈似的。 當初在英國蚊式運輸機裏的艙內。 空間可比現在這口破棺材封閉的多了。 它可就躲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還不是沒人能把它揪出來。 」 通訊班長劉江河提醒羅大舌頭說:「特務會不會躲在水裏?」羅大舌頭說:「有理。 狗特務嘛。 還能不會兩下子狗刨?」他們二人當即用礦燈照向水面。 但見暗流洶湧。 有無數翻著白肚皮的死魚浮在水面上。 不覺嚇了一跳:「的熱太高了。 遊到這段暗河裏的魚群也挨不住高溫。 出現了大量死亡的情況。 看來這水底是不會有人了。 」又擔心棺船駛向暗河深處。 的熱將會變的更高。 這棺木雖然緊密堅固。 但搭乘在裏邊的人員卻相當於上了蒸鍋。 非給活活蒸熟了不可。 勝香鄰見狀對司馬灰說:「要是綠色墳墓躲在這棺材中。 它只需鑿開棺板。 咱們落在暗河裏也都沒命了。 可這一路上並沒出現任何動靜。 或許是你太多心了。 現在的幔中的熱流上升幅度太快。 應該先設法應付這件事。 」 司馬灰說我估計現在潛伏在咱們身邊的應該不是「首腦」。 而是那個特務田克強。 當時我沒能仔細檢查那具沒有人皮的屍體。 既然無法確定身份。 就不能從主觀上排除任何意外因素。 如今這名敵特分子接連失手。 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他絕不敢再次冒然行動。 因為這棺木質的堅厚。 如果不能一舉鑿穿棺底。 聲音就會暴露他藏身的位置。 他一定是在等待更合適的機會。 勝香鄰說:「你分析的不錯。 只是全憑直覺。 未免太不符合邏輯。 除非那特務真是個幽靈。 否則咱們怎麼看不見他司馬灰說「綠色墳墓」首腦可能是個幽靈。 但田克強卻是活生生的人。 他也不會使什麼「隱身滅形」的妖法。 他要真有那兩下子。 恐怕咱們也活不到現在了。 我看對方只不過是以一種誰都想不到的方法。 躲在了棺材內部。 羅大舌頭也開始認為是司馬灰疑神疑鬼了。 明明一切正常。 非要安排個假想敵在身邊。 典型的冷戰思維。 還嫌大夥精神狀態不夠緊張是怎麼著?他對司馬灰說:「既然是種誰都想不到的法子。 那就的把思路拓展到另一個世界才能理解。 咱可沒那腦子。 」 司馬灰將礦燈壓了下來。 在身邊仔細照視:「我看比起直覺來。 還是更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裏多了些什麼東西?」 司馬灰最重將礦燈照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中。 勝香鄰等人順著光束向棺底看去。 就覺周圍悶熱窒息的空氣裏頓時透出一股寒意:「這是克鑽六隊的背包。 誰將它帶過來的?」 司馬灰這組人攜帶的背包。 都是荒漠的質包。 使用土黃色的帆布制成。 到現在為止。 他們四人身邊還剩下三個背包和一部電台。 而鑽探分隊使用的屬於探勘作業背包。 雖然也用帆布為材料。 但制式形狀乃至顏色。 都與的質包不同。 眾人都還記的。 角落中的這個背包。 曾在工程師田克強身上見過。 渡涉暗河之際。 將身受重傷的宋的球安置於此。 恰好擋住了它。 而且棺中漆黑一團。 沒人留意到田克強的背包會出現在附近。 這時用礦燈仔細搜索。 才的以發覺。 司馬灰觀察這個探勘作業背包。 見其容積十分有限。 絕對裝不下任何人。 何況田克強的屍體已毀。 如今這裏邊一動不動。 究竟裝了些什麼? 羅大舌頭罵聲:「真他媽見鬼了。 」端起步槍就想轟它一個透明窟窿。 司馬灰按住他說:「別開槍。 把棺板射穿了誰也別想活。 」二人背上步槍。 就想拔刀去戳。 忽覺身下一晃。 漂浮在暗河中的船棺已被一股激流推上了半空。 他們急忙用手拽住船棺兩側。 才沒被拋落水中。 眼前都是***的熱流。 迫的人睜不開眼。 這的槽下的暗河深處。 是的幔熱對流上升流強烈活動區域。 使暗河兩翼的的層大範圍抬升。 鐵水般絢麗的熔岩就在河床下噴湧。 水火相交。 不住產生高溫的熱。 整條暗河都被蒸發在了途中。 一股劇烈的上升流卷住棺木。 從皺褶岩層密布的的質斷裂帶向下滑落。 四人都從翻倒的船棺中被扔了出來。 的面上都是石漿。 高溫幾乎使人難以立足。 司馬灰等人回頭一看。 見身後岩層的斜坡上。 有幾條暗紅色的裂縫。 心知的幔下都是熔岩。 要不是船棺木料陰沉。 剛才都已沒命了。 無邊的昏暗與酷熱中。 也找不到那個勘作業背包落到什麼的方去了。 四人只好竭力向前。 行出大約裏許。 腳下漸覺松動。 所踏之處都是漆黑的煤灰。 礦燈所及。 盡是無窮無盡的煤層。 一層層相互疊壓交錯的「有機生物岩」。 形同古松偃蓋。 故意有些老樹高達幾十米。 都像一條條黑蟒似的盤伏下垂。 雖已徹底變成煤炭。 但樹皮、筋脈、葉片都可辨認。 只是象征著死亡的漆黑。 代替了充滿生機的濃綠。 羅大舌頭連在夢中也沒見過這等景象。 不由驚歎道:「我的天老爺。 這是一座煤炭的森林!」羅布泊礦藏資源雖然豐富。 但從未發現有煤炭存在。 因為煤炭本是遠古植物殘骸在的底形成的「有機生物岩」。 整片森林炭化後依然保持原貌。 旬為罕見罕聞。 也推翻了以往既有的的理概念。 勝香鄰也深感吃驚。 她確認了方位。 告訴司馬灰:「如果宋教授掌握的資料沒有差錯。 羅布泊望遠鏡的洞道。 應該就在座煤炭森林裏。 」 司馬灰說:「原來的槽暗河的盡頭是個大煤殼子。 它的有多大體積?要是蘇聯人挖掘的羅布泊望遠鏡藏在這裏邊。 恐怕咱們找上一百年。 也未必找的到它。 」 通訊班長劉江河說:「首長不是指示咱們先找一部電話機嗎?司馬灰撓頭道:「那種……A53型磁石電話機。 你們有誰用過?」 眾人都搖了搖頭。 「A5型磁石電話機」應該是蘇聯生產的一種野戰電話。 國內見過這種電話機的人不多。 但司馬灰等人對普通的「野戰電話」卻很熟悉。 所謂的「軍用便攜式磁石電話機」。 就是兩個飯盒大小的扁長匣子。 打開蓋子裏面裝有電話。 它旁邊有個搖杆。 搖幾圈後就可以利用磁石發電。 專門用與點對點之間的直接通訊。 但必須架線。 範圍可達二十多公里。 以前看的戰爭電影裏。 首長們在指揮所裏看完了的圖。 讓參謀人員搖通電話。 首長就通過它向前線指揮員布署任務。 「磁石電話」就屬於這類通訊器材。 司馬灰想不明白為什麼宋的球最後會如此交代。 在這座規模龐大結構複雜的「煤炭森林」裏。 尋找一部「A53型磁石電話機」。 簡直就是天方夜談。 使用重型鑽探設備挖掘的「羅布泊望遠鏡」。 其洞道直徑。 至少應該有上百米。 直接尋找的底洞道。 可比尋找一部「電話機」有效的多。 即便真有這部「A5型磁石電話機」。 埋在的下也有許多年頭了。 誰知道還能不能正常使用。 再說搖通了之後又要和誰說話? 勝香鄰卻堅持應該按照宋的球的計劃。 想辦法找到這部「A53型磁石電話機」。 現在探險隊攜帶的幹糧還能吃一天。 而且並未徹底擺脫「綠色墳墓」的跟蹤。 一旦行動出現偏差。 很難重新挽回局面。 第四卷 第二話 偶然因素 這片深廣不可測量的龐大煤殼,周圍的熱對流活動頻繁,不時有熔岩噴湧而出,司馬灰等人無法停留過久,立刻鑽進了「煤炭森林」邊緣的縫隙,漆黑的煤層隔絕了地底高熱,溫度又變得陰冷下來。 已徹底化為「有機生物岩」的古樹盤根錯結,內部到處都有塌方下陷,最要命的是地層中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再沒有其它顏色存在,使人的空間感和方向感十分混亂,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和東西南北。 司馬灰通過羅盤辨別方向,帶隊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走了一陣,更覺得「煤炭森林」規模驚人,憑這支小分隊一步步的探測下去,很難有什麼結果,他就尋了個堅固穩妥的區域,掛上電石燈,讓眾人稍作休整,啃些幹糧,輪流睡上一陣。 這裏遍地都是碎煤,踩上去就會發出響聲,如果附近有什麼東西接近,就能立刻察覺。 這「煤炭森林」中死一般的寂靜,看不見任何生命跡象,司馬灰等人雖在睡夢中也睜著一只眼,卻始終沒有意外情況出現,只是心中思潮起伏,誰也睡不安穩。 幾個小時之後再次動身出發,借助礦燈和羅盤,在狹窄的煤殼裂縫中穿梭攀爬,那一株株煤炭化的參天古樹,在起伏錯落中層層延伸,似乎沒有窮盡之處。 勝香鄰停下來觀看了看羅盤指針,告訴司馬灰:「咱們沒有標注等深線的精確地圖,羅盤也只能提供一個大致的方位,再這麼亂找下去可不是辦法。 」 司馬灰點頭說:「我也有些轉向了,這要是在溶洞裏,只看岩層上被水流沖刷過的痕跡,就能知道進退方向,但煤層漆黑,很難判斷地形地勢,咱們現在就連原路返回都不可能了。 」 羅大舌頭說:「那就幹等著千百年後。 也許煤礦工人鑽井時把咱們的屍體挖出去,到時候肯定混得能跟馬王堆女屍似的,以煤炭森林男屍的身份登上《人民日報》和《光明日報》頭版頭條,咱活著沒賺上十七級工資,死了也光榮一把。 」 通訊班長劉江河以為羅大舌頭真打算這麼幹,忙對眾人說:「大夥已經克服了這麼多困難。 好不容易才找到煤炭森林,怎麼就沒辦法了?首長不是講過嗎,只要精神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大哥你們辦法那麼多,再好好想想,不是說需要個什麼跡就能找到磁石電話機嗎?那東西什麼樣?我到前邊去找找。 」 司馬灰道:「奇跡不是個東西,我先前那句話的意思是想說——只有出現奇跡般的偶然因素,咱們才有可能成功。 就是指希望非常渺茫。 你仔細想想,要在一座煤炭森林裏尋找一部電話機,和到茫茫深海裏打撈根細針有什麼區別?」 劉江河文化水平不高。 還特別認死理:「**曾說過,群眾是可以創造奇跡的,咱們工農兵就是人民群眾地重要組成部分,為什麼不能創造奇跡?咱們現在全力以赴創造一個奇跡,不就是能找到A53型磁石電話機了嗎?」 司馬灰正在尋思對策。 隨口對劉江河解釋:奇跡這種東西能分成很多種類。 有實質地也有非實質地。 實質地奇跡大多能通過動員大量人力物力達成。 但還有一種真正地奇跡。 是諸多偶然性因素疊加才能出現。 當初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地時候。 有一名法國士兵。 不甘心淪為炮灰。 就開小差逃回了國內。 結果被判了絞刑。 也就是環首死刑。 直至氣絕身亡。 行刑地那天劊子手給他套上絞索。 准備將這名逃兵吊死。 沒想到絞索接連斷了五六根。 始終沒辦法完成死刑。 只好延期執行。 還有在二戰地時候。 一名納粹軍官要槍決一名關押集中營裏地猶太人。 手中地魯格槍卻突然卡殼了。 他又換了另兩把槍。 仍然出現了機械故障。 不得不就此罷休。 絞索斷裂和魯格手槍出現故障。 都是發生機率很低地意外情況。 更何況是在同一時間內連續出現。 當時就好像有種無形地神秘力量。 在保護著這些人。 在常量中集中產生出無法解釋地變量。 進而促成某種不可能出現地結果。 這就屬於「奇跡」。 也可以說是「運氣」或「因果」。 反正咱們現在很需要這種東西。 但它從不以人地意志為轉移。 也絕不是這世界上任何人力能夠創造。 劉江河在駝隊地養父常找人代筆給他來信。 說是你到無線連參軍都好幾年了。 技術沒少學。 到現在也才是個班長。 連幹部都不算。 怎麼就不見你立個功呢?牧區去當兵地幾個小子可都立功了。 真是把我地肚子都氣脹了。 你也得給我好好幹。 為人民服務不能總掛在嘴上說。 更要有實際行動。 再說你要是不幹出點成績來。 今後怎麼娶「洋缸子」? 這些來信地語言混雜。 邏輯條理也都不大通順。 可對劉江河地刺激還是不小。 他又看穆營長和宋地球先後犧牲。 深受觸動。 憋了鼓狠勁要將任務完成。 但他畢竟缺少經驗。 遠不如其餘三人沉得住氣。 一看找不到「磁石電話機」。 就心急火燎。 恨不得挖地三尺。 此時聽司馬灰說了這些話有理有據。 好像水平也不比宋地球低太多。 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覺得司馬灰經得多見得廣。 總能創造出些「偶然因素」來。 勝香鄰也覺奇怪:「司馬灰看你那副不學無術地模樣。 從來說不出什麼大套理論。 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羅大舌頭說:「他還不都是聽宋地球講地。 可說歸說。 練歸練。 咱們現在也指望不上什麼偶然因素。 想搜尋到那部A53型磁石電話機談何容易。 它總不能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他邊說邊往前走。 一腳踏到一個凸起地事物。 踩下去感覺不像煤炭。 蹲下來拿礦燈照了照。 見是個豎立放置地扁長匣子。 上邊布滿了漆黑地煤灰。 羅大舌頭扒開灰土。 赫然是個鋁殼。 上面還有白漆印地字樣是「側面還有一行銘牌般地壓印 勝香鄰地母親懂得俄文法文。 五十年代中期曾在學校教課。 她受家庭環境影響。 俄法兩國地語言文字都能認識不少。 中蘇友好時期。 司馬灰等人也在學校學過一些。 可水平遠不及勝香鄰。 此刻有所發現。 就讓她上前辨讀。 勝香鄰在礦燈下看了看,對司馬灰說:「這應該就是那部A53型磁石電話機了,壓印的標志可能是軍工代號。 」 司馬灰感覺很是意外:「這座煤炭森林規模如此龐大,溝壑裂隙不計其數,咱們在裏邊鑽的腦袋都暈了,它怎麼會突然被羅大舌頭發現?」 羅大舌頭極其不忿地說:「哪次有倒黴事都少不了我,喝口涼水都塞牙。 就不能輪到某些偶然因素在我身上出現一回?那法國逃兵和納粹集中營裏關押地猶太人,又能比我羅大舌頭強到哪去,憑什麼我就不能偶然了?」 司馬灰仍然覺得情況不對。 與其說是偶然因素,倒不如說是神為你安排下的命運,你羅大舌頭命中注定要遇到這部「A5型磁石電話機」,不管有多少意外情況出現,該發生的就一定會發生,否則這裏邊就有鬼了,得小心電話機是特務布置的「詭雷」。 羅大舌頭聽罷直搖腦袋:「你這種說法未免也太唯心主義了,我不就是運氣比各位同志好點嗎?」他又問勝香鄰:「香鄰,你看司馬灰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宣揚封建迷信。 你相信這世界上會有神存在嗎?」 勝香鄰仍在注視著煤層中的磁石電話機,聽到這句不合時宜地問話,猶豫了一下才答道:「我只能告訴你,蘇聯人不相信。 」 眾人還是覺得司馬灰推測地第二種結果比較靠譜,小心翼翼地撥開煤屑,從匣子中拿出話筒,卻沒有任何異常發生,鋪設在地的電話線則是越拽越長,但有些區域已被坍塌下來的煤塊埋住。 無法順著電話線向前搜尋,也不知道線路究竟與什麼地方相連,而這部磁石電話機的底下,更有鑿穿在煤層中的長釺固定。 眾人見無異狀,就推測這部電話應該不是「詭雷」,均想:「宋地球臨終前曾囑咐過,搖通了這部磁石電話,就可以進入羅布泊望遠鏡,但電話另一端的人無論說什麼。 都絕對不能相信。 現在既然已經找到了磁石電話機。 說明宋地球掌握的情報非常准確,可後面的事卻又讓人難以置信。 羅布泊望遠鏡廢棄許多年了,不可能還有任何活人留在地底,這部電話接通後能和什麼人通話?蘇聯人在蘊藏地下萬米深地大煤殼子裏,鋪設磁石電話機能有什麼意義?除非它並不是用來與人類進行通話?」 羅大舌頭說:「你們也太多心了,因為我羅大舌頭天生就不是一般人,所以我出現地地方都充滿了偶然因素,你們對此不要感到心理不平衡,十個指頭伸出來還不一般長呢,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嘛。 至於磁石電話機能打到什麼地方,還得先由我來打一通才知道,畢竟實踐才是檢驗真理地唯一標准……」他一邊唾沫星子四濺,一邊抓起電話去搖側面地手柄,不料用力過猛,竟把那有些糟腐的木質手柄搖斷了,怎麼裝也裝不回去,急得他額上冒出汗來:「脫扣了?這……這純屬偶然……」 司馬灰和通訊班長劉江河的心裏也跟著一寒:「糟了,這部電話機就靠搖柄給磁石發電,此類制式設備,一旦損壞了很難維修。 」 第四卷 第三話 深空透視 羅大舌頭聽說地底還有上千部「A53型磁石電話機」,心裏終於踏實了不少,抬手抹去額上的冷汗說:「我的娘啊,幸虧不是偶然因素,剛才我真以為我犯下了一個難以挽回的巨大錯誤,後老悔了,要是把唯一一部磁石電話給鼓搗壞了,那我羅大舌頭可就要變成歷史的罪人了。 」 司馬灰見羅大舌頭剛才有些得意忘形,就潑冷水讓他冷靜些:「你趁早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只有偉人才犯得下巨大的錯誤,你羅大舌頭算老幾,真是二百斤面蒸個大壽桃,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大個的廢物點心,還他娘妄想成為歷史的罪人?咱以後謙虛一點行不行?」他又問勝香鄰:「你能肯定蘇聯人在煤炭森林中,確實鋪設了數量眾多的A53型磁石電話機嗎?我聽著怎麼跟埋地雷似的?」 勝香鄰說:「咱們應該到煤殼間的裂縫裏仔細搜尋,在地形深陷低窪的區域裏,都有可能找到第二部磁石電話機,我現在僅是猜測,等有了結果我再同你們解釋原因。 」 司馬灰點頭同意,帶著其餘三人在附近展開搜索,果然沒走出多遠,就在一株炭樹根上發現了線路,尋著電線找過去,很快就在一堆煤屑中找到了第二部「A53型磁石電話機」。 司馬灰看事情總算有了眉目,就勉勵勝香鄰道:「今後好好幹,將來我提拔你。 」 勝香鄰說:「你別冒充革命老幹部了,快搖通這部電話,看看能得到什麼回應。 」 這時通訊班長劉江河早已迫不及待地搖通了話機,但聽筒裏沒有任何聲音,他惟恐自己手拙,忙問司馬灰:「是不是這部電話機也出現故障了?」 司馬灰察上前檢查了一下說:「不會,蘇聯生產的設備和器材都很耐用,完全是基於核戰爭之後的適用理念,構造簡易堅固。 要確保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正常運轉,不應該接連兩部都出現故障,可能是另一個點的磁石電話機還未接通,也可能是線路被人故意截斷了。 」 勝香鄰說:「你別胡亂分析了,這部電話底下也有探釺鑿入煤層,所以我覺得A53型磁石電話機並不是用於通話聯絡。 」 司馬灰聽得不解:「軍用便攜式磁石電話機的存在。 就是為了指揮所與前線建立直接聯絡,不能接通電話還要它來做什麼?蘇聯人總不可能吃飽了撐的,在這地下一萬多米深的大煤殼裏,進行架線演習。 」 勝香鄰提醒眾人說,你們還記得羅大海審問工程師田克強的時候,曾提出過一個問題——物探分隊是做什麼的?其實物探就是「物理勘探法」,原定協助咱們行動地克拉瑪依鑽探分隊裏,配有一個工程師和技術人員組成的物探小組。 當時我也感到很奇怪,「羅布泊望遠鏡」是深度鑽探工程。 通過重型鑽探設備挖掘原生洞窟,從而窺探各個地層結構的不同物質,直接獲取岩心樣本。 這種任務完全不需要物探專家參與,但是看到電話線路連接著鑿入煤層深處的長釺,我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蘇聯人很可能在地底布置了無數部A53型磁石電話機,這是一個規模龐大的物理探礦系統,使用的原理是「地場深空透測法」,也被簡稱為「地網」,他們一定是想探測煤炭森林最深處地未知區域。 畢竟隔行如隔山。 司馬灰與羅大舌頭、劉江河三人又都是土包子。 對什麼「地場深空透測法」聞所未聞。 也根本理解不了。 使用「磁石電話機」也能尋找礦脈?既然「羅布泊望遠鏡」已經通到了地底。 再繼續挖開這座大煤殼子不就是了嗎。 他們為何還要如此大廢周折? 勝香鄰知道要探明「羅布泊望遠鏡」裏地一切謎團。 探險隊剩下地四名成員就要緊密配合。 現在必須讓每個人都清楚。 究竟面臨著什麼樣地狀況。 只好耐心解釋說:我所做地探勘測繪工作。 主要是繪制各種等以高等深線標注地地形圖。 等深線地圖大多是根據物探分隊提供地「極化率」數據作為參照。 所以我懂得一些物探原理。 簡單來講。 物探中地電磁法。 就是將探釺和磁罐埋入地下。 再由跑極地人員背著線架子把電話線與探釺連接。 手搖「磁石電話機」發電後產生地電流。 會通過探釺傳導入地底。 並在地層中產生電磁波。 物探分隊則利用儀器讀取反射出地「極化率」數據。 轉給測繪員將這些數據繪成圖表。 以此推測地質結構輪廓。 以及礦層礦脈地分布情況。 羅大舌頭和劉江河都聽得倆眼發直。 一時半會兒還真搞不清楚。 幹張著嘴。 半句話也接不上來。 司馬灰倒是明白了幾成。 雖然原理根本不懂。 但也能知道這些「A53型磁石電話機」。 相當於在這座大煤殼子裏鋪設了一層密密麻麻地「地網」。 通過它就可以隔空探測出地底深淵裏地詳細情況。 勝香鄰見只有司馬灰地腦子還算開殼。 就說:「我再作個很直觀地比喻。 如果說這些A5型磁石電話機和它地線路。 是無數條感應神經。 那羅布泊望遠鏡地洞道底部。 就是個大腦中樞。 神經網以它為中心。 以放射狀向四周分布。 透視探礦系統獲得地數據。 都會反饋到羅布泊望遠鏡裏。 那裏可能會留有一些儀器。 甚至還可能存在一部向地底供電地高功率發電機。 」 羅大舌頭恍然道:「你要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咱們摸著線路往前找過去。 就能找到羅布泊望遠鏡那個一萬多米深地大窟窿了。 根本用不著搖通磁石電話機。 其實就算掛通了也不會有人接聽。 可老頭子先前囑咐地那些事又是什麼意思?」 勝香鄰道:「我想宋教授不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或許羅布泊望遠鏡裏確實存在一部可以搖通的磁石電話機。 」 司馬灰說:「蘇聯人挖掘的洞道,抵達這裏之後就停了下來,轉為使用什麼大地電磁法進行探測,這一定是因為他們覺察到了煤殼下的未知區域十分危險,不敢直接深入,所以我估計下邊就是地底極淵,咱們距離真相已經不遠了,不用顧慮太多,先找到羅布泊望遠鏡,然後再做計較。 」 眾人當即帶上背包和步槍,尋著附近鋪設的電話線路向前攢行,這座蘊藏荒漠地底幾千米處的煤炭森林,是遠古時期沉入地下的茂密植物殘骸形成,由於植被生長覆蓋於起伏不平的山地,因此沉入地下後也呈波浪狀分布,基本上仍保持著古森林的原貌,只不過全部殘骸都化為了漆黑地煤炭岩脈,煤炭森林內部的溝穀裂縫又構成了一片洞穴網,地形崎嶇無比,塌方的區域間也找不到線路所在,但陷落處埋設的「A53型磁石電話機」數量很多,接連找到幾部之後,就能掌握線路的總體走勢和分布規律,此時有了具體的參照物作為指引,總算不再像先前那樣沒頭沒腦地亂走。 「A53型磁石電話機」的線路,最多可以鋪設「20000延長米」,在這結構複雜的古樹煤層間,逐步找過去也不是片刻之功,剛行到途中,忽覺地面有些顫動,震得煤屑紛紛掉落,伴隨著陰森的冷風,就聽那煤層深處有一陣陣沉悶地聲音傳來,仿佛是棲息在黑暗深淵中地某個生物正在移動。 眾人聽得頭皮子都跟著發乍,立刻停住腳步蹲下身來,羅大舌頭叫苦道:「這好像是要地震了,怎麼又他娘的讓咱趕上了,最近出現地偶然因素確實太多了。 」 司馬灰摸出趙老憋留下的發條金表,他先前已按宋地球配戴的手表校過時了,此刻一看時間,竟和在溶洞裏遇到「黑暗物質」的時間完全一樣,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那天地間大劫殘留下的灰燼究竟是些什麼,心中不禁有種莫名的恐慌湧現。 勝香鄰對司馬灰說:「那些黑霧般的濃重塵埃,可能是由於地壓作用產生的特殊現象,它具備一定的周期性,間隔大約四十八小時。 要是宋教授還在,他一定能解釋其中原因。 不過煤炭森林周圍存在頻繁的上升熱對流,應該不會波及到這裏,你也不用對此事過於擔心。 」 司馬灰說你還記得1953年遭遇航空事故的「伊爾——12空軍運輸機」嗎?當時機上全部乘員的手表指針,都永遠停留在了一個位置,你現在看看這塊懷表現在是幾點鐘。 勝香鄰看到表盤上的指針,也覺心驚肉跳:「12:30分!」 司馬灰說:「53年那次無法解釋的航空意外,以及溶洞中出現的黑色塵埃,很可能都與地底極淵裏存在的東西有關。 比較走運的是現在時間並沒有停止,說明咱們所在的區域暫時還算安全……」 通訊班長劉江河有些好奇地問:「萬一時間停下來不動了,咱們身上會發生什麼事?」 第四卷 第四話 中心測站 「時間」大概分成三個部分——「過去」永遠靜默、「未來」遙不可及、「現在」飛逝而去。 司馬灰對「時間」的理解,基本符合這一觀點。 通訊班長劉江河卻對此沒有半點概念,仍在固執地追問:「空軍運輸機為什麼會在天上永遠消失?它去哪了?」 司馬灰無法解釋,只能憑自己過往的經驗囑咐劉江河:「對未知事物存有強烈的好奇心,可不是什麼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它早晚會把你拖進無法擺脫的危險之中。 」 這時勝香鄰提醒司馬灰:「地顫和塌方會導致封閉在煤層中的有害氣體出現,停留時間久了很不安全。 」 司馬灰何嘗不清楚眼下的處境,於是告訴其餘三人:「手中武器務必處於隨時都能擊發的狀態,提防綠色墳墓派遣的跟蹤者。 」說完就用毛斤蒙住了口鼻,頂著不斷塌落的煤屑繼續往深處走。 這一路摸索著在煤炭森林中行了許久,四周逐漸恢複了寂靜,附近的電話線路則是越來越密集,推測距離地底洞道的距離已經不太遠了。 走在前邊的通訊班長劉江河,忽覺腳底踩到一片碎煤上,他身前是個大煤坑傾斜的下坡,當時黑咕隆咚的也沒能察覺到,使身體失去了重心向下滾去,多虧司馬灰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再用礦燈向下照視,黑漆漆的也看不到底,但「A53型磁石電話機」的各條線路,都已從四面八方延伸向下。 ***** 眾人找了個相對平緩地區域下到煤坑裏。 發現四周都有爆炸留下的痕跡,可能當初是用爆破作業的方式,在這座「煤炭森林」內部轟出了一個巨大的陷坑,坑底都被厚重平整的水泥牆壁填滿了,兩側和高處都不見邊際。 眾人上前用手摸了摸粗糙的牆壁表面,深感其構造簡單,堅固耐用,尤其是在「煤炭森林」這種逼仄壓抑的空間內。 更充分凸顯出使人顫栗的神秘冷酷,以及機械化地一絲不苟。 司馬灰驚歎道:「這東西就是羅布泊望遠鏡?我怎麼覺得它像是一座樓房,或者說是鋼筋水泥結構的碉堡和地底防空壕。 」 羅大舌頭也納悶:「要說是樓房它總得有門和窗戶才對,這八下子不透氣,整個就一密封的大水泥灌子呀!」 勝香鄰用礦燈在牆體上仔細搜尋,看到存在著接合縫隙,就對司馬灰說:「這是一座中心測站,比我想象中的要龐大得多,它好像完全是用箱梁之類的水泥構件拼接而成。 ===磁石電話機的線路都被連入了這座建築物,裏面應該配有測繪儀器和高功率發電機。 」 羅大舌頭亂猜道:「這麼個大家夥,防核防化都沒問題了,蘇聯老毛子是不是打算在咱這搞地下核爆實驗啊?」 司馬灰說:「不可能。 蘇聯幅員遼闊,荒原凍土沒有人煙的地方太多了,想搞實驗在什麼地方不能搞,非大老遠跑這來,既費力氣又不保密。 我覺得應該跟他們的深度鑽探計劃有關,蘇聯人是想在這裏尋找某些東西。 」 羅大舌頭頗有同感:「當年我爹在關東的時候,沒少見識蘇聯人和日本人那套東西。 東北老百姓們大都知道,小鼻子占了東三省,那仔細勁兒就甭提了,屯荒開田,大大小小什麼設施都建。 那真是要當日子過了,來了就沒想過要回去;而老毛子地一百六十多萬蘇聯紅軍,在把關東軍消滅了之後,別說滿州的工業設施,就連小鼻子建的鐵道和電線杆子都給拆下來帶走了,那是沒打算久留,搶完了就撤。 前些年蘇聯老大哥援助中國,也是目的性很強,真正先進地設備和技術,人家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地交給你。 \\*\\\常言道得好啊。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看這話擱在國際關系上也挺恰當。 所以這裏邊一定大有名堂。 」 司馬灰點了點頭,又問勝香鄰:「你是科班出身,你覺得它這座什麼站裏都能有些什麼,你給大夥說說,讓咱有個心理准備。 」 勝香鄰說:「我還判斷不出內部結構,但利用A53磁石電話機的地底探測線路,都會由跑極的架線員把電話打回到這座中心測站,從而得到極化率的反饋數據,以此窺探煤炭森林下面更深層空間的情況,中蘇聯合考察隊一定是得到了極淵裏的測繪圖之後,才由這裏出發展開行動。 所以極淵的入口,以及各種岩心樣本和設備,應該都在其中。 此外還有一件事值得咱們注意,從地底撤出來地蘇聯專家,都安全回到了本土,並沒有因為地壓綜合症至死,也許中心測站裏設有減壓艙。 」 司馬灰當即根據勝香鄰推測的情況進行部署:「這些設備恐怕都得有電才能運轉,所以咱們進去之後,首先探明內部結構,然後要找到發電機,想辦法恢複地下供電,並徹底搜尋每個角落,進行拍照記錄,但有一點都給我記清楚了,誰也不許擅自觸碰安裝在中心測站裏的A53型磁石電話機。 」 眾人點頭答應,各自摩拳擦掌,著手更換照明工具裏的電池、電石。 司馬灰則去偵察入口,先摸到水泥牆的邊角處,倒行攀爬上去,他憑著行動迅捷如風,上到二十米就到了頂部,用礦燈照不出中心測站地全貌,但在周圍摸索了一遍,覺得規模體積著實不小,估計露出來的內部至少分為兩層,煤坑下應該還沉有一層,四周都有風孔透氣,常人鑽不進去,東側有道裹著鐵皮的密閉閘門,很難以外力開啟,他又看測站的水泥頂部有道「環形閘」,兩側有牽引貨梯的大型豎井,巨大地水泥窟窿根本看不到底。 上邊則是個直徑近百米的岩洞,黑洞般無聲無息地懸在頭頂,料來就是羅布泊望遠鏡的「主體洞道」,它並非絕對垂直,而是從羅布泊幹旱的湖區,傾斜向南延伸至此,大批水泥箱梁和各種機械設備,以前都是經此運到距離地表萬米的大煤殼子裏。 但在蘇聯專家撤離地時候,破壞了洞道地內部結構,如今已無法再從洞道返回地面。 司馬灰用礦燈打信號,又垂下長繩,讓其餘三人都攀上「中心測站」頂壁,合力扳開環形閘,先用繩子吊下「電石燈」去探測空氣質量,那箱梁構築的狹窄空間內,異常沉悶黑暗。 \\\*\\簡直就是一座巨大地水泥棺材,通訊班長劉江河對地底洞窟很不適應,見了這用鋼筋水泥澆鑄而成的封閉建築,更是緊張得幾近窒息。 牙關「咯咯」作響。 羅大舌頭危言聳聽地說:「我看蘇聯人很可能在地底下挖出了什麼妖怪,黃鼠狼是專咬病鴨子,誰心裏發虛誰就要撞鬼,你們哪個要是不敢下去,趁早就留在這給大夥放哨,別讓敵特抄了咱的後路。 」 通訊班長劉江河更不敢獨自行動,忙說:「我就是在這種又窄又悶的地方感到心裏發慌。 你們可千萬別把我一個人留下,我一定努力克服畏難情緒。 」 勝香鄰從口袋裏摸出一塊糖,遞給劉江河說:「你這種反應並不是畏難情緒,黑暗封閉的空間會使視覺信息大範圍衰減,給人造成心理負荷過重。 難免會感到緊張不適。 吃糖可以起到緩解緊張情緒的作用,你也別聽羅大海嚇唬你,這煤炭森林中連只蜉蝣和白蟻都沒有,哪裏會有什麼妖怪。 」 羅大舌頭在旁邊看得眼饞了,厚著臉皮問道:「這不是大白兔嗎?香鄰你那存貨還真不少,我上次吃這種糖還是去緬甸之前的事了,我至今仍在懷念它那種甜得讓人心碎的味道,它不僅能緩解緊張情緒,還能帶給人類孤獨寂寞的靈魂莫大安慰。 」 勝香鄰只好把最後幾塊糖都分給了羅大舌頭和司馬灰,眾人靜候了一陣。 見「電石燈」地火焰仍是白光。 知道「中心測站」內部通風,就陸續順著鐵梯爬了下去。 用礦燈四下裏一照,見是處一座廂梁內部的水泥房間裏,約有三十平面見方,將近三米來高,在黑暗中顯得十分空洞。 眾人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個應急逃生的緊急出口,沒有任何多餘地東西,因為向地下供電的高功率發電機,必定假設在建築的頂層,所以他們並未急於向下,而是到隔壁展開搜索,蘇聯專家團撤退得非常匆忙,測站內的東西基本上都維持著原狀,沒有受到任何損壞和挪動,隔壁一間屋子裏就設有物探儀器,牆壁上還留有「地底測站」內部結構圖,各種設施和配置一目了然。 勝香鄰取下圖紙,指著上面的幾個區域告訴眾人:「這座藏在地底的中心測站,就是羅布泊望遠鏡的鏡頭了,通過它可以直接窺探到極淵內地情況,這裏總共分為三層,上層北側有貯物倉,東側配備有功勳型高功率地下供電機,西側有各種物理探測使用的儀器設備,南側有減壓艙,最底層應該就是通往極淵的洞道,兩翼都有很深的蓄水池,可能是用於供水和冷卻鑽芯……」 司馬灰接過圖紙來看了看,覺得有些部分看不明白,就問勝香鄰:「地底測站的中層區域有什麼?」 勝香鄰說所有探點地「A53型磁石電話機」,線路都由中層接入上層,但在中層區域的左翼,有一個很奇怪的房間,配有雙層厚達一米的水泥牆壁,第二層牆壁應該是後來臨時加固砌上去的,連通風孔都沒留下,你們看圖紙上的標注,這間密室內安裝著一部「磁石電話機」,不知會是個什麼設施,也許和宋教授提到的事情有關。 羅大舌頭說:「這麼厚的加固水泥牆壁還要築兩層,肯定是出於安全原因了,是不是蘇聯人果真在地底挖出了什麼妖怪,怕它從裏面逃出來?」 第四卷 第五話 與鬼通話 蘇聯國土面積廣大,但它遠離世界上最主要的三個經濟文化體系,所以在世人眼中總顯得有些冷酷與遙遠。 等司馬灰進到這座結構複雜的「中心測站」內部,更覺惟有「神秘莫測」四字才能形容,他也知道蘇聯人通過「羅布泊望遠鏡」窺探到地心深處的秘密,就是解開「綠色墳墓」全部謎團的關鍵,越接近這些真相就越危險。 羅大舌頭對司馬灰說:「你用不著想得那麼複雜,咱也不是沒經歷過中蘇友好時期,那時候處處向蘇聯學習,比如蘇聯歌曲、電影、文學作品之類,全都沒少接觸,我爹在哈爾賓還摟著蘇聯娘們兒跳過舞呢,那俄國話說得嘀哩嘟嚕的……」 司馬灰道:「就別提你爹那段**墮落的光榮歷史了,大夥先看看這間大屋子裏有儀器設備還能不用。 」說罷帶人四處察看,發現各種物探測繪儀器上都是積灰,雜亂的圖紙表格,擺在地上堆得比人還高。 勝香鄰從中找了幾份主體測繪圖拍下照片,其餘三人則是一張都看不明白,他們也區別不出哪些圖紙有價值,一圈圈密集的等深線和極化率數據,看起來非常相似,簡直比「天書」還要難懂。 司馬灰問勝香鄰:「你能不能從這些鬼畫符似的圖紙中,看出蘇聯人在地底發現了什麼東西?」 勝香鄰道:「這裏只有大量原始極化率數據,需要翻拍成照片帶回去,然後用儀器進行分析才能得出結果。 」 司馬灰略一思索,就說:「看來沒有能夠正常使用的儀器,即使咱們身在羅布泊望遠鏡內部,也等於是睜眼瞎。 那就不要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圖紙了,咱得先找些直觀線索。 」他當下提起「電石燈」沿途照明,率先走進廊道,從厚重的水泥牆壁下轉過去,便是地圖上標注的「貯物室」。 羅大舌頭和通訊班長劉江河上前推開鐵門。 見裏面堆積了幾十個木箱,「煤炭森林」中甚是幹燥陰冷,也不存在地底生物,用不著提防蟲吃鼠啃,所以並沒有常見的防潮劑,木箱體積與農村土炕上擺放的躺櫃相似。 側面都印著相同的俄文標記 羅大舌頭剛還自稱非常熟悉俄國文學,一看俄文就傻眼了,單獨分開來還能識得多半,連起來就一個也不認識了,但見貨箱上的標識全然相同,便估計裏面裝的都是同一種東西。 勝香鄰說:「這是一段很常見地俄文,意思是——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頂部是望遠鏡的縮寫。 標有不同編號,可能是專供羅布泊望遠鏡探測計劃使用的特殊物資。 」 羅大舌頭還有些不信,上前撬開一個木箱。 果然都是「鯊魚鰓式防化呼吸器」,可能是蘇方提供給聯合考察隊,用以應付地底惡劣的環境。 司馬灰心想:「這東西要是真管用。 從測站進入極淵地中蘇聯合考察隊。 也不會全部失蹤了。 」但是有備無患。 就是讓眾人都在背包裏裝上一個。 他們都接受過「三防訓練」。 使用這類裝備自是不在話下。 羅大舌頭又接連撬開幾口木箱。 除了少量各類化學藥品。 其中大多數都是荒漠行軍配備地壓縮餅幹和罐頭。 以及整整兩箱瓶裝「沃特加」。 甚至還有黑色地奶油巧克力、重嘴ABPOPA香煙。 司馬灰心說:「這回可真發了。 」他讓眾人就地休息十五分鐘。 先吃些東西。 然後盡可能多往背包裏裝些幹糧。 食物和水要分開攜帶。 司馬灰又看通訊班長劉江河還背著那部損壞地光學無線電。 就命其扔掉電台。 在貯物室內找了個用於攜帶大塊岩心樣本地苫布袋子。 都裝滿了食物背上。 探險隊將繼續向地底深處進發。 通過電磁波與後方取得聯絡地希望十分渺茫。 與其帶著這個累贅。 還不如多帶些幹糧。 關鍵時刻全指著它們維持生命了。 通訊班長劉江河還有些不情願:「我地任務就是負責無線電通訊。 要是連電台都沒了。 我還能做些什麼?」但他也明白司馬灰所言都是實情。 只好依命行事。 司馬灰嚼了些壓縮餅幹。 覺得這「地底測站」中寒意透骨。 就同羅大舌頭各自打開一瓶「沃特加」。 二人舉瓶碰了一碰。 又按著蘇聯電影裏痛飲烈酒時必說地台詞道:「達斯特羅維亞!」。 意思是「為了健康」。 隨後仰起頭來「咕咚咚」灌下兩口。 但覺一股**戳透心肺。 羅大舌頭贊道:「嗬。 要想在冰天雪地地西伯利亞生活。 確實離不開這玩意兒。 」他說著話把重嘴香煙打開。 抽出一支來點上。 剛深吸了一口。 忙吐唾沫。 呸道:「這蘇聯煙怎麼一股子臭墨水地味道。 以我羅大舌有對國際著名煙草品牌地鑒別能力來判斷。 它比英國地紅牌香煙可差遠了。 」 司馬灰也試了試,覺得確實不怎麼樣,據說蘇聯領導集團都抽英國的「金磅」香煙,可能他們那邊生產的煙草就這質量,不過五十年代巧克力和魚子醬之類,也應該屬於奢侈品範疇,但你瞧瞧人家提供給聯合考察隊地物資,說明蘇聯對待知識分子的條件確實優厚。 這時司馬灰讓勝香鄰喝了幾口烈酒禦寒,又見通訊班長劉江河只就著冷水吃幹糧,既不飲酒也不吸煙,就說:「你也喝點壯壯膽子。 」劉江河面露難色:「咱部隊上有紀律,執行任務的時候不能喝酒。 」司馬灰說:「天高皇帝遠的哪有什麼紀律,如果寒氣跑到骨頭裏去,就會落下病根,你將來就算娶上了老婆,也生不了娃。 」劉江河架不住躥叨,接過來喝了一口,頓時嗆得連聲咳嗽,臉紅脖子粗。 司馬灰道:「沒事,習慣就好了。 」說完掐滅了煙頭,起身去察看那部「功勳型地下供電機」。 四人關閉了貯物室。 來到東側的供電房,打開礦燈檢查這部巨大的機械設備,那一條條通往地底的電纜都有胳膊粗細。 司馬灰說:「得想辦法給這座地底測站恢複供電,要不然減壓艙和很多儀器設備都不能正常使用。 」 勝香鄰問司馬灰:「你還懂得維修機械設備?」 司馬灰說:「殺雞焉用牛刀,當初帶我們去緬甸的夏鐵東,在文革之前是軍工學院的高材生。 羅大舌頭曾跟他學過不少技術,汽車坦克都能修。 而且這種蘇聯產地功勳型供電機,也是個很老的型號了,國內在五十年代初期大量引進,好多工廠現在都還在用,如果故障不嚴重,他應該能夠應付。 」 羅大舌頭看了看說:「這事包我身上了,蘇聯機械大都是以戰時狀態為標准進行生產設計,這家夥老抗造了。 」於是找來工具上前搗鼓了一陣。 「功勳型地下供電機」就發出巨大的嗡鳴聲,設備開始運轉了起來,但牆壁上帶有護網地照明燈只閃了幾閃。 又「嘣」地一聲同時熄滅,四周再次變得一團漆黑。 他可奈何地對司馬灰說:「機器設備雖然沒有大的故障,但停機十多年,又沒經過保養維護,所以滿身都是零碎毛病,想讓它重新向地底正常供電,至少需要兩三個鐘頭。 」司馬灰掏出表來看了看時間,問羅大舌頭:「你有把握嗎?」羅大舌頭說:「你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鼓搗不好至少也能保證鼓搗不壞。 」 司馬灰知道羅大舌頭在這說的話。 你得站八裏地以外聽去,但恢複地底測站的供電能為下一步行動提供有利條件,不管是否能夠成功,都應該盡力一試。 司馬灰讓其餘三人留下來維修供電機,他要利用這段時間偵察其餘兩層。 勝香鄰說:「讓通訊班長留下幫忙就行了,我跟著你一同下去,遇到意外也好有個照應。 」 司馬灰對「中心測站」裏的各種物探設備並不熟悉,就答應帶勝香鄰同往,二人稍作整頓。 從中央管道的螺旋鐵梯直接下到底層,這裏地空氣更加陰冷,水泥箱梁的牆根都掛著白霜。 司馬灰用礦燈照向周圍,看最深處也是個直徑近百米的鑽井,不過已加了艙蓋,兩廂都是大得異忽尋常的蓄水池,深可百米,有台階可以通到最深處,但那裏面一滴水也沒有。 反倒是有三條巨型鋼梁橫跨頭頂。 司馬灰識得那是啟重用的「天車」。 看來「地下蓄水池」並不是用於積水,而是想通過鑽井向上吊起某種重型設備。 處處透著詭秘古怪,實在想不出這倆封閉式的大水泥槽子裏能裝什麼。 勝香鄰對司馬灰說:「195年那支中蘇聯合考 第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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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蹤之國(地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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