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風向師以一種輕蔑的口吻說,「大人不行,他們已經被自己的城市給訓練僵化了,他們不能適應這兒的幸福生活。 」 風兒呼呼作響。 在風向師的頭頂上,一只造型古怪的風向雞滴滴噠噠地叫著,旋轉了起來。 胖風向師舔了舔手指,放在空中試了試風向。 他皺著眉頭,掏出一只小鉛筆,借著焰火的光亮,在一張油膩的紙上計算了起來,然後掰著手指頭又算了一遍。 他苦惱地搔著毛發糾葛的額頭對著大角說:「風轉向了,孩子,我們到不了卡特森林,不得不把你放在這兒了。 」 「好了,那就把我放在這兒吧。 」大角說,「我找得到路。 」 「你是要到恐怖森林嗎?那兒聽說可不太平靜。 你要小心了。 」 「我有我的刀子,」大角摸了摸腰帶勇敢地說,「我什麼都不怕。 」 庫克人的城市下降了,雲層下的大地沒有月光,又黑又暗,只有飛行城市在它的上空象流星一樣帶著焰火的光芒掠過。 大角順著繩梯滑到了黑色的大陸上。 在冰冷的黑暗中,他還聽到好心的風向師在朝他呼喊,他的話語仿佛來自天上的叮囑。 「小心那些泥地裏的蚱蜢,那些不懂禮貌和生活藝術的家夥們。 」他喊道。 五 鷹嘴豆 天亮的時候,大角還在遠離恐怖森林的沼澤地裏艱苦跋涉。 熱風浮動著,飄過田野,匆匆忙忙地追趕流光。 現在他的時間更緊了,他飛奔向前。 大角跑啊跑啊,他穿過了稀疏的苜蓿地,跑上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小道。 泥濘的小道上吸滿了夜裏的雨水,灌滿水的坑窪和高高的土坎糾纏在一起,大角一邊在爛泥地裏費勁地行走,一邊蹦跳著盡力躲避那些水窪。 突然之間,他就掉到陷坑裏去了。 陷坑只是一個淺淺的土坑,但是掩蔽得很好,所以大角一點兒也沒有發覺。 他剛從爛泥裏拔出腳,想在一小塊看上去比較幹的硬地上落腳,一眨眼的工夫,就頭朝下載在坑裏面,臉上糊滿了爛泥。 就在他摔得昏頭昏腦的時候,聽到路旁傳來一陣響亮的笑聲。 那個哈哈大笑的小家夥比大角大不了多少,瘦得皮筋皮筋的,青黑色的皮膚上沾滿黑泥,身上套著一件式樣複雜的外衣,但那件外套實際上卻遮擋不住多少東西。 「你好!」大角說,他爬起身來,忍著痛和眼淚,對小男孩說道,「我是來替媽媽找藥的,我的媽媽病了,你能幫我找藥嗎?」 「我不和笨孩子交朋友,」那個小男孩高高興興地叫道,他後退了一步,蹙起眉頭看著大角,「你看上去笨頭笨腦的,你一定是個笨小孩。 」 「我一點兒也不笨。 」大角生氣地反擊道,他也叫得很大聲,其實他心裏也沒有底,因為從來也沒有人告訴過他,他是聰明的還是笨的。 「你掉進了我挖的坑裏,」男孩興高采烈地叫囂著,「如果你夠聰明,就不會掉進去了。 」 大角的臉掩藏在濕漉漉的黑泥下,只剩下骨碌碌轉動著的眼珠露在外面。 遠處,在男孩子身後的地平線上,露出一些銀光閃閃的尖頂,那是一座新的人類城市嗎?他望著這個陌生的喜歡惡作劇的小男孩,突然靈機一動:「你們這兒所有的人都不和比自己笨的人交朋友嗎?」 「那是當然。 」男孩驕傲地說。 「如果這樣的話,比你聰明的人就不會和你交朋友,而你又不和比你笨的人交朋友——所以你就沒有朋友了,這兒所有的人都會沒有朋友——你們這兒是這樣的嗎?」 那孩子給他攪得有點糊塗,實際上大角的詭辯涉及到集合論悖論和自指的問題,就算是大人一時半會也會被搞暈掉。 他單腿站在泥地上,一會換換左腳,一會換換右腳。 「那好吧,」他最後懨懨不快地說道,「我可以帶你去找我的先生,他那兒或許會有藥。 」 城市就建在小山丘後面的黑泥沼地裏,因為沒有參照物而看不出來它離此地有多遠,但是在大角和小男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它的時候,太陽卻慢慢地滑過天際。 大角跟著男孩穿過了那些彌漫著泥土氣息的小路,順著幾乎是無窮無盡的殘破石階,踏著嚓嚓作響的破瓦片,走進了城市。 他看到了那些高高低低重疊錯落地摞在頭上的木頭陽台,沿著橫七豎八的巷陌流淌的水溝。 突然間飛塵彌漫,大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原來有人在頭頂上的窗口中拍打地毯。 大角看到了那些城市住民。 他們的衣服看上去複雜得很,但個個倒也風度翩翩。 他們攏著雙手,一群群地斜靠在朝西的牆上曬著太陽,看著那個孩子和大角走過,只在嘴角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笑容。 城裏的道路曲折複雜,小男孩帶著驚人的靈巧性穿街過巷,爬亙越壁,有幾次他們幾乎是從另一戶人家的陽台上爬過去的。 在一座破敗的院落門口,大角看到一張裱糊在門楣上的黃紙上用墨筆寫著兩個字「學塾」。 「到啦,你在這等著吧,誰也不知道先生什麼時候會來。 」大角的新朋友扔下一句話,一回身就跑沒影了。 院裏原本很寬敞,但是堆滿了舊家什、破皮革、陳缸爛罐,以及一些說不出名堂的大塊木材和巨石。 這些東西雖然又多又雜,但按照一種難以察覺的規律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倒也顯現出一點錯落有致的秩序來。 灰暗的光線從被切割成蛇形的長長天空中漏了進來,灑在大角的身上和臉上。 一股久不通風的混雜氣味從這個幽暗的院子深處慢慢洋溢出來,讓人不敢向前探究它的靜謐。 在這包融著僵硬的酸臭味的黑暗中,有人在身後咳了一聲。 大角轉過身來,就看見一個半禿頂的中年人走進院子裏來。 他瘦得走起路來輕飄飄的,沒有腳步聲,可是看上去風度儒雅,頜下一縷稀疏的胡須,兩手背在後面,提著一本書,仿佛一個學者模樣。 看見大角,他又咳了一聲,道:「噫,原來是個小孩。 」 「我是從木葉城來的,我是來找藥的,」大角說,「我找到了水銀,我找到了磁鐵,我找到了罌粟,現在我還差鷹嘴豆,我還差金花漿果,我還差好運氣,再找到這些,我的藥就齊了——你能幫我找藥嗎?」 第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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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角,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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