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小得像螺螄殼,但這裏是我的天地。 電腦屏幕前有一個小魚缸,居然養著兩只小烏龜。 兩個小家夥著實讓我意外,它們有頑強的生命力,似乎認得我,不停地往上爬,伸出小腦袋向我打招呼。 "這是你以前養的小寵物。 "隔壁的老錢走過說,"你沒來上班的一年時間裏,是我每天給它們換水喂食,否則早就死翹翹了。 " "啊,謝謝你啊,錢老師。 " "不要客氣嘛,高能,我們可是老朋友了。 " 老朋友?我絲毫記不起這個中年猥瑣男。 "你不在的時候,我可天天都在惦記著你。 我就知道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不現在都好好地回來上班了嗎?真是有福氣的人啊,從你三年前第一次進公司我就看出來了,吉人自有天相!" 老錢就是個話癆,或許以前也滔滔不絕地和我說話。 他介紹了銷售七部的每個同事,加上侯總和我,總共七個人,四男三女——最漂亮的是田露,整個公司舉目望去,就屬她還能養養眼。 忐忑不安地坐在電腦前,全是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什麼客戶聯系表、銷售記錄單、項目財務表……我對這些一竅不通。 不時有人來和我打招呼,每張面孔都那麼陌生,只能報以機械的笑容。 中午,侯總招呼我們出去吃飯,算作銷售七部為我接風洗塵。 在大廈二層的粵菜館,訂了一間包房,讓我感覺受寵若驚。 我成了大夥的中心,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問我——關於一年前的那場車禍,有許多關於我的傳聞,有說我被綁架失蹤了,也有說我因為失戀自殺了,最接近的就是說我在車禍中殘了兩條腿。 當然這些都是空穴來風,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一年前車禍發生的事情,沒在我腦子裏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痕跡,現在所知道的也是父母告訴我的。 好吧,就讓我再複述一遍,這個疑點重重讓我迷惑不已,宛如一部推理小說的開頭,並險些要了我小命的事件—— 一年以前,寒意襲人的秋天,我突然告訴父母,周末獨自一人去杭州旅遊。 雖然杭州這麼近,一個人自助遊也不新鮮,對於我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我一向是個宅男,除了上班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沒有過獨自旅行,就連與好友結伴出遊都沒有過。 父母感到很奇怪,但覺得我出去走走也是好事,說不定還能有什麼豔遇帶女朋友回來。 我在周五傍晚離開上海,剛下班就急忙去坐地鐵——這已由我的一個同事證實,他看著我擠進六點鐘的地鐵。 但接下來一片空白,再也沒有給父母打過電話,也沒有和同事們聯系過。 沒人知道我坐上地鐵去了哪裏,也許火車站,也許汽車站,總之肯定去了杭州——因為在十幾天後,警察打電話到我家,通知父母我在杭州出事了。 其實,周六父母就急死了,打電話一直關機,找我的同事們一無所獲。 周一聽說我還沒去上班,父母就急匆匆地報警了,就這樣我失蹤了兩個星期。 車禍發生在晚上,杭州郊外的一條隧道出口,一邊是樹林,一邊是山坡。 一輛出租車撞到隧道外的岩石上,我不幸地被甩出汽車,頭部著地陷入深度昏迷,立刻被送到附近的醫院。 而車內還有另外一名乘客,他同樣也被甩出了車子——但非常不巧,他是從另一邊車門甩出去的,正好對著陡峭的山坡,渾身多處嚴重受傷,送到醫院不久就死亡了。 不過事情還是很蹊蹺,出租車上兩個乘客一死一重傷,司機卻肇事逃逸了。 後來警方發現那輛出租車竟然是套牌的,也就是一輛"黑車",就更難追查司機的下落了。 至於與我同車的死者,據警方調查與我毫無關系,我以前並不認識他,很可能是共同拼車的陌生人——"黑車"通常用拼車載客的方式賺錢,有時同車三四個人彼此互不相識。 因為我身上帶著身份證,警方很快找到了我的父母。 他們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深度昏迷,醫生說我很可能變成植物人。 父母把我送到上海的一家外資醫院,並在那兒躺了整整一年,最近才奇跡般醒來。 但我究竟為什麼要去杭州?父母懷疑我根本不是去旅遊,而是另有原因,但我絲毫回憶不起來。 究竟何時抵達杭州?在杭州住在什麼地方?又遇到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坐上這輛黑車?又是怎麼會發生車禍的? 這些完全沒有任何頭緒,至今依然是巨大的謎,宛如一團黑暗的迷霧——只要我一天不能恢複記憶,這個謎底就永遠無法揭開。 "你是個犧牲品!一定有陰謀!"聽完這番故事,一個沉迷於推理小說的同事拍案而起,"這絕對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故意謀殺!故意謀殺!" "但現場找不到證據,我也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 "我拼命給自己夾菜,"昏迷一年後醒來,又回到公司來上班,我已經覺得非常幸運啦。 " "好啦,不要再談過去了。 "侯總做總結性發言,"高能,從今往後你要開始新的生活,我很看好你哦。 " "謝謝侯總,也謝謝各位同事,我會好好工作的,把公司當成我的家!" 我真把公司當成自己家了。 除了該死的記憶,我已徹底康複,雙手雙腳有力,身體也不再是一塊平板。 每天七點半准時起床,八點一刻前必須出門,擠上貼面舞會似的地鐵,最晚八點五十五分走進公司刷卡。 我仍是銷售部最不起眼的,稅後兩千多塊工資——天空集團的最低標准,此外就是每月一千多塊的各種補貼。 但老錢光車貼就有兩千塊,他已在這兒幹了十年。 銷售員主要靠業績提成,有人最高能拿上百萬年獎。 我的業績為零,獎金也是零,但只要足夠努力,一定會賺到更多的錢。 我成為公司最勤奮的員工,別人聊天吃零食打瞌睡時,我拼命搜索客戶聯系表,一個個重新認識以前的同事,盡量與每個人搞好關系。 劉德華、張學友、郭富城和黎明——也許四大天王老了,但我還知道周傑倫、蔡依琳、章子怡,甚至記得《無極》和"饅頭血案"。 我看新聞完全沒有障礙,看見尖嘴猴腮的就知道是小布什,遇到不時要秀肌肉的就知道是普金,連貝克漢姆、羅納爾多、姚明、劉翔,全記得清清楚楚,車禍絲毫沒有影響這些記憶。 大腦丟失的只是自我,關於"我"的一切,我的名字和家庭,我朦朧的童年時光,我叛逆的青春歲月,我無聊的大學生活,還有我碌碌無為的職場生涯。 我的同學、朋友、同事、上司、客戶……全忘得一幹二淨。 再也記不起郵箱和MSN密碼,只能各自重新申請注冊。 雖然已做過兩年銷售,但面對公司電腦裏的表格,各種產品性能和數據,怎麼也搞不明白,被迫經常去問侯總和老錢。 說到銷售七部經理侯總,與"手表中的勞斯萊斯"的侯總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是意氣風發地下達銷售指標,說起天空集團的創業過程,免不了激情澎湃一番。 但他平日陰沉冷靜,誰都猜不透他心裏想什麼,不是坐在電腦前發呆,就是去銷售總監辦公室開會。 每天開著一輛尼桑上下班,直接從B2層坐電梯上來。 有時我在電梯裏遇到他,他親切地和我打招呼,又一言不發地繼續站著。 回到平凡的工作中,生活恢複原來的軌跡,但有一件事讓我恐懼—— 第1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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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第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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