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這封邀請函得以在蒙特壯麗的門廳信件架上等待他的歸來。 讀著信,他的雙手直顫抖,呼吸急促,他當即決定一定要去。 但他沒考慮到父親的態度。 他父親提出一個又一個反對意見:這是啥莫名其妙的考察計劃?有什麼用?肯定是其他人不願意去。 做船員對他的前途難道沒影響嗎?工作老換來換去的,現在還不該安定下來嗎?查理自己是沒法反對他父親的意見的。 對他來說,這個醫生在很多方面都是一個巨人,而且單憑他那體格就夠有威懾力了。 他身材魁梧,體重320磅,身高6.2英尺。 小時候,查理乘馬車陪父親巡回出診時,他總被擠得緊貼在座位的鐵欄杆上,幾乎喘不過氣來。 查理對自己的母親蘇珊娜沒什麼記憶了。 他8歲時,母親就死了,惟一還記得的就是母親臨死前好幾個星期躺過的那間暗黑的屋子,還有就是她死的時候穿的那件黑色的天鵝絨衣服。 是父親把他撫養大的更准確地說,是兩個姐姐撫養了他。 父親只是一家之主,顯得很疏遠,常常在吃飯時對他們一訓就是兩個小時。 9歲時,查理就被送到了寄宿學校。 盡管如此,他仍然愛他的父親,而且知道父親也愛他這是那個永遠沒有盡頭的怪圈的一部分:他總是讓父親失望,而他又總是一心企望得到老人的贊許。 兩年前,當他從愛丁堡的醫學院棄學回來因為害怕無麻醉手術、暈血和反感校方從盜墓者手中購買屍體用於解剖的醜聞父親失望的眼神直刺他的靈魂。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父親當時的話:你除了射擊、養狗和抓老鼠外還喜歡什麼?你自己和整個家庭都將為此蒙羞。 查理心情非常沉重,他已給亨斯洛寫信,說自己不能接受小獵犬號那份差使。 但他一面催促脖子和兩脅都被汗水浸透的馬前行,一面想,或許還有機會吧,父親並沒有完全關死那扇門。 父親說完那些反對意見後,又留了一線希望:如果你能夠找到任何有點常識的人建議你去,那我就不反對。 還有誰比喬斯舅舅更合適呢?他是醫生的內兄,是老大,為人隨和,話不多,但不失幽默,是他父親建立的韋奇伍德陶瓷帝國的一把手。 他的話在英格蘭中部地區的鋼鐵企業和蒸汽機車行業中都具有很大影響力。 查理非常喜歡和他在一起。 他也喜歡到處都是書籍的馬爾霍爾,那裏常常回蕩著表兄妹們的笑聲,那裏有讓人備感溫馨的和藹可親的家長而不像自己家裏那樣,因此他把它叫做幸福城堡。 他把希羅多德交給馬夫,走進宏偉的大廳。 獵犬跟在他身後叫個不停,範妮和愛瑪兩個小女孩高興得尖聲大叫,比他小6歲的表弟亨斯利高興地拍打他的背。 喬斯舅舅見到他也非常高興,但他馬上發覺了他沮喪的神情。 查理給他們講了航海考察的事,並把父親的信遞給舅舅。 舅舅拿著信獨自到書房去看,不一會兒就出來了。 他提議出去打獵。 兩人漫步在灌木叢生的荒地上,槍穩穩地托在臂彎裏,都很少說話。 9只山鶉,查理只打中了2只。 他想,雖然大多沒瞄准,但他只兩次解開了上衣的繩結,解開一次,打中一只。 近傍晚回去時,整個馬爾霍爾都在談論他得到的出海機會。 連家裏的客人們也一致認為,他千萬不能放棄了這次機會。 跟我來,把你父親的反對意見列出來,喬斯舅舅帶著他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建議說。 查理規規矩矩地寫下8點反對意見,遞給舅舅。 舅舅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皺著眉頭,接著像老堡場精明的律師那樣,把那8條意見一一駁倒。 你看怎麼辦要寫信給你父親嗎?他說。 他坐在一張用新大陸紅木做成的大桌子旁,寫了一封措辭嚴密的反駁信。 他把每條意見都反過來說,結果反對意見倒成了接受邀請的理由了。 他不時地向才思受阻、下不了筆的達爾文擠擠眼。 最後,年輕人終於把筆往墨水池蘸了蘸,猶豫不決而潦草地寫道: 親愛的爸爸: 恐怕我又要讓您生氣了我考慮到了海上的危險,韋奇伍德全家人都很好,開支不會太大的。 而且我覺得並不是浪費時間,呆在家裏也做不了什麼。 但是千萬別以為我就去意已決,如果過一陣子您還生氣的話 信寄出去了。 直到天色很晚了,他們都還在討論這事。 晚飯後,他們吸鼻煙,一面又討論起來。 那天夜裏,查理睡在二樓臥室裏難以入眠。 他望著窗外花園裏的鳶尾花、半支蓮與大麗花和月色明淨的湖水,思緒萬千。 航海考察還有機會嗎?這是何等的機會!不僅可以深化他的地質學和動物學知識,而且還能觀賞到從未有過記錄的岩石構造,能到專家們從未涉足的世界其他地區采集標本。 他的腦子裏全是這些誘人的念頭他和亨斯洛不是曾夢想著到加那利群島考察嗎?而比起這次航海來,那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啊!這將是他的最後一次冒險活動,然後他將找個地方舒舒服服安頓下來,建立一個家庭,當然是作地方牧師嘍。 但他知道,收獲還遠不止這些。 自然科學領域在迅速地拓寬,新的發現在不斷運往博物館,而且一次這樣的航海考察就能使一個年輕人一舉成名。 他曾見過各種各樣的皇家社團像歡迎英雄一樣迎接考察者的歸來,在他們的大理石和木鑲板的俱樂部款待他們。 在肯辛頓和奈茨布裏奇最有錢的家庭舉辦的餐會上,那些銀行家和實業家抽著雪茄,對他們那樣地言聽計從,似乎他們自己的生活突然變得無趣味了,而女士們則端著精工雕琢的水晶高腳杯向他們投去欽羨的目光。 他渴望成名,一如幹旱的植物渴望雨露。 晚上喬斯舅舅的有些話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你記得嗎,他舅舅站在火光通紅的哥特式壁爐前突然問道,在你小的時候,大約十一二歲,你盡喜歡撒謊?你常常編些最離奇的謊言你說在鄉間漫步時看見了珍稀的鳥兒,你還會一路跑回家來宣稱說看到什麼稀奇古怪、讓人驚訝的想像的東西。 我們都感到很費解。 但有件事很奇怪我注意到,一旦你發現你父親對鳥類學產生興趣,你就會這樣。 我告訴他別去注意有關鳥的事情,結果不久,我的天,你還真改了。 我覺得,你編造謊言的真正原因是你想讓他開心。 這席話一語中的。 自那以後,他的確改了。 他對科學與日俱增的熱愛把他變成了一個只重事實的人。 不過他看待真理的方法與本縣牧師對待上帝的方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作為一種更高級的抽象存在,有時可以對其形象進行重塑,以使那些倔強的教區居民回到教堂中來。 他又想到他的父親太嚴厲了,一點不讓步。 如果查理參加這次航行,寄回標本,並到倫敦皇家學會講學,他肯定又會為他辯護那些年來獵鳥捕蟲的工夫的確沒白費。 他會為他感到何等的自豪! 第二天早上,查理一早起來就出去打獵。 他舅舅叫仆人給他帶信說,他們得一起馬上到蒙特去和他父親商量。 事情太重要、太緊迫了,必須刻不容緩地決定下來。 他們乘坐一輛雙輪馬車,以最快的速度在凹凸不平的路面顛簸前進。 中午剛過不久,馬車就到達了位於塞文河一處河彎山坡上的房屋。 他們發現達爾文醫生一個人在客廳喝茶,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他低垂著眉頭,只說了一句話:我收到你們的信了。 喬斯舅舅示意查理出去。 年輕人來到花園,只能在花壟間的小徑上走來走去。 50分鐘後,他被叫了進去。 喬斯舅舅滿面春風,站在後面笑。 他父親告訴他說,他改變主意了。 查理現在獲允可以去航海考察了,只要你還想去。 查理喜不自禁,結結巴巴地連聲道謝,自己也感到很失態。 然後蹦上樓去,在卷蓋式書桌上飛快地寫了一封信給蒲福,說自己非常榮幸,非常願意接受邀請。 後來在院子裏和他舅舅擁抱告別時,他問舅舅是怎樣創造出這個奇跡的。 一點也不難,喬斯顯然很得意。 我只是提了一下,說考慮到你的興趣,這次航海考察肯定會對你的前途有很大幫助。 無論如何,能走到那幫人的前面,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成功更是自不待言的事了。 晚上,查理與父親和難得回趟家的伊拉茲馬斯一起進餐。 在前廳,他哥哥拽了拽他的手,拍著他的雙肩祝賀他擠出了奶他哥哥最喜歡用的字眼,表示從摳門的一家之主手中挖到了錢的意思。 吃飯時的談話既緊張又愉快,好像整個世界從未有過什麼重大事情發生似的。 他們的父親出奇地緘默。 而查理也只提到過一次即將到來的航海考察。 在小獵犬上亂花一分錢我就是蠢蛋。 他試著提起話題。 父親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不過他們告訴我說你很聰明。 他回答說。 之後,查理隨便收拾了一些隨身用品塞進包裏,鄭重地與父親握手,並和伊拉茲馬斯擁抱告別。 睡了幾個小時後,他乘坐3點鐘的公共馬車到了劍橋,在紅獅旅館開了間房。 第二天上午,亨斯洛見到他感到很詫異,但他同時也承認很有些羨慕。 他的導師盯著地毯說,他本人也曾想接受這份邀請的,只是他妻子臉上驚嚇的表情讓他很快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用他的話來說,他不能說服他妻子早早守寡。 亨斯洛太太給他們端了些小烤餅上來。 兩人談得十分來勁。 查理的熱情很有感染性,亨斯洛到書房取了一張地圖出來。 正在這時,一個送信人按響了門房的門鈴,遞給他一封信。 亨斯洛撕開信讀完,臉色很難看。 他很不自然地坐下,一只手撫著前額。 哎,查理說。 什麼事兒? 菲茨洛伊船長寫來的。 他說非常感謝我不辭辛勞幫他尋找小獵犬號船上侍從,並希望沒給我帶來太多麻煩,因為他現在已不需要了。 看來他已把那個職位給朋友了。 查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第三章 在島上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們的生活走上了正軌。 他們對日常雜事和野外作業都進行了分工。 休不得不承認,多了兩個人,擔子輕松多了。 他們輪流做飯結果證明,奈傑爾最擅長此道,最會擺弄各種調料以及洗公用物品。 第二天輪到了休,他把一小捆衣物提到門氈。 他沒有用洗滌劑而是直接用海水浸泡,然後再在塑料盆中用清水清洗。 讓他覺得很好玩的是,裏面居然有兩條白色女內褲,又小又薄,襠部是棉質的,非常狹窄。 晾曬衣服時,他把兩條內褲放到最高的一塊石頭上,在太陽的照射下,白光閃閃。 研究項目進展的速度也快些了。 他們兩人一輪,一個捕鳥和測量,另一個人負責記錄。 貝絲很善於和地雀打交道,她沉著的舉止似乎對它們很有吸引力。 它們在她的手裏一點也不掙紮,有些甚至在她松開手指時仍然不飛,還站在她的手心前搖後晃地以保持平衡。 奈傑爾開始稱她為聖弗朗西娜。 第四天,他們出去遊泳,從迎客門氈跳水下去。 她把袒肩露背的上裝脫下來放到石頭上。 休忍住不去看她的乳房,但她自己卻似乎渾然不覺有什麼,也不理會奈傑爾的粗言穢語。 大多時候休都只穿一條短褲和旅遊鞋,他身上的肌肉柔韌有力,皮膚呈古銅色。 奈傑爾則穿著百慕大短褲和薄質的白色T恤。 汗水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衣服,顯出他肉紅的大肚囊,他體形龐大,走在亂石間,樣子很難看。 晚飯後的傍晚時分,他最喜歡的莫過於坐在火堆旁閑聊了。 休看著貝絲,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麼。 夜裏,一個人在帳篷裏,奈傑爾又開始手淫了。 奈傑爾把這看作是體能恢複的表現。 有一天夜裏起來撒尿,他抬頭看見她在奈傑爾的帳篷裏。 油燈下,他們的影子映在帳篷上。 他看見他們蠕動起伏的側影,還聽見哼哼的聲音。 他趕緊轉身走了。 奈傑爾火氣越來越大,但如果實在看不下去了,休就轉悠到島嶼的北邊去。 他把那看作是世界的盡頭在那裏,他能逃離紛擾,獨得一隅。 那地方是他4個月前追一只狡猾的地雀時發現的。 他順著一邊是幹枯的灌木叢、一邊是枯萎的仙人掌的小路一直追趕。 路的盡頭有兩塊巨石,前方是一條通向懸崖下面的天然小徑。 他仔細地查看小徑上可以立足立腳的地方,發現居然能夠下得去。 他下行了約莫30米,到了一個大約兩碼寬的岩石架上,下面是一面絕壁。 高高的絕壁下面是波濤澎湃的大海,波浪在岩石間激蕩著洶湧的浪花。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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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文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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