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又打了個呵欠,我知道,她該死的睡眠周期又來了,我想逃跑,但她眯著眼睛也能倒在我肩膀上。 她的頭很重,下巴硌得我肩膀生疼。 我想她的夢一定很沉重很憂傷吧,因為有時候我可以看到,有晶瑩的露珠悄然凝結在她翹曲的睫毛上,甚至,她光潤如玉的後頸還有淡淡淤紫,盡管是細微的痕跡,並被她巧妙搭配的紗巾所掩飾,但它印在牛奶皮般滑嫩的肌膚上依舊那麼觸目驚心,這讓我內心揪痛,我了解這些痕跡的來曆…… 在東湖周邊別墅群的掩映下,植物研究所無疑顯得灰頭土臉,房子都是上個世紀建的,灰白水泥牆上爬滿了藤蔓雜草,前院已經被改造成盆景、景觀樹栽培區,後院有大片家屬樓,老式空調下鐵鏽色的汙漬上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有好些歷史了。 有些房子甚至連空調也沒裝,也沒多少人願意住這種老式樓房了,研究所人才都被一些私人生物研究機構撬走了,大片家屬樓區被變賣給了開發商。 家屬樓區有一幢低矮的紅磚樓矗立在東湖邊的一個小灣畔,這幢樓被高牆圍成一個小院子,院子鐵門鏽跡斑斑,終日掛著一把大鎖,但雜草之中分明有車輪碾過的痕跡。 令人注意的是面向東湖的這面朽得掉渣的老牆居然有加高加固的跡象,新鮮的灰白水泥頂上還插滿了玻璃碎片,這顯然是新入住者的作品。 他在防範什麼呢?自房地產泡沫破滅後,東湖邊別墅群便落寞了不少,植物研究所更是門前冷落鞍馬稀,側翼是紀律嚴明的水上運動中心,背後又有湖水屏障,這高牆又是出於什麼防範目的呢? 我熟悉這座小樓,十年前有過一段不長的時間我生活在這附近。 在小灣對岸便是水榭亭園別墅區,其中一幢白色小洋樓與這幢紅磚樓遙遙相望,這棟洋式別墅的白色外牆早已泛黃,建築樣式今天看來也非常老土,這是容易理解的,你不能指望我老爸的品味高到哪去。 他對建築的心情正如他對於女人,十年內我搬家無數,這棟小樓僅住了一年便被閑置下來。 我放下高倍望遠鏡,靜靜地等待夜幕的降臨,我知道那幢破舊的小樓夜晚一定會發生些什麼。 高牆上有三個窗戶可以被觀察到,窄小的那個是浴室,另兩個應該是臥室。 燈光雖然昏暗,但剪出的兩個身影還是相當清晰,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他們,畢竟他們的體型就像「橡皮」跟「鉛筆」一樣了然。 夜深時,浴室的燈亮了,我的鏡頭沒來由地抖了一下,但不久,那燈又滅了。 纖長的身影匆匆走出浴室,來到她的房間,「橡皮」已經呆在那兒,他在窗戶上的投影只是一個碩大的圓頭而已。 然而,我卻分明看到纖長的身子在簌簌抖動,腳步卻像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正在隱隱擔心什麼,可怕的事發生了,「橡皮」像充滿氣的皮球一樣彈射起來,瘋狂的沖到她面前,用肥厚的手掌狠狠地抽打她的臉、脖子、身子,而她只是像木樁一樣矗立著,連蹲下來抱住頭的勇氣也沒有。 我的眼眶紅了,喉嚨就像梗著一根魚刺。 這真的是她嗎?我撥打了她家的電話,鏡頭裏的剪影凝固了,「橡皮」走出了房間。 我的電話裏很快響起一個慈祥的聲音,一聽便是那種受過高等教育的知性男士,禮貌,低沉……這很荒謬,卻又無比合理。 一晚上,我不停地撥打那個號碼,直到話筒裏傳來嘟嘟忙音。 我似乎聽到了小紅樓一樓客廳裏男主人憤怒的咒罵聲,但愚蠢的他永遠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倒是二樓拄在原地的她突然停止了肩膀的抖動,向窗戶的方向走來,我迅速臥倒在窗戶下,我知道她沒有看到我,但是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第二天,金小蔚遠遠地躲著我,聰明女生那種善解人意的回避其實是很傷人的,雖然她掩飾得很好,比如在我靠近她的座位之前,她便小鹿一樣消失在走廊外。 下午五六節課是遊泳課,她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裙子泳裝抱膝坐在深水區的池邊,眼神飄飄地望向天空。 「金小蔚,下來呀!」很多人向她呼喊,她卻無動於衷。 「小蔚,你的腿真長,肯定是遊泳健將。 」姜李璐以標准的蝶泳遊到金小蔚的腳下,漂亮地一甩短發,那透亮的細小水珠反射著五彩的陽光。 金小蔚漠然地搖搖頭。 姜李璐冷不防抓住她的腳踝,嬉笑著把她拖下來。 一個恐怖的尖叫聲發生了,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聽到金小蔚尖叫,她拼命地掙紮著,就像一只跌入沸水的小雞。 我遊了過去,抱住了她,她立即扣緊我的脖子,簡直把我勒得背過了氣。 「抱我上去,抱我上去!求你了。 」她臉上濕乎乎的,不知是水花還是淚花。 我告訴她以她的身高,只要踮著腳,仰著下巴,就能把鼻孔保持在水面上了。 她卻加大了扣緊我脖子的力道,身子劇烈地抖動,腳不停地亂蹬。 姜李璐微微一笑,撲通鑽入水底,腳跟激起的浪花撲打在金小蔚的臉上,金小蔚嗆進了水,不停的幹嘔,咳嗽,哭泣著求我把她弄上去,噪音近乎嘶啞,那一刻,我才知道她是那般脆弱。 「我從小就怕水。 」金小蔚回到岸上後說。 她再也不敢坐池沿了,遠遠蹲在滾燙的瓷磚階梯上。 我心不在焉地「哦」了聲,目光卻怔怔的落在她白瑩瑩的大腿上,她迅速拉下裙擺,狠狠地瞪我。 但我已經看到了,那是兩個指印。 我的鼻子酸酸的,就好像剛才嗆水的是我。 見我發呆,她突然神經質地偏偏腦袋,還一眨不眨地望我。 「怎麼,耳朵進水了?」 「嗯哪,怎麼才能弄出來呢?」 我笑笑:「這樣。 」把她小腦袋一扳,便擱在我肩膀上。 她真的乖乖地閉上了眼睛,但我知道她沒有睡,因為我可以感覺到她在聆聽我,聆聽我在想什麼。 我也靜靜地打量著她,這個渾身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女孩。 嗜睡,怕水,這並不能說明什麼,正如暈車、恐高者比比皆是,我知道金小蔚的奇異之處遠非這些,而在於說不清的什麼什麼。 一會兒,她說:「今天放學讓我一個人走好嗎?」 我沒有問為什麼,答應了。 金運國,男,73歲,單身。 主要從事轉基因植物研究。 三十年前曾因某種原因從植物所離職,舉家搬離了C城,一年前又複歸原職。 此人在學術界聲名狼藉,早年因基因專利積累不菲財富,後因從事非法基因產業,官司纏身,曾三次因「人類遺傳基因出口」、「轉基因農產品非法環境釋放」等罪名被警方調查,贊助商撤資,其研究事業步入低穀,家境逐漸沒落…… 金運國未有婚姻史記錄,但曾收養過三個嬰兒,均離奇失蹤,警方介入調查未果。 此人現撫有一養女…… 這是郭秘書給我的調查結果。 有些地方與我原來的猜想有出入,老男人金運國與金小蔚確為父女關系,只不過金小蔚非其親生。 金運國雖然曾因從事非法基因行業被捕,但從資料看,並無其扭曲人格、虐待犯罪史。 郭秘書是我家的生活秘書,相當於管家,他可以為我服務,自然也為我爸服務,這份報告很自然地落到了老爸手上,只不過他沒有告訴我,交給我爸的還有一份是特別關於金小蔚的。 從我爸的震怒來看,那份報告的內容想必是相當敏感且火爆的! 「我說你這個兔崽子怎麼最近老是去東湖邊那幢房子!被那小騷狐狸精給迷住了!」 「你個龜孫子是吃錯哪壺藥了?一個經常出入『紅粉世家』的女人你也要!」 「她老子也不是什麼好鳥!一個老男人帶一孤女同吃同住,傻蛋都知道這是什麼關系!」 「爸。 」我平靜地說,「你帶回家的女人跟你的房子一樣多,但你兒子我只愛一個。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去。 下午,金小蔚沒來上課,生物試卷發下來了,我平生第一次得了B,而金小蔚居然得了C,我翻到試卷背後,發現在最後一道綜述題,金小蔚是這樣寫的: 老師,您常說社會98%的財富是由2%的精英創造的,這跟您的基因理論有異曲同工之妙,人的基因組內,也只有約2%的內容有用。 但是這句話等於扇了人類自己一耳光,因為我們無法解釋自己基因組這些占98%垃圾片段,它們同樣也是上帝的造化。 這些被稱為垃圾的非編碼區真的毫無用處嗎? 第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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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鋏中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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