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的病人中,目前只有我打了第三針。 我形成的新突觸比先前任何一個接受研究的人多得多。 至於我的智力會提高到哪種程度,還是一個懸念。 每每想到這個問題,我都感到心髒狂跳不已。 時間一周周地過去了,我與醫生們的周旋變得愈來愈乏味。 他們似乎把我當作一個博學的白癡:一個顯示出某些高智商跡象的病人,但依然不過是一個病人。 在神經病學家的眼裏,我只不過是正電子X射線層析掃描的對象,外加偶爾注射一小瓶腦脊液。 心理學家們通過談話了解一些我的思維狀況。 然而,他們先入為主,將我視為一個從深度昏迷中走出來的人,一個得了天大好處、卻又懵懵懂懂的平常人物。 其實情況正相反,恰恰是醫生們對正在發生的一切理解不了。 他們斷定藥物雖然提高了我的智商,卻改進不了我在現實生活中的行為表現,我的本事只能使我在智商測試取得好成績。 因此,他們不想在智商問題上浪費時間。 但是,智商尺度是人為設定的,而且設得太低了:我的分數太高,曲線上沒有可比較的參照系,測試分數對他們而言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真正的變化正在發生,測試成績僅僅反映了這種巨變的一個影子。 如果醫生們能夠感覺到我的大腦裏正在發生的一切該有多好:我正在認識到有多少信息先前我錯過了,我明白這些信息多麼有用。 我的智商遠遠不是實驗室的現象,而是實用的、高效的。 我具有幾乎完美無缺的記憶力、超強的整合能力,能夠迅速判斷形勢,選擇達到目的的最佳行動方案;決不會優柔寡斷。 日常生活中的種種早已不在話下,只有理論問題還算是個挑戰。 無論學習什麼,我都能發現其中的模式。 任何東西數學和科學、藝術和音樂、心理學和社會學我都能掌握其本質結構,透過表面的音符,看見內在的旋律。 每當閱讀時,我不由自主地可憐那些作者:他們艱難地從一個論點磨蹭到下一個論點,摸索尋覓他們看不見的內在聯系。 他們如同一群不懂樂譜的人,偏偏要分析巴赫的大提琴奏鳴曲的總譜,試圖解釋這一個音符如何發展為下一個音符。 事物內在的模式真是美妙無比,我渴望了解更多的模式。 還有別的模式等待著我去發現,更大、另一種層次的結構。 這種上層結構我一無所知。 它是無比恢宏的音樂,我所了解的幾首奏鳴曲不過是其中彼此孤立的數據點。 我不知道掌握這種結構後會發生些什麼,到時候會知道的。 我想發現它們,認識它們。 這種渴望比以前任何欲望更加強烈。 這一次來看我的醫生名叫克勞森,他的行為不像別的醫生。 從他的舉止言談來看,應該慣於在病人面前表現得親切隨和,可是今天他似乎有點不自在。 他裝出和藹可親的樣子,但言談顯得別扭,沒有其他醫生的例行套話那麼流暢。 利昂,這次測試是這樣的:你先讀一些對各種情況的描敘,每種情況都有一個需要解決的難題。 讀過之後,請你告訴我你解決難題的方法。 我點了點頭。 這種測試以前我做過。 很好,很好。 說著他輸入一個指令,我面前的熒光屏上出現了文本。 我讀了讀情況介紹:這裏的問題是計劃安排、定出各項事務的處理順序。 現實生活中的問題,這很異常。 大多數研究者會覺得這樣的問題太絕對,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太恰當。 我等了一會兒才回答,不過克勞森依然對我的速度感到吃驚。 答得很好。 他在計算機上敲了一個鍵,再試試這個。 一個情況接著一個情況。 我讀第四個情況介紹時,克勞森精心擺出一副職業性的超然態度。 他對我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尤其感興趣,卻不想讓我知道。 這個情況說的是政府裏的權力鬥爭,激烈競爭以求升遷。 我明白了克勞森是何許人也。 他是政府的心理學家,也許是軍方的人,更有可能是在中央情報局研究與發展署供職。 這個測試旨在探測荷爾蒙K用於培養戰略家的潛能。 所以他和我在一起顯得不自在:他習慣了同服從命令的軍人和政府雇員打交道。 很可能是中央情報局希望把我扣下來,好做更多的試驗;他們可能也根據其他病人的表現能力對他們進行過同樣的試驗。 以後,中央情報局會從手下挑選自願者,使他們的大腦缺氧,再用荷爾蒙K進行治療。 我當然不想成為中央情報局的資源,可是我已經顯示出足以使他們感興趣的才智。 因此,我只能裝聾賣傻,答錯問題。 我在回答中選了一個差勁的辦法,克勞森大感失望。 盡管如此,我們還是繼續測試。 我讀文本花的時間長了,反應也遲鈍起來。 無關緊要的問題中散見著兩個關鍵問題:一個是如何避免被一家充滿敵意的公司接管,另一個是如何動員人民阻止建設一座火力發電廠。 這兩個問題我都答錯了。 測試一結束克勞森就打發我走,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撰寫報告了。 如果我把自己真實的能力表現出來,那麼中央情報局就會立即招收我。 我前後不一致的表現會給他們潑一盆冷水,但不會改變他們的主意。 潛在的回報對他們的誘惑實在太大了,他們是不會放棄荷爾蒙K的。 我的處境發生了巨變;如果中央情報局決定扣住我作為試驗對象,我同不同意都沒什麼區別。 我必須計劃對策。 四天後,謝伊吃驚地問我:你想退出研究嗎? 是的,立即退出。 我要恢複工作。 如果是錢的問題,我肯定我們可以 不是,不是錢的問題。 這些測試我已經受夠了。 我知道時間一長,測試就枯燥乏味了,不過我們學到了許多東西。 再說,我們很感激你的參與,利昂。 這不僅僅是 我知道你們從這些測試中學到了多少東西。 但我主意已定。 我不想繼續下去了。 謝伊還想勸說,我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我依然受保密協議的約束;如果要我簽個什麼東西來確認,那就寄給我好了。 我起身向房門走去,再見,謝伊醫生。 兩天後,謝伊打電話來。 利昂,你一定要來做檢查。 我得到消息,在另一家醫院接受荷爾蒙K治療的病人發現了副作用。 他在撤謊;這種事情決不會在電話上告訴我。 什麼副作用? 失去視覺。 視覺神經長得太快,而且迅速退化。 一定是中央情報局得知我退出研究的消息後下的命令。 如果我回到醫院,謝伊就會宣稱我精神不健全,將我置護他們的監管之下。 然後再把我轉到一家政府研究機構。 我假裝大吃一驚。 我馬上就來。 好的。 謝伊舒了一口氣,以為我相信了他的話。 你一到,我們就立即檢查。 我掛上電話,打開計算機,搜尋藥物管理局數據庫裏的最新信息。 沒有關於視覺神經或者其他部位副作用的消息。 我並不排除這種副作用也許會在將來出現,但我要自己去發現。 第1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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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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