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人們,提高他們對這個問題的意識,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 但這些還不夠。 於是,技術就派上了用場。 讓審美幹擾鏡作為一種輔助性的工具吧,想像一下這個前景。 它讓你做你知道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忽略表象,看清內在。 我們認為將審美幹擾鏡帶進主流社會的時機到了。 迄今為止,審美幹擾鏡運動在大學校園還只是小打小鬧,不過是另一個特殊利益集團的事業而已。 然而,彭布列頓大學不同於其他大學,我想同學們已經作好了接受審美幹擾鏡的准備。 如果提案在我們這裏獲得通過,我們將為其他大學,最終為整個社會樹立一個典範。 神經病學家約瑟夫魏因加藤: 審美幹擾鏡幹擾的是我們所說的聯想型審美,而不是領悟性審美。 這就是說,它並不幹擾人的視覺,只是幹擾對所看見的東西的辨識能力。 安有審美幹擾鏡的人觀察面孔同樣可以做到洞察入微,他或者她可以辨認出對方是尖下巴還是往後傾斜的下巴,是挺直的鼻子還是鉤鼻子,皮膚是光潔還是粗糙。 只是對這些差異,他或者她不會體驗到任何審美反應。 審美幹擾鏡之所以可行,是因為大腦裏存在某些神經路徑。 所有動物都具有評價它們未來配偶的生殖潛力的標准,它們演化出識別這些標准的神經線路。 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作用主要圍繞在我們的臉部,因而對於某個人的生殖潛力是如何顯現在臉上的,我們的神經線路明察秋毫。 你感覺某個人長得或者漂亮,或者醜陋,或者不美也不醜,這種感覺就是你對神經線路的體驗。 通過阻止專門評價這些特征的神經路徑,我們便研制出了審美幹擾鏡。 由於時尚變化千差萬別,因此有人覺得很難想像對漂亮的面孔有絕對的標准。 然而,我們請來自不同民族的人排列面部照片,挑選誰長得漂亮,結果出現了十分明顯的模式。 連嬰孩都對某些面孔表現出同樣的偏好。 這就讓我們鑒別出人類評判美醜的某些固有特征。 也許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光潔的肌膚。 相當於鳥兒鮮豔的羽毛,哺乳動物亮麗的皮毛。 美麗的肌膚是青春與健康惟一的、最佳的標志,在每一種文化裏都受到青睞。 粉刺也許並不要緊,但看上去卻像嚴重的疾病,因此我們覺得它難看。 另一個特征是勻稱。 我們也許感覺不出某人身體左側與右側之間的毫厘之差,可是測量尺寸表明,被列為最俊美的人也是身體部位最勻稱的。 勻稱是我們的基因始終追求的目標,很難在後天發展。 然而,任何一種環境壓力比如營養不良、疾病、寄生蟲往往會使人在發育期間產生畸形。 勻稱意味著對這些壓力的抵抗。 其他特征與面孔大小有關。 我們往往被那些大小接近人口平均值的面孔所吸引。 這顯然取決於你屬於哪一類群體的人,但是接近平均值通常顯示出基因健康。 對人們一貫覺得具有魅力的平均值只有一種偏離,那就是對第二性征的誇張放大。 就本質而言,審美幹擾鏡就是使人對這些特征缺乏反應,僅此而已。 審美幹擾鏡對美的時尚或者文化標准並不是視而不見。 盡管你也許不會注意到塗著黑色唇膏的漂亮面孔與平庸面孔之間的差別,但如果黑色唇膏是時尚,審美幹擾鏡不會使你忘掉它。 如果你周圍人人都譏笑長著大鼻子的人,那麼你也會效仿。 由此可見,審美幹擾鏡本身並不消除相貌歧視。 從某種意義上說,它能做的只是使不同的相貌平分秋色。 它消除內在的偏好,即先入為主的相貌歧視。 這樣一來,教育人們不要以貌取人就不會面臨艱巨的鬥爭。 理想的情況是,你從一個人人都接受審美幹擾鏡的環境入手,然後再推廣並實現不以貌取人的風俗。 塔瑪娜萊昂斯: 這裏的人老是問我,在塞布洛克學校上學、安著審美幹擾鏡長大是什麼感覺。 說實在的,當你年輕的時候,這並不重要。 要知道,就好像人們所說的那樣,無論你伴隨著什麼長大,這對你來說似乎都是正常的。 我們知道有些東西其他人看得見,我們卻看不見,但對這些東西我們只是感到好奇而已。 比如說,從前我經常和朋友們一塊兒去看電影。 我們試圖識別出電影人物中誰長得漂亮,誰長得平庸。 我們聲稱說得出來,可實際上單看外表卻說不出來。 只有根據誰是主角,誰是配角來判斷。 你總是知道主角比配角長得好看些。 這並不是百分之百的正確,不過只要你看的電影中主角長得不漂亮,你通常都看得出來。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東西就開始給你帶來煩惱了。 如果你和別的學校的人待在一塊,就會覺得自己怪怪的,因為你安有審美幹擾鏡,而別人卻沒有。 並不是任何人都覺得這有什麼了不得,但這東西卻提醒你,有些東西你是看不見的。 於是你開始找你的父母鬧,因為他們阻止你看到真實的世界。 不過,鬧也沒用。 塞布洛克學校創始人理查得漢密爾: 塞布洛克學校是我們家庭合作社發展的產物。 想當年,我們大概有二十多戶人家,都想建立一個基於共同價值觀的社區。 我們召開了一個會議,討論是否可能建立一所可供孩子們選擇的學校,會上一位家長提到傳播媒介對孩子們的影響的問題。 每一位家長的孩子都要求做美容手術,變得像時裝模特那麼漂亮。 做父母的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總不能讓孩子們與世隔絕。 孩子們生活在追求外表形象的文化氛圍裏。 那大約是在對審美幹擾鏡的最後一波法律挑戰塵埃落定,我們開始談論審美幹擾鏡的時候。 我們把審美幹擾鏡看作一次機會:如果我們生活在一個不以貌取人的社會裏,情況會怎麼樣?如果我們在這樣的環境裏撫育孩子,情況又會怎麼樣? 學校剛剛建立的時候,只招收合作社內部家庭的子女。 但其他學校開始傳播這個消息,於是過了不久人們就開始詢問,如果他們不加入合作社,他們的子女是否也可以就讀這所學校。 最終我們把它建成了一所私立學校,與合作社分離,招生條件之一就是孩子在校期間,家長必須接受審美幹擾鏡。 如今,一個審美幹擾鏡社區已經建立起來,這完全歸功於我們學校。 雷切爾萊昂斯: 塔瑪娜的父親和我經過反複考慮才決定送她到那兒讀書。 我們咨詢了社區的人,發現我們挺喜歡他們的教育方式,不過說真的,訪問了那所學校之後我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塞布洛克學校的學生中相貌畸形的超過正常人數,如骨癌、燒傷燙傷留下的痕跡、先天缺陷。 他們的父母送他們到這兒來讀書是為了避免他們受到別的孩子排斥,這果然有效。 我記得第一次訪問學校的時候,一個班的孩子們,全都是十二歲,他們正在選舉班長。 選出的班長是一個女孩,她一邊臉上長有燙傷的疤。 但那女孩顯得從容自在,在孩子們中間很受歡迎。 要是在別的任何一所學校,孩子們很可能排斥她。 當時我想,這就是我希望我女兒成長的環境。 女孩子們總是被告知,她們的價值和她們的相貌密不可分。 如果她們長得漂亮,她們的成就總是會被誇大,如果她們長得平庸,她們的成就就會被貶低。 更糟糕的是,有些女孩得到這樣的信息:她們可以純粹靠相貌生活一輩子,於是她們就壓根兒不去發展自己的智力。 我想讓塔瑪娜遠離這種影響。 馬丁萊昂斯: 既然塔瑪娜已經長大成人了,如果她決定關閉審美幹擾鏡,我倒並不在乎。 這絕不意味著當年我們剝奪了她的選擇。 但是,你在度過青春期的過程中會遇到不少壓力,同齡人的壓力可以像壓扁紙杯一樣把你壓垮。 在我看來,變得迷戀於自己的外表形象就是又一種被壓垮的方式,凡是能夠減輕壓力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長大成人後,你就能夠比較正確地對付個人相貌的問題。 你對自己的皮膚比較心安理得,比較自信,比較有安全感了。 無論你的長相好看與否,你都更有可能感到滿意。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在相同的年齡達到這個成熟水平。 有些人十六歲就成熟了,有些人則要到三十歲甚至更大年紀才成熟。 不過,十八歲是法定的成熟年齡,到了這個年齡,人人都有權利做出自己的決定。 因此,你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孩子,希望有最好的結果。 塔瑪娜萊昂斯: 對我來說,這確實多少有點離奇,好倒是好,就是離奇。 就在今天早上,我把審美幹擾鏡關閉了。 關閉審美幹擾鏡挺容易的。 護士在我身上貼上一些傳感器,讓我戴上這頂頭盔,給我看一紮人們的臉部照片。 隨即,護士敲了一會兒鍵盤,然後說了些我已經關閉審美幹擾鏡了之類的話。 我以為一旦關閉審美幹擾鏡後馬上就會有什麼感覺,但卻沒有。 接著,護士再次給我看照片,以便確認效果。 我重新瞧那些面孔,其中一些面孔似乎不同。 它們好像容光煥發,或者說更靚麗什麼的。 這種感覺很難描繪。 隨後,護士給我看我的測試結果,讀數顯示我的瞳孔擴大多寬,我的皮膚的導電能力多大等等之類的。 對於那些似乎不同的面孔,讀數就高些。 護士說那些是美麗的面孔。 護士還說,我會立刻注意到別人的長相如何,但要過一段時間我才會對自己的相貌做出反應,大概因為你對自己的面孔已經習以為常,反倒說不出什麼來了吧。 她說的沒錯。 我首先照了照鏡子,我想我瞧上去還是老樣子。 打我從醫生那裏回來以後,在校園裏看見的人的相貌明顯各不相同,可是我仍然沒有注意到我自己看上去有什麼差異。 整天我都在照鏡子。 有一陣子我擔心自己長得醜,擔心我的醜相隨時都會出現,好像出麻疹什麼的。 於是,我一直凝視著鏡子,等待情況出現,可是什麼都沒有出現。 於是我想,也許我真的並不醜陋,要不然的話,我已經注意到了。 但這意味著我真的也不漂亮,要不然的話,我同樣已經注意到了,所以,我想這就是說,我長得絕對平庸。 你知道嗎?不折不扣的平常。 我覺得這也不錯。 第2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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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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