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我的信念之盾堅不可摧。 」 無情的剃刀剃過堅硬的發茬,推開白色的泡沫,留下一片光滑的頭皮。 瑪利亞·貝娜瑞亞克刮一刀,哼一句禱詞。 「我是複仇女神。 願我的正義之劍鋒利無比。 」她繼續剃頭,一邊重複著她的禱詞。 頭皮恢複了光溜溜的感覺,她擦掉鏡面上的霧,檢查自己的傑作。 她那雙熱切的,十分出眾的雙眼——一只藍色,另一只褐色——從鏡子裏盯著自己。 眼睛的顏色是整容醫生惟一沒能改變的特征。 她轉過臉,看到耳朵後面那些十年前留下的細細的疤痕。 這些是整容手術留下的痕跡,手術使她曾經美麗的,也許太美麗的臉變得不那麼引人注目。 瑪利亞將刀片放在洗臉池旁邊,靠近演出化妝盒。 她的手指撫摸著剃刀,感到一陣難以抵禦的誘惑。 不過她看看右大腿上新留下的十字形疤痕,決定過一段時間再放血。 她轉過赤裸裸的身體,走出小小的浴室,來到外問。 這是一個寬敞的單間式公寓。 她的所有財產都在這間屋裏。 赤著腳走在涼爽光滑的地板上感到十分愜意。 六英尺高的窗戶外面風景如畫。 寒冷灰色的泰晤士河水在她腳下一百英尺處滾滾流向前方。 她走到房間一個角落,站在高高的橫梁上掛著的吊環下面。 她向上一躍,強健的雙手便抓住了吊環。 然後慢慢往上撐,身體的重量集中在兩只手臂上,手臂上發達的肌肉繃起來。 她繼續上升,直到腰部與手在同一水平線上,肘部將胳膊牢牢鎖住。 然後,雙腿抬起向前方伸直,腹部平直,整個身體形成一個完美的直角。 「一,二,三,……」她低聲數著,眼睛直盯著前面的牆壁。 鍛煉的過程中,她連一秒鐘也沒有停下來休息過。 「十五,十六,十七,……」 每次重複都是一種享受,只有順著她雕塑般的後背流下的細細的汗珠,還有手部微微的顫抖表露出她這樣練也是費力的。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 最後她終於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放鬆了抓住吊環的手。 她先伸直雙腿,然後像貓一樣輕捷地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一落地她就走到穿衣鏡前審視自己裸露的身體。 她仔細地研究著自己高高的身體:剃光的頭,不同尋常的寬肩膀,有力的雙臂,細細的蜂腰,男子般的臀部和修長的雙腿。 她凝視自己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虛榮,只有客觀評測,就像是在檢查一件貴重儀器或者武器是否保養良好。 這次黎明時分的檢查和每天都要做的檢查沒有什麼不同,而且和多數日子一樣,她對自己感到滿意。 雖然已經三十五歲,但她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肌肉強勁有力而富於彈性。 惟一的瑕疵是那些疤痕:耳後細小的疤痕,右臂下側凸出的十字形疤痕,右大腿她自己用刀劃的交叉型陰影,還有兩個乳頭下的錨狀疤痕。 這兩個疤標志著她原來豐滿的雙乳被切除的位置。 現在留下的是男性一樣的乳頭,不會妨礙她的行動,也不會招徠令人討厭的目光。 瑪利亞·貝娜瑞亞克審視過身體後,轉身審視自己的巢穴。 這間位於舊倉庫頂層的房間還是八十年代後期的產物。 那時倫敦城裏的年輕專業人士在不時髦的東區購買改造過的房產,因為這些房產便宜而且靠近他們工作的地方。 但這個房間完全不像是雅皮士的住處。 室內裝潢師可能稱它為樸素,但是用簡單一詞來描述它也許更合適。 她走到窗子旁邊的四個開關跟前。 啪,啪。 天花上垂下的第一只無罩一百瓦燈泡熄了,又亮了。 啪,啪。 第二只燈泡也是一樣,熄了,又亮了。 然後是第三只,第四只燈泡。 電燈的工作狀態完全正常,她感到滿意。 緊接著,她開始每日功課的下一步。 她順著牆壁在房間繞了一圈,將精心設置的六盞聚光燈一一打開。 燈全部亮了以後,她走到房間中心,仔細察看光線的角度,確保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被照亮,不留一點陰影。 將其中兩盞燈調整了一下,確信黑暗全被趕走,房間完全明亮以後,她感到很滿意,便檢查了房間的其他方面,確信一切就緒。 健身器材對面的角落裏放著一張單人床。 她走到那裏,扶正牆上掛著的耶穌受難像,然後對它屈膝致禮。 這幅木質耶穌像是神父將她從科西嘉孤兒院接出來後給她的,成了她房間樸素白牆上惟一的裝飾。 接下來,她的目光掃過書櫃。 最上面一層只有一本書:《聖經》。 下面一層是六盒錄音磁帶,還有一只隨身聽。 五盒磁帶上貼有某種語言的標簽,而第六盒上的標志卻是「聲音訓練」。 最下面一層有很多激光光盤。 所有東西都放在指定的位置上。 她的目光轉向右邊,看到窗戶、一張簡樸的木桌和椅子。 桌上整齊地放著一台便攜式電腦和一只電話機。 電腦和電話機都和後面白牆上的電話線插座相聯。 此外,桌上還有一只手表,一本薄薄的馬尼拉紙文件夾。 桌旁的地板上整齊地碼著一堆類似的、褪了色的丈件夾,至少有六十個。 所有這些文件夾都被剪去一角,就像過期護照一樣,只有最上面一本除外。 這本和桌上的一本沒有標簽,也沒有剪角。 正是這最上面的一本文件夾吸引了她的目光,惹得她歎了口氣。 然後,她轉過身去,目光迅速掃過簡樸的小廚房,掠過相鄰的衛生間門,落在公寓門上。 她仔細檢查了鋼門的所有四只鎖,然後走到門邊大橡木櫃前。 她打開櫃門,這時可以看出櫃子同時起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作用。 左手邊用作掛衣櫥。 一排男式服裝整齊地與一排女式衣裙並排掛著。 衣服的上面是一排精致的由真發制成的假發套——有短發,有長發。 地板上,六雙同樣尺碼的男鞋和女鞋整齊地排列著。 但是她真正用心檢查的是櫃子的右手邊。 這邊的主要功能是工具架,就像許多郊區住戶的車庫牆壁上可以看到的那種。 但是這裏的工具不是用來幹那些「自己動手」的活,也不是幹花園裏的活的。 最上面一排,三把刀掛在特制的釘子上。 從左到右刀子的尺寸由小變大,仿佛是博物館陳列的展品。 刀子雖然幹淨,完好無損,但是刀柄的磨損卻證明它們是經常使用的。 這三把刀的右邊是一把闊頭彎刀,尼泊爾廓爾喀士兵使用的傳統彎刀。 她依次撫摸這些刀,摸到銳利的刀鋒時,她內心感到一陣陣興奮的震顫。 彎刀的下面是致命武器雙節棍:兩截木棍,每根長一英尺,由鐵鏈相連接。 兩根淡色木棍的頂頭都漆成濃濃的血紅色。 與雙節棍掛在同一根釘子上的還有一根勒殺繩,掛在那裏就像一根被丟棄的領帶。 再下面是三枝槍:一把矽酸鹽九毫米口徑半自動格洛克手槍,可以躲過金屬探測儀;一把SIG颯烏爾手槍;還有一枝海克勒科克沖鋒槍。 最下面,橫放在特制的槍盒裏的是一枝高精密度遠程狙擊步槍,還有一枝泵式獵槍。 槍支之間是貼著整齊標簽的抽屜、架子,裝滿了零配件和彈藥。 瑪利亞動情地撫摸著這些寶貝,擦去海克勒科克沖鋒槍管上一塊髒斑,把SIG手槍下面的雜志剪頁擺正。 所有一切都秩序正常,她感到很滿意。 於是放輕腳步走過房間,回到衛生間。 她打開淋浴龍頭,站在溫暖的、源源不斷的水流下面,拿起一塊肥皂,在身上擦著,直擦得皮膚發紅。 她仍然用同一塊肥皂擦洗剃光的頭,抖掉刺激眼睛的泡沫。 肌肉放松後她感到一陣憤怒和羞恥。 她又想起了那位科學家,那位自從斯德哥爾摩事件起一直讓她心神不寧的人。 這是她第一次失手,而且偏偏發生在她眼中最危險的目標身上,她感到這是對自己的諷刺。 所有其他的目標都是不折不扣的魔鬼:武器販子,攝制黃色電影的人,在電視上騙人的傳道人,為私利而歪曲法律的律師,還有一些大毒梟。 這些人邪惡的面目容易認清,因而也容易消滅。 她剛剛從神父手中接過有關湯姆·卡特博士詳細資料的文件夾,就意識到這一位與其他目標不同。 他的罪惡比起那些被她處決的人來更大、更陰險。 而社會卻認為他那褻瀆神靈的遺傳學是有益的。 社會甚至把他看做救世者而嘉獎他。 瑪利亞覺得世界上最邪惡的就是那種打著正義旗號,輕松地欺騙世人的人。 瑪利亞感到內心的憤怒越來越強烈。 她是複仇女神,她不會失手。 她特地選擇卡特博士最榮耀的那天晚上,在最能引起公眾注意的地方下手,目的是為了向世人表明他的所謂成就是徒勞無益的。 她意圖使那次行為成為一次外科手術式的襲擊,幹淨利落,在那位無神論者還沒倒地之前她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想到他的同事將他一把推開,而他的妻子成了替死鬼。 她使勁地在皮膚上擦肥皂。 她應該先解決了他的同事傑克·尼科爾斯。 這個人在聯邦調查局時就是一位英雄。 當年正是特工人員傑克·尼科爾斯抓到了系列殺人犯「快樂山姆」。 這個殺手每次殺人後都要切掉被害人的嘴角,為的是「讓他們微笑」,「讓他們找到快樂」。 這些情況她都了解。 他臉上月牙形的疤痕她看得清清楚楚。 這塊傷疤是傑克·尼科爾斯抓住殺手,擰斷他的脖子之前被殺手刺傷留下的。 真不應該,她應當估計到這位前特工完全可能幫助他的朋友。 真是欠專業水平。 不可饒恕。 第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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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傳奇》
第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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