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誑語驚佛 哪裏有熱鬧哪裏有我,出門旅遊的人,只要不是打架鬥毆,自然是人越多越熱鬧。 張子初、黃涉竹和秦香也不例外,互望一眼,就往裏面擠去。 在人群的中央,圍著一名老僧,雜色的糞掃衣,袒露左臂。 他的面前是一張洗得發白的淡青色麻布,上面寫著個鬥大的「佛」字,色澤暗紅,隱隱地帶點腥味,很可能是血寫的。 老僧正對著那個「佛」字在磕頭,五秒鐘一下的頻率,每一次動作都完全一致,沒有絲毫的走樣,看上去像是某個機器人按照設定好了的程序在執行。 能引起大家圍觀,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古怪的地方。 老僧的膝下是一塊青石板,在青白中暗泛著石英的光澤,分明是最堅硬的花崗岩質地。 老僧每個頭磕下去,都敲得青石板咚咚做響,磕了幾十個頭,卻連額頭也不見紅。 張子初一看,這不是剛才在羅漢堂相遇的老僧嗎,怎麼一轉眼就到了這裏,還玩上自殘的遊戲,該不會腦子有問題吧?想歸想,可見人家一老和尚,在初春乍暖還寒的日子裏自虐成這樣,還是覺得有點可憐。 當他擠到最裏面,剛想過去勸勸老僧時,背後不知誰給推了一把,一個踉蹌就到了老僧跟前,腳一伸,正擋在老僧磕下去的頭和青石板之間。 「啊!」地一聲慘叫,張子初這才發現,敢情老僧每個頭磕下去都那麼實在,撞得他左腳腳背頓時高了一塊:「老和尚,你殺人啊,輕點!」 「阿彌陀佛」老僧輕宣佛號說:「老和尚在磕老和尚的頭,關施主什麼事?何況,是施主用腳防礙了老和尚磕頭,而非老和尚防礙了施主走路,施主又何必要求老僧輕點?」 得!張子初心想,我的腳背給撞腫了,倒是你老和尚有理了!不過,從老和尚句句帶著機鋒的口氣來看,這老和尚估計修的就是禪宗。 這年頭,真會禪宗的人不多,可假會禪宗的人卻如過江之鯽,張子初好歹也讀過《六祖壇經》、《五燈會元》、《傳燈錄》這些禪宗典籍,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沒學成,玩文字遊戲,參個野狐禪什麼的,倒有幾分心得。 他幹脆往老僧對面一坐,也不說話,雙手伸出,扯個那個「佛」字,隨手卷了起來,往屁股下面一坐:「老和尚,連佛都沒了,你還拜什麼?」 老僧根本沒答他的話,抬起眼,盯著張子初說:「施主來這裏幹什麼?」 「殺人!」張子初知道,要玩禪語打機鋒,不語出驚人,馬上會招人強烈鄙視。 老僧臉色一震:「不知施主想殺誰?」 「六個小孩!」張子初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要殺人的樣子:「剛才還在羅漢堂第四百六十三尊羅漢颯陀怒尊者身上,誰知一轉眼就到了大和尚您身上。 」 「施主怎麼個殺法?」老僧臉上綻放出層層笑容,如陽光照破烏雲重重。 張子初心想,我若來個手起刀落,倒也痛快,只是不太符合禪宗故做玄虛的風格,算了,那就來點玄的吧,心有所想,但口中卻回答得利索無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在哪裏?」老僧向張子初拜了一拜,虔誠地問。 張子初不耐煩地說:「佛在紅塵!」 「佛在哪裏?」老僧再拜。 「百千罪惡一塵不染!」 「佛在哪裏?」老僧三拜。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佛在哪裏?」老僧還是老樣子。 張子初不由大怒,將屁股下的那張寫著「佛」字的淡青麻布丟還給老僧說:「還給你就是了!」 說完,轉身就走。 老僧也不留他,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將那張青麻布收入懷中,沖著張子初的去向行了三跪九叩五體投地的大禮,才回身進了歸元寺。 張子初一走,沒出幾步路就給黃涉竹一把抓住了:「我說張胖子,你剛才跟那老和尚到底說什麼啊?我怎麼一句也沒聽懂!」 「就是!就是!」秦香弱弱地幫腔說:「每句每個字都知道說的是什麼,可連起來就完全不明白了!」 張子初聳聳肩說:「豈止你們不明白,就連我也不明白!」 「那你說個屁啊,還殺人,殺六個小孩,我看讓你殺只小雞都沒那個膽子!」黃涉竹從來不介意借機打擊報複,平時他吃這個胖子的虧也不少,總想找機會撈回一點補償。 張子初笑著說:「那六個小孩我倒真是知道,羅漢堂的颯陀怒尊者塑像又名六賊戲彌勒,那六個小孩代表了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只有六根清靜,照見五蘊皆空,才能成佛。 羅漢還有個名字,叫殺賊,就是要殺掉自己心中的這六賊,才能真正修成正果。 除了說這句話時,我還有點意思之外,其餘的全是任意胡來胡說而已,你讓我怎麼解釋?」 昏!黃涉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說:「我知道你小子瞎蒙胡吹的功夫天下少有,想不到連老和尚也騙!算你狠,希望那老和尚不至於被你騙得走火入魔才好。 」 老僧當然沒有被騙得走火入魔,有一點,張子初猜對了,那老僧真是一名禪宗修煉者,不是普通的所謂修行,而是真正有望成佛成祖的那種傳說中的修行,被他那麼一攪和,還真的一腳踏破了最後一層紙。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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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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