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又將右手的中指在口中咬破,左手已從背後拔出劍來,將手指往劍身上一塗。 他的傷口中血流成一線,像是沿著劍脊畫了一條細細紅線,無念兩手握著劍,手指結了個手印,一步步走上前去,慢慢道:「熾盛炎焰,其炎普照一切佛土,周遍焚燒三千大千世界。 」 他念到最後的「大千世界」四字,劍上一下湧出火焰,一柄長劍已如一支火炬一般。 佛道兩家雖然不同,這三昧真火卻是殊途同歸。 無心先前所用三昧真火不過是借符紙引燃,但這支劍並非可燃之物,無念的三昧真火如此旺法,是以指上之血引燃的。 他每走一步,指上傷口中都不斷湧出血來,再走幾步,便會渾身俱焚。 無念此舉,那是已有舍身一擊之心了。 他大吃一驚,叫道:「小和尚,你想死麼!」 七 波羅夷4 七 波羅夷4(本章免費) 無念這一劍高高舉起,他已將周身力量都運在手上,劍端的火焰也一下伸長,那口長劍也象憑空長了半尺。 他高聲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說話間,又踏上了一步。 土丘此時已高達丈許,五顯靈官廟成了一片瓦礫,這塊地上卻像化作一座巨墳。 無念的長劍斬下,真有雷霆萬鈞之勢,但劍還沒碰到土丘,卻聽得一聲巨響,土丘突然從中炸開,土塊瓦礫漫天飛濺,無念的劍還沒來得及斬落,被這等大力一震,長劍脫力飛出,人也一晃,便要摔倒,他腳下的土地也一下裂開。 來不及了。 無念的長劍一脫手,已是萬念俱灰,腳下只覺一空,人便落了下去。 這裂口也不知有多少深,一掉下去自是萬劫不複,他此時心如止水,也不覺害怕,只是想:「原來真要看看地獄是何等模樣了。 」 他剛想著,卻覺後領一緊,有股大力從後湧來,一個身體如同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 他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已聽得無心喝道:「禿驢,性命攸關,怎麼不知好歹!」他本有必死之心,此時死裏逃生,卻也鬆了口氣,無心雖在罵他,他也不以為忤,輕聲道:「多謝了。 」只是他油枯燈燼之下,聲音已細若遊絲,也不知無心有沒有聽見。 方才無心見變起突然,他本在想著要不要先行逃走,見無念已危急萬分,也不假思索,便沖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無念的衣領,將他從裂口裏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所學蕪雜,道術雖沒有無念精純,但這一手輕身功夫卻遠在無念之上。 一把無念拉過來,將他扛到肩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向後逃去,那土丘中到底會冒出什麼東西來也不管了。 剛沖出兩步,突然地面又是一陣顫動,望出去地上正不住起伏,便如大風浪裏的船甲板。 無心一晃之下,真氣一濁,已不能再飛掠而出,眼前卻出現了一道大溝。 是地震麼?他大駭之下,腳在地上一點,人已躍起,向前沖去。 但這條溝卻還在不斷變大,看下去黑糊糊一片,也不知有多深,他身後背著個人,雖已是全力施為,卻見對面的溝沿似在不斷移開,距離反而越來越遠了。 將無念拋下的話,借這一拋之力,也可以逃生了。 他人還在半空中,腦子裏已飛快地轉了七八個轉,雙手卻已收緊。 此時無念人事不知,要拋下他的話,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他剛要發力,突然從前面的暗處有一道黑影飛來,依稀是個人影。 無心心頭一沉,他人在空中,躲無可躲,正待閉目受死,卻覺肩頭一緊,只聽得有人道:「小心了!」肩上被人拍了一掌。 這一掌卻並不是傷人,他只覺一股大力湧來,借這力量一送,身形一輕,已落向溝沿。 哪知剛落地,兩腿卻是一軟,人已向後摔倒。 八 入魔1 八 入魔1 身後,便是那萬丈深溝。 無心沒料到居然還會栽這般一個跟鬥,他努力保持平衡,但他背上背著無念,哪裏還站得穩,人已倒了下去。 心中正自驚慌,邊上「嘩」一聲響,伸過一枝禪杖來,他情急之下,不由分說,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但他背後的無念便失了扶持,一下滑了下去,他失聲叫了起來,分出一只手去抓無念,但黑暗中卻抓了個空,無念象一塊石子一下直落下去。 此時禪杖上卻有一股大力傳來,他被拉得跌跌撞撞向前沖出幾步。 此時離溝已有五六尺之遙,不會再有墜入深溝之虞,他人雖脫險,一顆心猶在不住狂跳,兩腿軟得站都站不直,卻只是叫道:「小和尚!無念!」 他剛喊出來,背後卻覺一緊,一個老僧按住他背心。 這老僧的袈裟與無念一個模樣,無心知道那定是無念師門一脈的,叫道:「大師,小和尚掉下去了……」 老僧的手按著無心身上,無心只覺一股溫和之極的力道傳來。 聽得他的話,那股力道也是一震,但馬上又鎮定下來,雙手不停,仍在無心背後推拿,一邊道:「貧僧無方,無念是我師弟。 」 那是無念的師兄啊。 無念從他背上滑落深溝,無心總覺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正在內疚,他正待再說,卻聽「嘩啷」一聲,一個人影落在了他們身邊。 這是個穿著月白袈裟的少年僧人,衣著與無念一般無二。 一見這少年僧人,無心叫道:「師父,師弟他……」 無方說得急了,無心只覺背後的力道一下亂若風絮,他胸口也一陣煩惡,心中卻仍是一陣詫異。 他見無方這般年紀,只道他們的師父定然已經老得不成樣子,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 那少年僧人卻臉色一變,手一抖,禪杖敲在無方背上,喝道:「定心!」 這一杖剛敲上,無心便覺背後的力道一下又變得溫和之極,周身象浸在熱水中一般,暖洋洋地說不出地舒服。 無方忙凝神靜氣,慢慢收力,道:「多謝師父。 」他剛才給無心療一下內傷,但心中一亂,只覺五內如焚,若非師父助了一杖之力,他與無心兩人都會引燃心火而死的。 無心正待說,那少年僧人一掌按在他肩上道:「貧僧宗真,多謝道友救助小徒。 」 無心剛想說,胸口卻湧起一陣煩惡,幾乎要吐出來。 宗真的手掌按到他頸後拍了拍道:「道友,你身上已沾了邪氣。 」他轉身對無方叫道:「無方,將三藐母馱取出來。 」此時那大溝已有丈許寬了,仍在不斷擴大,宗真卻像根本不以為意,似乎不知道無念掉了下去。 無心急不可耐,叫道:「大師,小和尚方才掉下去了!」 宗真面不改色,只是將手伸向無方。 無方答應一聲,解下一個包裹來,又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小的東西來,遞給宗真。 這東西活象小孩玩的撥浪鼓,不過是兩個圓形木塊疊在一起。 那兩個木塊上用朱砂寫著許多梵字,宗真拿在手裏輕輕一晃,那個木塊登時相向轉動,上面的梵字連成了一片。 這正是三藐母馱。 此物本是西域佛門之門,也是轉經輪一類,宗真將三藐母馱拿在手上,口中輕輕念著什麼梵咒。 宗真看上去年紀比無心也大不了幾歲,身上月白袈裟一塵不染,在黑暗中大是耀眼,風度閑雅,真如不食人間煙火。 八 入魔2 八 入魔2 三藐母馱轉得幾轉,宗真忽然大喝一聲,一掌猛地拍向無心的後背。 無心只覺心頭一空,一口汙血吐了出來。 這塊汙血黑漆漆地有如煤塊,發出一股惡臭,一吐出來,方才的煩惡之感盡去。 宗真輕輕讓開了,低聲道:「道友,你體內邪氣已除,再服些清熱解毒藥物便可無事。 」 無心一吐出汙血,叫道:「宗真大師,小和尚方才掉下去了!快去救他!」 宗真的臉上仍是不動聲色,他膚色白皙,臉上木無表情,便如戴著個白玉面具。 他將三藐母馱遞給無方收好,又從袖中取出一塊白色絲巾擦了擦手道:「各有因緣,無非夙業。 道者入道,魔者入魔。 」他本是密宗,這話卻說得有顯宗的禪意。 他用那塊絲巾擦淨了手,又放回袖中。 一雙手白皙柔軟,與月白袈裟一般顏色,幾分辨不出哪是手,哪是衣袖。 他又向無心行了一禮道:「道友,好自為之,入魔入道,原本只是一念間之事。 」 他的話溫和清雅,無心的心中卻猛地一跳,不由忖道:「這和尚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好像他知道我的來曆一般?」 第2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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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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