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腿,我比他跑得快,我的另一半是獵豹!"一個內髒體積很大的頭顱應聲說。 "我的另一半是熊,如果我有手,我就掐死他們!"另一個內髒更大的黑色頭顱高喊。 接著,大廳中響起了一片紛亂的狂笑聲,這笑聲使菲利克斯感到像掉進了一個布滿棘剌的陷井中,渾身已經體無完膚。 向前走去,菲利克斯看到組合體有了一些變化,它們在液體中的內髒開始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包裹起來,那些薄膜的表面布滿了交錯的血管,但內髒在薄膜內仍然清晰可見。 接著,菲利克斯看到有的薄膜上長出了一些柔軟的像肢體一樣的東西,那些肢體內的肌肉和骨胳都呈半透明狀,它們大都軟弱無力地懸在液體中,只有少部分能慢慢地動作。 菲利克斯看到那些肢體大部分顯然不是人類的;他還看到一個組合體的薄膜下面長出了一條魚尾一樣的東西。 "先祖!先祖!先祖......"上千個組合體開始同時有節奏地齊聲叫了起來,這叫聲令菲利克斯頭皮發炸,他不顧一切地低頭快步走出了這個大廳。 在通向下一個成長室的通道中,他大口地嘔吐起來。 奧拉從後面走過來說:"將軍,您是一名軍人,在執行著您提到過的國家的意志,如果沒有與此相稱的堅強神經,怕難以走完後面的路。 將軍,這一點我當初好像提醒過您,您保證過能承受這一切的。 ""十多年前在中東沙漠上,我的坦克曾被伊拉克人的坦克群包圍並中了彈,更早些的時候,在越南的濕乎乎的叢林中,那些幽靈般的敵人向我打冷槍;那些時候,我心裏沒有恐懼;但現在,我承認,我在執行著歷史上最艱難的一項使命,我的精神確實不夠堅強,或更准確地說,不夠變態。 ""將軍,我的精神也沒有變態,比起你們,我不過是多了一些科學家的理性。 其實您剛才看到的那些生物,同我們和地球上其他的生命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在電子顯微鏡下,都是一條條大同小異的DNA長鏈,區別只在於堿基的排列而已。 就像您妻子脖子上的鑽石項鏈,如果您把那些鑽石的順序掉換一下,它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呢?""我妻子不戴鑽石項鏈。 "菲利克斯有氣無力地說。 奧拉又毫不留情地領著菲利克斯向下一個成長區走去,這個大廳中有數不清的鐵籠子。 "這並不是我們虐待組合體,"奧拉指著那些鐵籠子說,"這一區的組合體比前兩區成功得多,它們都可以活動。 由於非人物種的基因占二分之一,這些物種的性情和精神因素也在這些組合體中比較明顯地表現出來,這就使得它們中的一些是十分凶猛和危險的。 透過第一個籠子,菲利克斯看到裏面的組合體是由一個人頭和一對螞蚱腿組成的,那個人頭和螞蚱腿之間幾乎沒有任何過渡。 螞蚱腿有人腿大小,那堅硬的外殼和利剌使它們看上去像一對危險的金屬制品。 "哈,你是先祖吧!"這個組合體對菲利克斯說,"黑的先祖常常來,白的先祖是第一次來,你為什麼不來?"組合體盯著菲利克斯問,臉上帶著怪笑,"要是你能讓黑的先祖把我放到外面,我跳一下就能跳得比這座大房子還高!""他說的是真話。 "奧拉告訴菲利克斯,"但它不能很好地平衡自己,掉下來時會摔死的。 "菲利克斯看到在這個組合體的頭和腿的交接處,有一個正方形的盒子,體積有一本書大小,顯然是一個外加的人造物。 從那個盒子中伸出許多根塑料管,插進它身體的各個部位。 奧拉解釋說:"這些組合體沒有發育出內髒,我們只好附加一個設備,來模擬內髒的各項功能,主要包括內循環和呼吸系統,否則這些組合體無法成活。 "下一個籠子中的組合體長著一對粗壯的蛙腿,它向菲利克斯誇耀說,自己一下就能跳二十多米遠。 接下去是一個有四條腿的組合體,每條腿上都長著食草動物的蹄子,這四條腿通過一個不大的圓球連接在一起,圓球上長著皮毛,人的頭顱通過脖子和圓球連在一起。 再下一個組合體在頭顱的下方直接長著兩支螳螂的鉗臂,那雙螳臂看上去鋒利而危險,令人膽寒。 當組合體看到菲利克斯走近時,就用一支螳臂夾住籠子的鐵杆,隨著一陣剌耳的金屬刮擦聲,那條鐵杆上出現了幾道長長的劃痕。 所有這些組合體上,都帶著那種起內髒作用的人工維持裝置。 奧拉說:"產生這類組合體,是因為我們在基因組合中只注意了非人類物種的肢體特征,因而身體幾乎沒有發育出來。 但比起前兩個區來,已經有很大進步了。 "後面的組合體大都有四肢,這些四肢大多是人類和非人物種肢體的組合,比如有兩支人手和一對獸腿。 這些組合體還不同程度地發育出了身體,但這些身體很小,看上去仿佛只是那一束肢體的連接物。 最後,菲利克斯看到了最離奇也最讓他恐懼的一幕:那個組合體是由一個人的頭顱和一條粗大的晰蜴尾巴組成。 那條晰蜴尾巴在地上扭動,推動著頭顱向籠子邊兩個人所在的方向移過來,這是一個白膚色的組合體。 "哈,先祖!"它聲音嘶啞地說,雙眼閃亮有神地盯著菲利克斯,"我終於見到你了!我會表演一個很好玩兒的遊戲,這遊戲只能表演一次,所以我留著為先祖表演。 "菲利克斯看著這個有自己一半基因的怪物,恐懼使他說不出話來。 組合體接著說:"先祖肯定知道,晰蜴有個了不起的本事,它們能夠隨意把自己的尾巴斷開。 ""你不能那樣做,那樣你會死的!"奧拉厲聲說。 "哈,活著幹什麼?哈!"組合體怪笑著反問,話音剛落,它的晰蜴尾真的同頭顱斷開了,那個頭顱像一個足球似的滾到了籠子的一角,灑下一串血跡,那個大晰蜴尾則在籠子裏面歡快地彈跳起來,它一彎一彎地跳得很高,周圍的組合體都在籠子中為那條跳躍的尾巴歡呼起來,而那個在籠子一角已死去的頭顱,則大睜著雙眼看著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他丟下奧拉,急步走出大廳,在他身後的籠子中,那條尾巴仍然在一片怪叫聲中跳著...... 奧拉追了上去,跟著菲利克斯來到了成長區的中控室,這是一個四面都布滿了監視屏的大廳,每個監視屏上都反映著成長區內不同位置的圖象。 "將軍,應該記住您剛才看到的都是基因組合研究的廢品,下一階段的組合體將要比這一批完善得多。 ""我現在考慮的是這些廢品怎麼處理!我想知道,照這樣下去,這批組合體還能夠存活多長時間?""你知道,它們都是功能不全的生物體,所以活不了太長時間。 照現在的情況預測,他們中的大部分將在2至3年內死去。 ""等不了那麼久了!這裏已經引起了新聞媒體和某些民間團體的注意,隨時都可能暴露。 在2號基地正式啟用之前,必須把1號基地完全清理幹淨。 ""但這一切遲早要公之與世的。 ""不錯,但那要等到最後的目標達到時。 如果現在暴露'創世'工程的內幕,社會是絕對無法接受的,甚至可能引起一場動亂。 ""那怎麼清理呢?""很簡單,關掉成長區所有的生命維持系統。 "菲利克斯冷酷而果斷地說。 "將軍,這是謀殺!"奧拉憤怒地盯著菲利克斯說。 "那些組合體算人嗎?""將軍,它們中的一半有您百分之五十的基因。 ""博士,我現在總算明白了您想用我的細胞做基因材料的部分原因,但坦率地說,您想在我心中激起的那種感情是絲毫不存在的,我對於那些組合體沒有什麼認同感。 再說,即使我想讓那些組合體生存下去也不可能,我的權力畢竟是有限的,這個決定是五角大樓的最高決策層做出的,是不可更改的。 "沉默了幾秒鐘,奧拉問:"那麼,將軍,我想知道,這種事在今後還會發生嗎?"菲利克斯走過去,扶著奧拉的肩頭說:"博士,您要清楚,我們在進行著一項偉大的事業,據我所知,您的目標比我們更遠大,您想在地球上建立一個所有物品平等的超大同世界。 要達到如此宏偉的目標,感情用事是不行的,您是一個最有理智的人,在這一點上,我想您比我更清楚,難道您想用一些無謂的、甚至荒唐變態的感情來使這個事業毀於一旦嗎?"兩人的目光久久地對視著,最後奧拉首先把目光移開,低聲說:"其實我應該想到會發生這事。 ""那麼最好快些進行吧!"菲利克斯說。 "如果是指那條命令的話,現在就可以。 "菲利克斯堅定地點點頭。 奧拉走到一個大屏幕前,用鼠標在一幅控制圖上點了幾下,周圍控制台上的大片信號燈瘋狂地閃耀起來,並響起了尖利的警報聲。 許多工作人員在來回跑動,其中一位負責人來到奧拉身邊,奧拉對他耳語了幾句,那人帶著一臉驚愕的神情離去了。 很快,警報聲平息下來,那些信號燈也都熄滅了,那些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地默默離開了中控室,這裏陷入一片寂靜中。 在那些大屏幕上,成長區的圖象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奧拉和菲利克斯都知道,那已是一個垂死的世界了。 這天晚上,成長區的聲音早早就傳了出來,而且比平時大得多,似乎上萬個聲音在同時進行著一場淒慘恐怖的大合唱。 這聲音在空曠黑暗的荒漠上空久久回蕩,令人毛骨聳然。 直到天亮,聲音也沒停,並在以後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期間,基地的人員加快了撤退的速度,到了第三天晚上,凱西坐著最後一輛汽車走了,基地裏只剩下奧拉一個人。 這天傍晚,成長區那可怕的聲音弱了下來,稀了下來,如同漸漸減退的風暴。 後來,這聲音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單聲,它們交錯地響起,這些聲音又像哭又像笑,有時像用某種奇怪的旋律在呤唱,呤唱著一首來自上古時代的死亡的長詩。 有些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在奧拉的感覺中,好像整個世界都充滿了這垂死的哀鳴。 聲音之間沉寂的間隔漸漸拉長,聲音本身也變得虛弱飄忽,似有似無,仿佛是一個個正消失在黑色太空中的幽靈發出的。 午夜時分,1號基地完全沉寂下來。 這時的只有一盞泛光燈在基地中央孤獨地亮著,基地的其它部分隱沒於黑暗之中。 荒漠上起霧了,在泛光燈的燈光下,夜霧呈現一種綠熒熒的顏色,基地在這發出綠光的霧中靜靜地躺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三天來,奧拉第一次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在一個黑色的空間中漂浮,他的周圍漂浮著許多黑色和白色的變幻不定的形體。 那空間無邊無際,那些形體的數目也無窮無盡,在奧拉夢中的意識中,這就是整個宇宙。 奧拉醒來已是第二天上午10點多了,他走出門去,看到霧已經散了,強烈的陽光使他迷起了雙眼。 他又隱隱約約聽到了一種聲音,那聲音不是從成長區發出的,而是來自基地的上空,抬頭看去,他看到空中盤旋著幾只奇怪的大鳥,他認出了,那是食腐的禿鷲。 這四年來,奧拉第一次感到了無所事事,他回到房間中,隨便吃了點東西,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醒來時天已經黑了,這天夜裏,他在空曠寂靜的基地內長時間漫步,覺得自己像一只小小的昆蟲,爬行在一座巨大的陵墓中。 他走進了基因組合車間,在這座高大的圓形建築中一片黑暗,那100台"淘金者"機器在大廳中圓形地排列著。 奧拉走近一台,看到由於停機很長時間了,機器的表面落上了一層灰。 大廳中唯一的光亮是從大廳高高的透明頂窗射下的一束月光,在大廳正中投下了一個交叉的白色光影,很像一個在黑暗中發光的十字架。 奧拉走過去,站到了那束月光下面。 在這個高大的圓廳中,那黑暗中蒙蒙朧朧的一圈基因組合機器,那月光投下的發白光的十字架,以及這十字架正中一動不動直立著的這個黑人,構成了一幅怪異的圖景。 奧拉到了後半夜才回去睡覺,他又進入了那個由無數黑白兩色形體構成的宇宙中,與上次不同的是,他在這宇宙中聞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 當他在二天上午醒來時,他真的聞到了空氣中的一股淡淡的屍臭味。 他推門出去,看到成長區那些高大建築的頂上黑壓壓地落滿了禿鷲。 這腐屍的味道每時每刻都在加劇,奧拉就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基地中等到了天黑。 天黑後,奧拉走進了成長區的中控室,並一直待在裏面。 那裏的電子監視設備一直在運行著,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成長區中的情形。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魔鬼積木》
第5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