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下去了。 法官們交換著目光,都不去打斷她。 婦人接著說: 一月前我來到雅典,兒子和田小姐的屍體使我痛不欲生。 但你們可知道,我丈夫是如何安慰我?他說,有人說鮑菲的獸性來自嵌人的獵豹基因,他要把第八顆冷藏的胚細胞解凍,進行同樣的基因嵌接術,讓他按鮑菲的生活之路成長,以此來推翻或驗證這種結論。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的婚姻已經完結了。 不錯,謝先生是在勇敢地探索他的真理,百折不回,但這種真理太殘酷,一個女人已經不能承受了。 在那次談話後,我立即返回美國,謝先生,她轉向旁聽席上的丈夫,你知道我回去的目的嗎?我已經請人把最後一顆胚細胞植入我的子宮,但沒有做什麼基因嵌接術。 我要以59歲的年齡再當一次母親,生下一個沒有體育天才的、普普通通的孩子!她回過頭歉然道:法官先生,我的話完了。 法庭休庭兩個小時後重新開庭,法官和陪審員走回自己的座位,兩名法警把田延豹帶到法官面前。 法庭裏非常寂靜。 在前一段庭審中,聽眾已經經歷了幾次感情反複,謝教授從一個邪惡的科學狂人變成悲壯的殉道者,但這個形象隨後又被鮑菲母親的話重重地塗上黑色。 現在聽眾們緊張地等待著判決結果。 法官開始發言:諸位先生,我們所經歷的是一場十分特殊的審判,誠如雅庫裏斯先生和謝可征先生所說,在所有人類的法律中,盡管人們可能沒有意識到,但的確有兩條公理,是法律賴以存在的、不需求證的公理,即:人的定義和人類對自身生命的敬畏。 現在,這兩條公理已經受到挑戰。 他苦笑道,坦率地說,對此案的判決已經超出了本庭的能力。 我想此時此刻,在新的法律問世之前,世界上沒有任何法官能對此做出判決。 對於法官的名譽來說,比較保險的辦法是不理會關於後人類的提法,仍遵循現有的法律畢竟鮑菲謝有確定的法律身份。 但是,我和大多數同事認為這不是負責的態度。 金斯先生,還有謝可征先生都對後人類問題作了極有說服力的剖析。 剛才的兩個小時內,我又盡可能咨詢了世界上有名的人類學家、社會學家、生物學家和物理學家,他們的觀點大致和兩位先生關於後人類的觀點相同。 所以,我們在判決時考慮了上述因素。 需要說明一點,即使鮑菲謝已經不屬於現人類,也沒有人認為兩種人類間的仇殺就是正當的。 我們只是想把此案的判決推遲一下,推遲到有了法律依據時再進行。 所以,我即將宣讀的判決是權宜性的,是在現行法律基礎上所作的變通。 他清清嗓子,開始宣讀判決書:因此,根據國家授予我的權力,並根據現行的法律,我宣布,在沒有認定鮑菲謝作為人的法律身份之前,被告田延豹取保釋放。 鑒於本案的特殊性,訴訟費取消。 紐約時報再一次領先同行,在電子版上率先發出了一份頗有分量的報道: 法庭已宣布田延豹取保釋放實際是無限期地推遲了對他的判決。 律師雅庫裏斯勝利了,他用奇兵突出的辯護改變了審判的軌道;公眾情緒勝利了,他們覺得這種結果可以告慰死者無辜而可愛的田歌小姐。 但法庭中還有一位真正的勝利者,那就是科學之神,是謝可征,埃迪金斯所代表的科學之神。 她正踏著沉重的步伐邁過人類的頭頂。 這裏有一個奇怪的悖論:盡管科學的昌明依賴於人類的智慧,依賴於一代一代科學家的推動,但當她踏上人類的頭頂時,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她的腳步。 退庭後,記者們蜂擁而上,包圍了田延豹和他的辯護律師。 幾十個麥克風舉到他們的面前。 費新吾好容易擠到田的身邊,同他緊緊握手,又握住雅庫裏斯的手:謝謝你的出色辯護。 雅庫裏斯微笑道:我會把這次辯護看成我律師生涯的頂點。 他們看見謝豹飛的母親已經擺脫記者,走到自己的汽車旁,但她沒有立即鑽進車內,而是抬頭看著這邊,似有所待。 田延豹立即推開記者,走過去同她握手: 方女士,我為自己那天的沖動向你道歉。 方女士淒然一笑:不,應該道歉的是我。 她猶豫了很久才說,田先生,我有一個很唐突的要求,如果覺得不合適,你完全可以拒絕。 請講。 田小姐是回國安葬嗎?是火葬還是土葬? 回國火葬。 能否讓鮑菲和她一同火葬?我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禮,但我確實知道鮑菲是很愛令妹的在獵豹的獸性未發作之前。 我想讓他陪令妹一同歸天,讓他在另一個世界裏向令妹懺悔自己的罪惡。 田延豹猶豫一會兒,爽快地說:這事恐怕要我的叔叔和嬸嬸才能決定,不過我會盡力說服他們,你晚上等我的電話。 謝謝,衷心地感謝。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他們看到一群記者追著謝教授,直到他鑽進自己的富豪車。 在他點火啟動前,新華社記者穆明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謝先生,你還會冒天下之大不韙,繼續你的基因嵌入研究嗎? 那輛車的前窗落下來,謝教授從車內向外望望妻子、田延豹和費新吾,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當然! =已完結= 第1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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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
第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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