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前那束幽暗光線裏立刻揚起了一陣幽靈般的灰塵,模糊住了視線,一只手伸了出來,用鏡頭紙擦了擦被灰塵模糊了的鏡頭。 片刻之後,終於可以看清楚光束裏的東西了,灰暗的牆壁、高大的天花板、發出幽暗反光的窗玻璃,還有那些沉睡了十幾年的家具和大壁爐。 鏡頭忽然一陣顫抖,誰都能感覺出攝像者的恐懼。 鏡頭再度前移,似乎是進入了一條走道,在那道光束的照射下看起來就像是古代的墓道。 他突然停住了,鏡頭向右轉,對准了一扇房門,而房門上有著一只貓眼。 然後鏡頭被放了下來,對准了牆壁,幾秒鐘以後,一聲驚叫突然響了起來,那是攝像者發出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幾乎能把死人都給嚇醒。 他又提起了鏡頭,慌不擇路地向回跑去,一路上鏡頭一會兒對准頭頂,一會兒又對准地板,讓人看得天旋地轉,簡直想要嘔吐。 忽然,鏡頭似乎在上升,接著聽到了樓板所發出的奇怪的聲音,他跑上樓梯了。 鏡頭終於又恢複正常了,看來這是二樓,迎面又是一道走廊。 忽然,在光束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活動的影子,鏡頭向前猛拉,那是一只貓。 他向前走了幾步,努力調整了焦距,終於使那只貓完整地呈現在鏡頭裏。 一只全身白色的貓,除了尾巴尖上的紅色斑點。 那只貓正在看著鏡頭,它顯得如此從容不迫,緩緩移動著優雅的步伐,特別是它那雙貓眼,在鏡頭裏顯得非常非常誘人。 忽然,鏡頭向那只貓追去,又是一陣劇烈顛簸,當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的時候,那只貓卻不見了。 鏡頭向四面八方掃動了一遍,包括頭頂與腳下,可是再也沒有貓的蹤影了。 又是一陣顫栗,鏡頭快速地向回跑去,半路上卻停住了,鏡頭右轉,又是一只房門上的貓眼,接著,一只手推開了房門。 房間裏一片黑暗,灰塵再度揚起,鏡頭的光束中忽然出現了一只放滿了書的大書櫥。 鏡頭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窗邊有一張寫字台,台子上攤開著一本書。 鏡頭照到了寫字台邊上,一只手把書翻了過來,鏡頭上的光線照亮了封面,陳舊的封面上畫著一串項鏈,而書的名字是——《貓眼》。 拿著書的手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然後立刻又把這本書照原樣放在桌面上。 鏡頭拉起,一陣腳步聲響起,出了這房間。 接著,攝像鏡頭來到了樓梯口,並對樓下晃了晃,正當此刻,一陣尖叫聲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尖叫,來自樓上,這聲音無比淒厲,讓人毛骨悚然,鏡頭再度猛烈地顫抖起來,攝像者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向樓上跑去,鏡頭在顛簸中不斷上升。 直到他來到了三樓,但此刻,攝像機的鏡頭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天旋地轉間根本就不知道他拍了什麼東西,只有攝像機上探照燈光和黑暗的牆壁彼此交替出現。 接著,攝像者自己也突然尖叫了起來,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嚇壞了,但鏡頭裏卻什麼都看不清。 女人的尖叫和攝像者的尖叫交織在一起,共同回蕩在這棟房子裏,難以分辨哪些是女人的聲音,哪些是他自己的聲音。 至於畫面,就如同一個醉酒者倒地瞬間所見到的混沌世界。 最後,鏡頭被黑暗所籠罩,再也看不到任何影像了,就連那些可怕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錄像的內容就到此為止了。 此刻,電視機屏幕上什麼也沒有了,錄像機房裏也一片黑暗,葉蕭獨自坐在黑暗裏,額頭上已經沁出了許多汗珠,許久之後,他的心跳才恢複了正常頻率。 接著,他把帶子往回倒了幾分鐘,又到了剛才攝像機在三樓所拍下的可怕的那一段,他按了慢進鍵,以最慢的速度一格一格地移動畫面,鏡頭裏似乎有什麼黑影掠過,只持續了幾格而已,也許那只是攝像者自己在鏡頭前揮舞的手而已。 可是,葉蕭總覺得在畫面黑暗的瞬間,仿佛有一只眼睛正在看著鏡頭,他真想把手伸進電視機裏,把那只想象中的可怕眼睛挖出來。 然後,葉蕭又打開了另一台分析錄像帶中聲音的機器,這台機器能分離出各種不同的聲音。 依舊是錄像帶的最後部分,那個女人的尖叫被清晰地分離了出來,機器的顯示屏上出現了聲波線。 可到了後面,這聲音卻始終與攝像者的聲音重疊在一切,無論如何也無法分離,兩人的聲音中和在一起,音調不高也不低,就像是同一個人的聲音了。 葉蕭搖了搖頭,關掉了所有的機器,從機盒裏取出了錄像帶,重新呆呆地注視著它。 在一年前的那半個月時間裏,每晚他都待在這個房間裏看這盤帶子。 像剛才那樣的慢放和聲音分析,他已經重複了無數遍了,幾乎每晚都試到深夜,試圖從中找到某些有利於破案的線索,哪怕是蛛絲馬跡也好。 可惜,他一無所獲,除了回家以後的噩夢。 最後,葉蕭不得不放棄了,否則,他將永遠被這盤錄像帶糾纏在其中,什麼事也做不了。 他想,也許自己會被這該死的錄像逼瘋的,這簡直就是在慢性自殺。 然而還有更多的疑問——那棟可怕的房子究竟在哪裏?在那一夜,成天賦為什麼要跑到這棟房子裏去拍攝,他的動機是什麼?他又為什麼跑回雜志社裏跳樓自殺?這一切,都是謎,難解的謎。 而作為一個警官的任務,就是要做一個解謎人。 葉蕭曾經為此而費盡心機,跑遍了S市,尋找過許多類似的老房子,但都不是錄像帶裏的那一棟。 時隔一年之後,葉蕭終於找到了錄像帶裏的那棟房子——童年家的黑房子。 此刻,面對著這盤錄像帶,葉蕭又一次重溫了舊夢,只不過,這是一個無比可怕的噩夢。 他猛地搖了搖頭,不願再待在這裏了,他帶著錄像帶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又把它鎖在了抽屜裏。 然後又看了看桌子上那本叫《貓眼》的舊書,他吐出一口長氣,不想再看它了,他把書也放進了抽屜,轉過身,匆忙地離開了局裏。 半小時後,葉蕭疲憊地回到了他那個小小的「家」。 已經十點半了,單身漢的房間裏顯得異常單調,沒有多少生氣。 很快,他重重地倒在了床上,閉起眼睛,張大著嘴深呼吸起來。 他忽然睜開眼睛,抬起了身體,看著床邊的寫字台,寫字台上有一個相框,裏面鑲嵌著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的照片——她是雪兒。 葉蕭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照片裏的雪兒,嘴裏輕聲地呢喃:「雪兒,今天我見到你妹妹了,她很好,我會好好保護她的,請放心。 」 最後,他把照片放到自己的嘴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葉蕭睡下了,但他始終無法入眠,翻來覆去,腦子裏時而出現雪兒,時而又是那盤錄像,接著,又是雨兒和那棟黑色的房子。 他明白,那噩夢又來糾纏他了,有時候他真的想在深夜裏大叫起來,把他心裏所煩惱的事情全都發泄在夜色裏。 忽然,手機的鈴聲響了。 他抓起手機,傳來了同事的聲音:「是葉蕭嗎?你在哪兒?」 第二章(2) 「是我,我睡覺了。 有什麼事說吧。 」 「扼殺案又發生了。 現場情況與李雲娜案一模一樣,死者同樣是一個年輕的單身女性,被發現死在家中。 現在我就在現場,據我的勘察,這兩起案件應該是同一案犯所為。 」 葉蕭一陣沉默。 電話那頭傳來同事焦慮的聲音:「葉蕭,你說話啊?」 「對不起,我有些累。 」 「那就算了,明天早上你再來吧。 」 「不不,我現在就趕過來,快告訴我現場在什麼地方。 」葉蕭急促地說。 窗外的漫漫黑夜,雨絲又一次飄落了下來。 星期一。 童年又一次面試失敗了,今天是一家網絡公司,不超過三分鐘對方就明確地告訴童年,他沒戲。 童年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了那裏,慢慢地走了回來。 天上烏雲壓頂,卻沒多少風,空氣很悶,讓人感覺不舒服。 童年用眼角瞥向四周,覺得所有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就像看一個怪物。 童年明白這其實只是自己的想象,事實上沒人會注意他,他只是千萬人中的一個,悄無聲息地來,也悄無聲息地去,不留下一絲痕跡。 終於回到黑房子了,只有在這裏,他才能擺脫外面的煩惱,盡管他知道房子裏還會有新的煩惱來糾纏他。 他打開冰箱開了一聽飲料,瞬間就灌進了自己的喉嚨。 那些飽含著碳酸的泡沫在他的體內翻騰起來,才讓他好受了一些。 當他剛想在沙發上小憩片刻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 童年打開了外面的鐵門,見到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他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對方,然後問道:「請問你找誰?」 第2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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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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