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風已息,天上星月之光明亮,照見鄰船上約有十七八個漢子,每個人都操著雪亮的單刀。 有些和曹二虎帶來的兵丁對打,還有幾個圍住曹二虎廝殺。 只一霎眼工夫,陶子文就見一個漢子被曹二虎踢下河去了。 又過一會兒,已有一半強盜或被打落水,或被斬殺在船上,另一半駕著靠在旁邊的一只小船逃了。 曹二虎吩咐兵丁道:「窮寇莫追,暫且饒了這夥毛賊罷。 人沒吃虧,東西沒被搶去便好。 」然後叫了一個什長清點人數,收拾戰場。 自己進艙裏救人。 曹二虎走進去,借著月光向艙裏剛望了一眼,心就忍不住嗵嗵直跳。 只見一個赤條條的女子,仰面躺在一張床上,好像是被繩索捆縛了的。 艙中箱篋器具,橫七豎八的亂堆著。 曹二虎定了定神,向床上的女子喊道:「不要害怕,我是鄰船上救你們的。 」旋說旋上前動手解縛。 見這女子不開口,知道是口裏塞了東西,先將女子口中的東西掏了出來,然後解開了身上的繩索。 又看見床頭有一堆衣服,即抓了撂在女子身邊,只羞得那女子恨無地縫可入。 曹二虎轉身出了船艙,在外面等了一刻。 那女郎穿好了衣服出艙來,低頭向曹、陶二人叩拜道:「今夜若不蒙兩位義士搭救,我身死不足,還得受這班狗強盜的汙辱。 救命恩人,不敢避嫌,請兩位進艙裏就坐。 」 曹、陶二人不便伸手去扶掖,只得在船頭答拜道:「同是出門人,急難相救,只要(色色小說 力量做得到,便是應該做的,快不要說甚麼救命恩人,承當不起。 」曹二虎命人將船周圍檢視一遍,又將其他被綁的丫環、老媽、船工松縛。 隔著柳姑娘船的另一艘船聽了動靜也過來打問消息。 大家混亂了一陣,曹二虎和陶子文才在柳姑娘的艙中坐定,互相通了姓名。 中華第一刺客案(13) 原來那女子果然是柳博品的女兒,叫做柳無菲,因姨父林儒卿住在南京,所以想到南京去依附姨父母居住。 柳無菲又道:「這條強盜船在湖北就跟著開行,一路時前時後,開也同開,泊也同泊,並不斷的有人向這邊艙裏窺探,我已疑心不是正當人。 特地叫船戶進來吩咐,夜間須擇妥當地方停泊。 想不到今日忽然刮起大風來,只得趁早停泊。 無奈一路下來,簡直找不著可以停泊的所在,直走到這裏,船戶見兩位坐的船在這裏,就進船來向我說:『這邊已有一條船,靠蘆茅灘停泊了,我們的船只好停泊在一塊,比單獨拋錨的好多了。 』我那時見天色已近黃昏了,若再不停泊,恐往下更找不著好地方,既然已有船同在這裏,多少有些放心,遂叫船戶開了過來,及至錨已拋了,才看見那小船也跟了過來,緊靠我們的船泊來。 我雖是害怕極了,但也無法逃避。 入夜便緊緊的關閉艙門安睡,連高聲說話也不敢。 及至從夢中驚覺時,身體已被強盜按住,一張口要喊,那堵口的東西已塞進來了,只得拼命掙紮,船身搖蕩得幾乎傾覆了,強盜剛將我捆綁了,要施無禮。 陡聽得艙口有人喝了一聲:『狗強盜,快出來送死。 』接著就好像有一個站在艙口邊的強盜,被人抓了出去,撲通摜到江心裏去了。 艙裏的強盜才一擁出外,在船頭上廝殺起來……」 陶子文聽到這裏,截住話頭問曹二虎道:「你我同睡得好好的,你怎麼知道那船上鬧劫案?」 曹二虎笑道:「後來那小船跟著拋錨的時候,我在窗門裏看見,有四個彪形大漢在船面上撐篙,篙尖落水的聲音,分外沉重。 我在江河裏混的時候多,知道老當篙師的人,篙尖落水沒有聲響,偶然有之,也只在水面上飄一下,不至有深沉的響聲。 即此可知那四個撐篙的人,都是外行。 再看船艙裏,還有兩個漢子伸頭向外邊張望,並時時回頭對艙裏說話,隱約見得艙裏還不止兩個人。 那船既吃水很淺,可知沒裝貨物。 若說是專裝客的罷,搭船的客,應當是男女老幼各色人等都有,不應全是三四十歲的壯健漢子。 並且也沒有船家搭客賺錢大家幫著撐篙的道理,這船就很可疑了。 再看柳姑娘這條大船,雖是艙門緊閉著,看不見船裏的情形,逆料必是有闊人在內。 既是靠著我的船停泊,如果夜間有甚麼動靜,我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我雖存心如此,不過我料的究竟對與不對,不敢決定,所以沒有和先生商議,只是叫幾個護兵晚上不落衣候著。 今晚當強盜跳過這船上來的時候,踏得這船身一歪,蕩得我們的船身都動了,我就知(色色小說 道所料的驗了。 我船上的艙門,早准備了是虛掩著的,從容起來,結束好了,才帶人輕輕地走過這邊船上來。 強盜人多手快,已有幾個扛著皮箱在肩上,待搬過他們自己船上去,不提防我堵住艙門一喝,大約也猜不透外面有多少來拿他們的人,只驚得各人都將皮箱放下,想沖門而出。 第一個沖出來,被我順手揪住胳膊只一拖,拖得他『哎喲』一聲。 我恐怕上人多了,纏腳礙手的不好施展,就提起那強盜向江心拋去。 」 中華第一刺客案(14) 陶子文也笑道:「我就虧了那一聲『哎喲』把我驚醒了。 若不然,只怕直到此刻還在酣睡呢。 」 三個人在艙裏坐談了一會。 曹二虎與陶子文起身作辭道:「那些小毛賊受了這次大創,估計他們逃得了性命,也寒了膽不敢再來了。 此後盡可安心,一帆風順到南京,想不至再有意外,此時才到半夜,還可以安睡些時。 」說罷,提步要走。 柳無菲連忙起身,說道:「我想求兩位再坐一坐。 承兩位救了我們一船人的性命財物,還要耽擱兩位的安眠,我也自知原是不近情理的事,本來說不出口。 不過我險些兒被強盜汙辱身體,蒙兩位救了,此恩不比尋常,我何敢以外人待兩位。 我們從重慶動身到此地,在船上已有兩個多月了,雖是素來膽怯,沒有像此刻這麼害怕的,千萬求兩位在此多坐一會兒,我還有話說。 」 曹二虎見了柳無菲說話時那種嬌怯可憐的樣子,不但心裏軟了,連帶渾身的骨頭骨節都軟洋洋的了,當即對柳無菲說道:「女子的膽量,本來多比男子小,何況是宦家平日不出閨門的小姐,又才經過這般大驚嚇。 就是平常的男子,也要嚇得膽破魂飛,手足無措。 能像柳小姐這樣不慌不亂,便很不容易了。 我等救人救到底,就多坐一會兒吧,行船不愁沒有睡覺得時候。 」 陶子文見曹二虎舍不得走,也無法只得依舊坐下,聽曹二虎與柳無菲互相談論身家遭際。 柳無菲道:「我在四川長大。 先父在四川做了十幾年州縣官,丙辰年在綿州殉難。 先父殉難之後,先母因哀傷過度,不到三年也棄養了,丟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親房叔伯人等雖有,只是不但得不著他們的照應,反而欺負我年幼無知。 用種種辦法盤剝計算我家家產,侵占吞蝕,無所不至。 幸虧當日隨侍先父母在各州縣任上的時候,我曾略讀書史,處理家政,不至茫無頭緒,又有幾個忠心仆從丫(色色小說 環相幫,才能將先父母遺留的財物,略略保存些兒。 不過自先母棄養後,家居便沒有相關切的家長,究竟諸事都嫌不便,我有姨父姨母住在南京,我只得到南京去,打算相依姨父母度日。 以為由水路直到金陵,是可望一帆風順平安無事的,不料在半路上會有今夜這種險事發出來。 若沒有兩位拔刀相救,真是不堪設想。 」 曹二虎並不謙遜,先是自誇了兩句,才將自己和陶子文的身家履曆揀著好聽的說了。 中華第一刺客案(15) 柳無菲的父親最高做過正五品的知州,因離的四川省府遠,便覺得已是很大的官了。 聽說曹二虎也是正五品守備,又和總督大人是結拜的兄弟,日後少不了有騰達之日。 加以她被強盜剝得一身精光的捆縛了,是由曹二虎親手解開的,有這一層關系,柳無菲心裏對他就不知不覺地親熱了。 二人年齡只差六七歲,都是當婚嫁的年齡,相互有了愛慕的念頭,心有靈犀一點通,便在船上定了終身。 曹二虎原是沒有家室的人,又早有此心,自是再得意沒有了。 依陶子文的意思,先在這裏拜了天地,再到江寧告知兄弟,也免了一路上饑男渴女之愁。 柳無菲既嫁給了曹二虎,恐怕到江寧不為林儒卿夫婦所歡迎,即決定不到林家去了。 四 曹二虎與陶子文回來交了差使,恰巧張文祥與史金彪也在數天前完成軍務領兵回來。 三個人多年來難得一聚,曹二虎聽說兩位哥哥回來了,分外高興,親自上門約了一同去鴻興樓小聚互為接風洗塵。 三人在鴻興樓二層一間雅座坐下,曹二虎端了酒杯說道:「二哥、(色色小說 三哥,咱們跟了馬大哥已經五六年了,從來是天各一方,見不了幾次面,實在是想殺小弟了。 今天為著咱們兄弟重聚,我敬兩位哥哥一杯酒。 」 張文祥飲罷酒,笑道:「太平軍的匪患已平,東撚軍在今年元月全軍覆沒於江蘇揚州,西撚軍則被大學士李鴻章的淮軍和陝甘總督左宗棠的湘軍全部圍於山東省茌平。 清軍全勝之期,指日可待。 咱們兄弟團聚的日子也不遠了。 」 史金彪道:「朝廷已經下旨,開始裁撤軍隊。 大部遣散,只留部分精銳,你我還需早做打算,想想後路才行。 」 曹二虎道:「自南京初平之後,朝廷就開始裁撤湘軍,鬧出好大動靜,甚至有些軍隊嘩變,曾國荃因此還受到彈劾,曾國藩也被調離兩江,去了直隸。 但咱們是馬大哥的旗下,大清綠營兵,與湘軍不同,恐怕不會被裁吧。 」 史金彪道:「雖然朝廷害怕湘軍勢力強大,必欲去之而快。 但也不敢過分厚此薄彼,多少要做做樣子,這次裁軍必不可免。 不知二哥和三弟有什麼想法?」 張文祥道:「我早已厭倦軍中生活,不如趁此機會解甲歸田罷了。 」 史金彪勸道:「以二哥的本事,就是一品的提督軍門也有望得之,若能留下來,必是騰達有期。 切莫將這出頭的路子輕易放棄了。 」 中華第一刺客案(16) 曹二虎接過話道:「遠處的事哪裏能想得到那麼多。 有大哥照顧咱們,自是不會吃虧的。 只是眼下有一件事急需辦理,我一直跟著馬大哥在撫院(色色小說 裏住,但新近娶了一位弟妹卻不好安置,要在外面置一套宅子,手頭還有些緊巴,沒有現錢,需兩位哥哥幫襯幫襯。 」 張文祥、史金彪聽了發怔道:「什麼弟妹?你什麼時候娶了親?」 曹二虎笑道:「自然是娶了親,否則哪裏有弟妹給二位哥哥引見?」便講了武昌路上救美娶親的事。 張文祥道:「四弟好心急。 此時歸宿未定,前途未卜,娶了一個不明不白的人來。 未必是什麼好事,不如早尋個出路才是正經。 」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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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四大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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