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就跪了下去,阿鐵叔看都不看一眼,邁開了牛步,沉聲向堆貨的帳篷走去,沿途的夥計無一不低下了腦袋,生怕惹了他。 我追上阿鐵叔的步子,跟著他到了帳篷門口,還是昨天晚上那一張巨大的防水布,只是帳篷上的門簾已經打開,不用入內就能看清裏頭的光景——光禿禿的帳篷,空無一物。 我快步上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先還堆滿了貨箱的帳篷此刻空曠得可怕,地上還留有貨箱的痕跡。 可整整九口大箱就這麼一夜之間忽然沒了,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掉頭看阿鐵叔,他此刻屏住了呼吸,兩只眼睛瞪得像牛蛙一樣,臉色忽紅忽白,身形一晃居然要倒。 我連忙扶住他,招呼大夥找水來。 「我沒事,沒事。 」阿鐵叔擺了擺手,聲音仿佛老去了許多。 他蹲坐在地上久久沒有發話。 四眼問我這是怎麼了。 我將他拉到一邊低聲:「馬是馬幫的寶,貨是馬幫的命。 茶馬古道上的馬幫自古以信譽為榮。 對他們來說,丟了貨比掉了腦袋還慘,可不是賠兩個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你再想想,楊二皮回來過沒有?」 「一場大霧,伸手不見五指,別說楊二皮回來了,就算他全家都回來,我們也不可能看見。 一切都只是我們的判斷,否則還有誰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又偏偏劫了他那幾口箱子!」 說起那些貨箱,我也正想問裏頭到底是什麼,阿鐵叔當時不是偷偷把貨箱打開了嗎,「你們在一起那麼久,他有沒有透露一點兒內部消息?」 我說剛才兩人光顧著追楊二皮,還沒找著機會問他關於貨物的問題。 四眼怪我錯失良機。 我說你這人怎麼跟偷油的耗子一樣,看見點油星兒就不鎮定了。 你瞧阿鐵叔現在的模樣,像是有心情跟你討論貨物的樣子嗎?四眼和我同時看了看阿鐵叔,他此刻已經初步冷靜了下來,一面命人收拾家夥,一面差人先行去村子裏打招呼。 我問他:「撫仙湖不去了?」 阿鐵叔搖搖頭:「當然要去,只是要先進寨子裏做一些補給。 哎,這事鬧得太突然了。 他媽的,黴到奶奶家了。 」 查木給阿鐵叔上了一杯水。 香菱安慰他說:「楊老板對此地並不熟悉,而且又瘋瘋癲癲的。 我看他即便提了貨也是亂轉。 咱們抓緊時間去寨子裏探聽一下情況再出發也不遲。 何況,鍋頭你一夜沒睡,不好好吃兩口肉,叫我們怎麼放心?」 我讓四眼去收拾我們的行李,然後來到了楊二皮失蹤前睡的帳篷,想從中找尋一點兒線索。 我這一路走來,越是不想和他扯上關系,關系就越發密切,接二連三地發生意外,又都是一些常理不可解釋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為事出有因,我幾乎要懷疑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安排的。 楊二皮的帳篷外,還有昨夜特意升的篝火,此刻已經燃盡,只剩一些灰白的木炭和岩石。 我掀起門簾子低頭鑽進帳篷,裏頭與昨夜無異。 地上鋪著行軍毯,楊二皮的軍大衣散落在一旁。 查木跟了進來,他說:「鍋頭讓拆帳篷,那個楊老頭真是一掃把星,依俺看這帳篷甭要了,一把火燒了幹淨。 胡大哥,這裏頭有啥值錢的東西嗎?」 我笑著搖頭,楊二皮的帳篷是馬幫眾人在慌亂中為他搭造的醫療棚,楊二皮隨身攜帶的小腰包,在他倉促逃跑之後也失去了蹤跡。 這叫人不得不懷疑他是裝瘋賣傻,哪個瘋子跑路的時候還記得帶隨身物品?可我回憶了一下他當時的瘋樣,實在可怕,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裝的。 查木撿起軍大衣問我要不要。 我看了看料子還挺富貴的,就對他說:「那老東西不是什麼好鳥,不拿白不拿,日後他要是回來了,再還也不遲,衣服你先拿去穿吧!」 查木點點頭,將衣服套了起來:「呵呵,真暖和。 」 說著將手插進了口袋。 查木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將手從衣兜裏伸了出來:「胡大哥,口袋裏頭有東西。 」 第十五章 入寨 查木張大了嘴巴從衣兜裏面掏出一疊厚厚的信封。 我接過來掂量了一下,並沒有什麼分量,奇怪的是信封上居然是我的名字。 查木問我信封上寫了什麼,我想了一下,騙他說是楊二皮的家書,可能是看自己不行了,要留點遺言。 查木點頭:「他現在人都沒有,要信有啥用,胡大哥,你替他收著?」 我點頭,然後將信封塞進自己的衣兜中迅速離開了楊二皮的帳篷。 我一出帳篷就跟四眼撞了個正著。 他肩上背著我們的行囊,手裏還拎著一個背包,見我神色慌張就問怎麼回事兒。 我把他拉到河溪邊,將信封拿出來給他看。 「情書?」 「情你個鬼,這是楊二皮留下的東西,在他大衣口袋裏找到的。 查木剛才問,我沒說實話,覺得事情可能不對勁。 」 「既然有你的名字,那它就屬於私人信件。 告不告訴其他人是你的權利。 」 四眼推了一下眼睛,補充道,「當然了,我個人很願意分享這個秘密。 」 我白了他一眼,迅速將信封打開,看樣子楊二皮留信十分匆忙,連封口的時間都沒有。 只是將信封口簡單地折了一下。 我從裏頭抽出一頁薄紙,上面果然有楊二皮留下的字跡。 我回頭看了一眼大營裏頭,確定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並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個小角落,就放心地將信件展開,飛快地閱讀起來。 楊二皮在開頭稱我為胡兄,我心說老子比你小了兩輪都不止,這回倒知道攀起交情了。 再往下看越發覺得事情不簡單。 四眼閱讀水平有限,沒跟上我的速度,等我看完了,他還在前面幾行繞著呢。 我說別費這個勁了,楊二皮這信裏的內容太玄乎了,可能有詐。 四眼充滿求知欲,要我將來龍去脈講清楚。 我點頭把內容大致轉述了一下:「楊二皮的確中了蠱毒,而且是遭人脅迫,要送一批東西去撫仙湖。 那幾口箱子裏,一半是他們槽幫的船械物品,一半是別人的貨。 下索道的時候,貨物被毀了一箱,他氣急攻心這才引得毒蠱入腦。 半夜醒來發覺事情有異,他不願再拖累大夥,這才佯瘋逃跑,最後又折回來將貨物和人馬拉走,此刻恐怕已經獨自踏上了去撫仙湖的路途。 他知道我是個驢脾氣,絕不會對此事善罷甘休,所以留了這封信下來,一來是勸我放棄,不要再調查下去;二來是要我轉告鐵鍋頭,為他道歉,說要是有命回來,酬金加倍。 」 楊二皮在信中再三強調此事非比尋常不是一般人力所能控制,我半信半疑總覺得裏頭有貓膩。 但是人家既然是出於信任給我留下一份書信,我決定還是負起責任,把他的話帶到。 四眼分析說:「中國人有一句古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已經病得只剩半口氣,實在沒有理由再留書騙你。 我看此事可信性還是比較大的。 眼下阿鐵叔他們要去撫仙湖尋人,跟我們走的不是一條道,是不是將此事告訴他,還需要你決定。 」 我說:「楊二皮的意思,是要我替他勸說馬幫不要再跟進撫仙湖。 我現在去為他做說客,不但說不清,或許還會惹一身腥。 這麼多人,他偏偏留信給我,接了這麼一個燙手山芋,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鬱悶。 」 「你的意思是,瞞住馬幫?」 「那哪兒成啊,你看他這信,留得跟絕命書一樣。 我要是私自按下來不提,那不成了偷蛋的王八?哎,這死老頭臨了還給我找這樣的麻煩,回頭見了他,非揍他一頓不可。 」 我讓四眼先去集合,准備獨自跟阿鐵叔談談楊二皮的留書。 我找到阿鐵叔的時候,他已經恢複了先前的精神,正在指揮馬隊准備進林子。 「胡老弟,你來得正好。 待會兒進了寨子,我們要忙的事情很多,不方便照顧你們,不過你放心,我已經交代過查木了,他負責幫你們找人。 」 我見阿鐵叔如此熱心,更加堅定了之前的決心。 我將楊二皮的信拿了出來交到他手中,阿鐵叔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接過信湊到陽光底下慢慢閱讀起來。 我一直留意他的神情,生怕這位面黑心硬的主當場拔槍斃了我。 好在阿鐵叔是見過世面的人,懂得輕重。 他看完信,沉吟了一下。 然後抬頭問我:「胡老弟,覺得有幾分可信?」 「八成。 楊二皮雖然渾蛋,卻不會輕易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我聽說他這趟出來,未帶一個親信,恐怕就是為了防止全軍覆沒。 我看他早就做好送命的准備。 現在看情形不對,將隊伍和人馬撤走,恐怕是擔心將你們也拖下水。 」 「我呸!」 阿鐵叔忽然發急,將手中的信紙撕了個粉碎,「老王八蛋,他當我們跑馬幫是幹什麼吃的?既然接了貨,那這趟水我們早就下了。 現在想撤,晚了!」 第2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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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吹燈之撫仙毒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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