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狗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了二狗身上,二狗看著他裸露外面的肩膀懂事地說:「哥哥,我不冷了,你快穿回去吧……你冷……」 張大狗按著他說:「哥不冷,你先穿著,我去找找有沒有吃的東西。 」說著邁步向樹林中走,可是剛走了兩步,身子一晃便倒在了雪地上。 「哥哥,哥哥……」張二狗連忙沖過去想把他扶起來,可是拽了幾次都拽不動,只好死力扶著他坐在一棵樹下,把衣服重新給他披在肩上,晃著他大聲呼叫。 但是張大狗一動不動地躺著,什麼反應也沒有,張二狗一心以為他的哥哥還能象上次一樣,突然又爬起來,卻不知道這一次張大狗是真的停止了呼吸。 他在趙府的時候已經受了致命的打擊,後來是因為想要保護弟弟的緣故,才憑著一股猛勁硬撐了起來。 他帶著張二狗逃出了這麼遠的路程,傷勢不但沒有得到任何的治療,而且連血都沒有止,雖然他的體格強壯,可是現在也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終於支撐不住倒地不起了。 張二狗還不知道已經與兄長天人永隔,他自從父母去世之後,一直與哥哥相依為命,在趙府的這一年多他更是把哥哥當作了自己的心靈寄托,只要見到哥哥就可以得救,只要見到哥哥,他就可以把自己救出那個牢籠,他只是這麼想,卻沒想到逃是逃出來了,哥哥卻躺在了冰冷的雪地中,任他怎麼呼叫也不睜開眼睛。 他抱住張大狗,向用自己的體溫給哥哥取暖,也許哥哥只是因為把衣服脫給自己穿才凍昏過去的,暖和了哥哥就會醒過來了。 到時候兄弟兩個可以一起來開這裏,回老家去。 可是回去過種地勞作,一日三餐的平實日子…… 天漸漸暗了下來,冷風更加猛烈地在樹木間穿梭,發出淒厲的嗚叫聲,夕陽在山尖上掙紮般的閃動一下,驀地不見了,張二狗面對著突然罩下來的黑夜,嚇得用力擠在哥哥身邊,雙手緊緊摟住哥哥的身體。 張大狗的身體已經被凍的冰冷生硬,再也沒有半分的生氣。 看著他默然僵硬的面孔,就連張二狗也明白了,哥哥多半已經象父親、母親一樣永遠離開自己了。 張二狗偎在哥哥身邊,又冷又餓又怕地過了一夜,幸虧森林中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嚇得他無法入睡,不然的話,在這樣寒冷的夜晚在林子裏睡著的話,也許他就無法在清晨睜開眼睛了。 第二天,張二狗還是蜷縮在那裏不動,他已經失去思考的力氣了,即不打算想想自己下一步要怎麼辦,也不打算離開這個地方,雖然沿著在一夜的寒風之後還是依稀可辨的腳印他可以原路返回去,可是他並不想走這條路。 他只想呆在哥哥身邊,只想這麼呆著,緊緊抱著哥哥的屍體。 下一刻會怎麼樣他已經不會再去尋思了。 一個孤零零的小孩子與一具屍體,這樣的事物在渺無人煙的森林中,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很容易就成為獵食的目標。 又是陰雲密布,寒風呼嘯的一天。 老天似乎還嫌樹林之中已經齊膝的雪還不夠深,還要再降下一些來。 一只灰黑色的狼從樹林中慢慢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共十幾只野狼從樹林深處緩步而出,用它們浸著血色殺氣的阻塞目光看著雪地上的兩個「肉體」。 天寒地凍的季節中,任何生物想在野外生存都十分地不容易,即使這些有著利爪與尖牙的野獸,也不得不在饑餓中苦苦掙紮,乞求可以熬過嚴冬。 狼群被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道吸引,一路找到了這裏,果然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美食,已經餓了數天的它們並不急躁,在頭領的指揮下慢慢拉開隊伍,向著一大一小的「肉食」包圍過來。 自打看見狼群開始,張二狗已經嚇得傻了,哪裏還想得到反抗——即使想到了,叫他一個赤手空拳的小孩子,拿什麼去反抗餓狼。 「哥哥,哥哥,救命啊……救命啊……狼來了……狼來了……」孩子淒厲的叫聲中,頭狼發出了一聲‧人的長嚎,四周的狼群向前奔來。 它們的直覺與靈敏的感觀已經告訴了它們,那個大一些的個體已經死亡,所以對它們一點威脅性也沒有。 而那個小一些的似乎也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雖說如此,狼群依舊保持著警惕與防範,對於人類食物並不是它們習慣的獵物,畢竟這種生物太危險,太狡猾了。 頭狼第一個撲向張二狗,輕而易舉地把這個小小的人兒撞飛出去,落在了狼群之中。 張二狗看到環繞自己的是一只只張著血盆大口,露著尖利的獠牙,眼中閃著幽光的惡狼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雙手抱著頭大叫:「哥哥……它們要吃我了,救命啊……哥哥,哥哥……」 頭狼走過來,向著張二狗的咽喉張口咬下去。 就在狼口中噴出的熱呼呼的腥氣已經噴到二狗的臉上,使他絕望地閉目待死的時候,一股奇特的氣息傳來使頭狼停止了動作。 感覺敏銳的狼群全部扭轉方向,看著那股怪異地氣息傳來的方位,頭狼用爪子按著張二狗,咽喉嚨深處發出了野獸感覺受到危險之後特有的低吼聲。 只見地上那具原本已經僵直冰冷的屍體正在活動著四肢,最後竟從雪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臉上依舊滿是死亡的顏色,還掛滿了血與雪水凍結成的冰茬,肢體用僵直的方式擺動著,幾乎是用雙腳跳動著向前行來,但是這種方式之下他的速度依舊不慢,幾下跳躍就到達了狼群的面前。 他的雙眼的眼珠也被凍上了一層薄冰,在冰膜之下,那血紅的眼珠轉動著,嘴唇微微露出幾顆尖利的獠牙,正對著狼群,發出與它們相仿的咆哮聲。 一只離他最近的狼面對他的逼近,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然後又在首領的吼叫聲中,壯著膽子向他走去,只聽一聲慘嚎,那只狼被他一把抓住,直接砸在了雪地上。 只見他的手臂上下揮動,一只大狼在雪地上連連摔打,弄得積雪四濺。 要不是地上的雪層松軟,估計這幾下就要了這只狼的命,不過即使這樣,等這只狼被他丟開的時候,已經癱軟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其他的狼發出長長而淒厲的叫聲後,居然都夾著尾巴,轉向身向森林深處跑去。 眼前這個怪物的身上,帶著一種令野生動物不願與之接觸的氣息,那種與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接地作用與動物們的神經,令它們下意識的回避。 只有狼群的首領依舊守在張二狗的身邊,不甘心地發出一聲聲咆哮,已經餓了幾天的它無論如何也不甘心放棄這到口的美食。 它向來是森林中的強者,所以即使面對這樣的怪物,他也不願意退卻。 「嗷……」隨著頭狼的一聲吼叫,它象閃電一樣朝著眼前的對手撲了上去,並且准確地一口咬住了對方的咽喉。 這樣的攻擊是它的拿手好戲,只要被它這一招咬中的獵物,從來沒有一個能夠逃脫做它食物的命運。 可是今天,頭狼一直以來在生存中磨練出的經驗卻失去了效用。 它的牙齒明明已經陷入了對方的皮肉,卻感覺仿佛咬中了木頭一樣,又硬又韌的咬不進去。 這時他用雙手爪住掛在自己身上的頭狼的兩條後腿,用力向外一分。 頭狼痛號一聲,居然沒有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撕成兩段。 但是這一來頭狼也不得不松開了口,遠遠躍出去,沖著對方伏低身體,作出隨時會攻擊的姿態。 這一次他先沉不住氣了,畢竟頭狼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而他憑借的只是本能。 他向著頭狼邁上一大步,一拳就打了下去。 頭狼敏捷的躍開躲避,順勢在他的腿上抓了一爪,帶嚇了一大塊皮肉。 他猛地回身又是一拳,頭狼再次閃開。 一「人」一狼再次對恃,頭狼圍著他轉了幾圈,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再鬥下去,轉身用跛跛跌跌的步子逃進了樹林。 他也沒有追趕,一把抓地地上那只唯一無力逃走的狼,對准它的咽喉,用與剛才的頭狼幾乎一樣的動作,一口咬了下去。 在旁邊看著已經嚇傻了的張二狗目瞪口呆地聽著他的喉中響起了「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哥哥……」看到哥哥居然在喝狼的血,張二狗顫聲叫出來。 他聽到聲音,放睛手中還在掙動的狼屍,嘴角滴著血看向二狗,目光中流露出來貪婪的食欲。 「哥哥,你受傷了!」張二狗在他轉過身來之後發現他的咽喉上有兩排牙印,嚇得大叫了起來,說完撲了過來,踮著腳把雙手伸向他的傷口,想用自己的手為哥哥捂住那可怕的傷口。 他眼中低沉地發出咆哮,可是張二狗沒意識到他的異樣,依舊帶著哭腔說:「哥,怎麼辦?你受了傷了,咱,咱們回去找醫生吧……我不怕被他們抓回了……哥,咱們先去治好你的傷……」 他本來腦海中只有「食物」這一個念頭,也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類比狼好吃,「吃了他」「吃了他」這樣的念頭一直在他的腦海中打轉,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向對方咬下去,當二狗主動撲到他身邊時,眼淚流在他身上時,他的目光中的凶惡已經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哥哥,你沒事就好了……」張二狗發現自己的手並沒有從他的傷口上抹下鮮血,大喜過望地說,「我還以為你死了……我還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說完一頭栽倒了地上。 饑寒交迫的疲憊,遇見狼群的驚嚇,哥哥死而複生的狂喜,這一切交集在一起,令這個年幼的孩子再也撐不住了。 他低首看著這小小的身軀,似乎思考了許久,然後在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之前,一只手拖著狼屍,一只手拖著張二狗,走進了更加濃密的森林深處。 張二狗哆哆嗦嗦地從自己身上披著的哥哥的衣服中翻出了火石,收集枯枝點起了一堆火,並且拖過狼連皮帶肉在火上烤著。 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大樹洞中,哥哥抱著膝蜷縮在樹洞的角落,而自己身邊放著那具死狼的屍體。 張二狗實在太冷,也太餓了。 他戰抖著腳了好幾聲:「哥,我餓了……我好餓……」可是張大狗一直都沒有動彈。 也許哥哥的傷勢還很疼。 張二狗這麼想著,為了自己什麼事都想要依靠哥哥而感到很羞愧。 現在哥哥受了傷,其試試應該自己來照顧他才對。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來,到洞外去收集了許多灌木叢中的枯枝,並且在洞口升起了火。 第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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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妖奇談外傳三個故事之行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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