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生在新疆?」一聽到新疆,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羅布泊。 「我的父母都是當年從上海支援到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知青,我出生在北疆的石河子,我很小的時候就回到上海了,在新疆的生活僅限於我父母所在的農業師團。 」葉蕭淡淡地說。 「對不起,失禮了,我還以為你和江河有什麼家族上的血緣關系,否則為什麼長得如此相像呢?」 「你大概以為我和他是雙胞胎吧?其實,茫茫人海之中,外表相像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難得的是這兩個或者不止是兩個外表相像的人聚到一起的機會。 而有的即便是雙胞胎,如果是異卵雙胞胎的話,外表相差很大的也是有的。 所以,我和江河長得像,也沒有多少值得稀奇的。 」葉蕭平靜地說,他故意忽略了當他第一次見到江河的遺體時他的那種感受。 「對不起。 」白璧再一次表示了歉意。 「再見,注意休息。 」葉蕭迅速地離開了。 葉蕭離開以後,白璧的腦子又立刻出現了江河的那張臉,他的臉與葉蕭的臉漸漸地重疊在了一起,再也難以分清,她有些害怕,又沖到了衛生間裏,用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龐,皮膚上一陣陣冰涼。 她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裏寫滿了恐懼。 表演給自己看 現在調色板裏的顏色是一種特殊的土黃,由於摻加了一些偏暗的顏料,使得給人的感覺愈加凝重,就像是一塊靜默的石頭,壓在人的心底。 白璧拿起了畫筆,筆尖蘸了一些水,然後輕輕地在顏料上點了點,開始塗抹在畫面上。 畫紙上已經用鉛筆畫好了基本的輪廓與人物的造型,這並沒有花費白璧多少時間。 她的筆下有些幹燥,不像平時她總是喜歡在顏料和筆尖加許多水,但現在她不需要這麼多水。 事實上,她畫的內容是一個荒涼的大漠,那裏沒有水,只有墳墓和黑夜。 她最早下筆的是畫面偏右的人物的眼睛,那是一個女子的眼睛,她沒有模特也沒有供臨摹的圖片,只有依靠腦海中的形象搜索。 終於,她搜索到了那雙眼睛,神秘的眼睛,那眼睛睜大著,似乎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辨,眼中的目光卻有些虛無縹緲,對准了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她想象中的眼睛,或者說,是在她夢裏出沒過的眼睛。 白璧對自己說:也許,這正是在臨摹一場夢。 畫完了眼睛,接下來她為畫中的人描上了眉,又彎又長,在向中間靠攏。 然後是鼻子,畫裏的鼻梁很高,所以特意畫出了鼻梁另一側的陰影。 人中不長,下面是嘴唇,白璧不喜歡那種故意弄得很紅的嘴,所以,現在畫面上塗抹的顏色很淡,幾乎看不出什麼紅色,而是類似於沙漠裏石頭的顏色,但這並不影響人物的美。 頭發是紛亂的,隨意披散著,白璧用了咖啡與黑色的混合色,並適當地留出一些發絲的反光。 臉龐適中,額頭與臉頰下稍微加了一些陰影,下巴的線條只輕輕地描了描,重要的是突出了頸部的陰影,以至於應該是白皙光澤的脖子都被籠罩在了黑暗中。 但肩膀卻是若隱若現的,圓潤而且有力,透露著一股蠻荒的力量。 身體部分是穿一條白色的長裙,白璧特意使這條長裙看上去很破舊,還有一些細微的汙漬。 畫中的女人是跪在地上的,長裙蓋住了她的膝蓋和腳裸。 接下來,重要的部分是手,女子的手臂裸露著,在白璧的畫筆下看上去光滑而富有彈性。 而最難畫的手指和手背卻是整個畫面的最中心,因為在這幅畫裏,女子的雙手正捧著一顆人頭。 那是一顆被砍下的男子的頭顱,頭顱的脖頸處流著近於黑色的血汙,以至於使得女子的手和長裙的下半部分也是鮮血淋漓。 人頭的臉正面朝著上方,所以在畫面裏只能看清他的額頭和頭發,而他的臉則被隱藏了起來。 白璧後退了一步,又看了看這幅差不多已經快完成了的畫——一個白衣女子捧著一顆男人的頭顱跪在沙漠中。 她覺得這是一個她想象中徘徊了許久的構圖,她總覺得這想象與現實並不遠,現在,終於跳上了畫紙。 她繼續畫下去,塗抹著背景,背景除了荒原以外,還有一個個古堡似的殘垣斷壁,一個個隆起的土丘,實際就是墳墓,這些都用了很深的顏色,被籠罩在了黑暗的陰影中。 至於畫面的上部是深藍色的天空,在空中,她畫上最後一個部分——月亮。 那是一個彎彎的月亮,被周圍的深藍所包裹,所以也發出了近乎於藍色的月光。 白璧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再在畫面中的一些細節部分進行一些加工和修改,某些地方的陰影還需要加深。 最後,她在畫面空出來的左邊用黑色的顏料自上而下地寫了四個字——魂斷樓蘭。 海報終於完成了,上次她說過,她要為《魂斷樓蘭》這部戲畫一幅演出海報,以取代劇場門口那幅不堪入目的作品。 她知道,現在許多類似的海報都是用電腦制作的,但她依然喜歡以手工的方式,因為她相信畫筆的感覺,那種感覺永遠勝於鼠標。 白璧拿起手中的這幅海報,這也許是她畫過的最大的畫,她是把畫貼在牆壁上才畫完的,因為整幅畫足有她人這麼長,而寬度也接近了一米。 她打開了窗戶,把整幅畫放在窗下,讓風把畫上的顏料吹幹,然後她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畫裏的那個女子。 看著畫中那個捧著愛人的頭顱的女子,她忽然想起了《紅與黑》裏的瑪格麗特,她穿著一身素服紀念那個幾百年前被法國國王送上斷頭台的王後的情人,也就是她的家族的那位先人,王後是捧著他的頭顱去埋葬的。 忽然之間,白璧想到了自己。 白璧是在下午兩點多出門的,她背著那根超長的畫筒,足有一米長,畫筒裏裝著那幅演出海報。 背著畫筒的她走在馬路上很顯眼,但她並不以為然,或許是早已習慣了。 她快步走進地鐵,眼角隨意地瞥了瞥地鐵通道裏的壁畫,現在不是高峰期,地鐵裏的人不算多,她買了張短途車票,走入了候車站台。 當地鐵列車呼嘯而來,緩緩停靠在站台上的時候,白璧忽然有了一種錯覺,她覺得當車門打開的時候,江河會從裏面走出來對她微笑。 當然,江河終究還是沒有從車廂裏走出來,可是,當她走進車廂的時候,卻看到了另一個人。 是那雙眼睛,從踏進車廂的一瞬,她就感覺到了那雙眼睛,白璧四處張望著,終於,她的目光與那雙眼睛撞在了一起。 她叫什麼?白璧心裏立即跳出了那個名字——藍月。 藍色的藍,月亮的月,這個名字還有與這個名字所聯系在一起的那雙眼睛一直在白璧的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現在,這雙眼睛就在她眼前。 「你好,藍月。 」白璧走到了舞台劇演員藍月的身前。 藍月的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了一個難以言說的微笑,接著點點頭,輕聲地說:「你好,你叫白璧是吧?我還記得你,你說你是蕭瑟的朋友,還是一個畫家。 」 「我可沒說過我算是什麼畫家。 你現在是去參加排練嗎?」 藍月點了點頭。 白璧笑了笑說:「那麼我大概是出來得早了,我就是來看蕭瑟還有你們排練的。 」 「原來我們是同路的,那麼一塊兒走吧。 」藍月伸出手指理了理頭發,白璧似乎能從她的發絲間嗅到體香。 車門開了,現在停的是一個大站,一下子擁進來很多人,讓車廂顯得擁擠了起來,白璧和藍月擠在人們的中間,這讓白璧很不舒服,她一向很討厭這種擁擠的環境,這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藍月卻似乎無所謂,表情依舊,一股似笑非笑的感覺始終掛在嘴邊,她的手牢牢地抓著把手,身體卻隨著列車運行的節奏而緩緩搖擺著,就像是在跳著什麼舞,白璧看著她這樣悠然自得的樣子,居然有了些羨慕。 藍月注意到了白璧身後背著的長長的畫筒,於是問她:「你背的是一幅畫吧?」 「對,我上次說過,你們劇場門口的那幅海報太差勁了,我為你們重新畫了一幅,到那裏就給你們貼出來。 當然,是免費的。 」 「你畫得一定很好。 」 白璧搖搖頭說:「我很少畫這種用來做招貼的畫,不知道貼出來以後效果會是怎麼樣。 」 藍月只是對她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 終於到站了,她們兩個人走出車廂,離開了地鐵車站。 馬路上的陽光灑在白璧的臉上,她一邊走一邊悄悄觀察著藍月,白璧總以為自己的臉色很蒼白,但現在她眼中藍月的臉似乎比她更蒼白。 藍月似乎察覺到了白璧的目光,輕輕地說:「別這麼看著我,白璧。 」 「對不起。 」白璧有些尷尬地說,「我只是覺得你作為一個演員,有著非同一般的氣質,你可以成為一個非常好的演員。 」 藍月回過頭來微微一笑,說:「謝謝,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演員?其實,我們每一個人不都是在演戲嗎?」 第2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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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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