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是上海博物館甲骨部主任並不知道這些。 他努力地猛吸了幾口煙,燒完最後的煙絲,收起煙嘴,走出辦公室。 他的部屬站起來,走到那份報紙前,想看看是什麼新聞惹惱了文貞和。 他知道自己有時間在文貞和回來前把報紙全都看完。 按照慣例,每次上博的甲骨藏品輪換展出的前幾天,下班前文貞和都會在展廳裏轉上個把小時。 今天是第一天。 上海博物館在人民廣場的南側,館前有寬廣的空地,時時刻刻都有人在此拍照留念。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抬頭搖著線,把一只鷂子風箏高高放起來,一步步往前走。 "喂,這裏不能放風箏,你得去廣場中心放。 "瘦高個的博物館保安跑過來對他說。 少年好像沒聽見,依然仰著脖子,直到一聲汽車喇叭在面前響起來。 "喂,這裏不能停車,停車場在那邊。 "保安舍了風箏少年,轉身沖著按喇叭的車說。 實際是可以停的。 事實上現在正有車停在博物館正門口的空地上。 但那都是些特殊情況,比如你是來博物館辦事而並非遊客,並能報出某些夠分量的博物館人士的名字。 車喇叭又囂張地響了一聲。 停在隔離柵欄前的是輛正在收起敞篷的藍色寶馬335。 讓保安一時沒有板起臉的另一個原因是,這輛車的兩扇前門上,不知是鑲的還是貼的,有泛乳白色象牙光澤的浮雕龍鳳。 幾乎沒人會在車上搞這種奢侈裝飾,稍稍擦碰一下就全完了。 坐在駕駛位的戴著大墨鏡的女郎嘴角牽起漂亮的弧線。 "我要停進去。 "她說著,把手伸出車窗,甩出清脆的聲響。 那是她手指間夾著的簇新鈔票發出的。 "啊?這裏不能停的。 " 徐徐把手收了回去,再次伸出來的時候,夾著的錢變成了兩張。 保安忽然意識到,原來剛才這位墨鏡女郎拿出一百元並不是因為沒有付停車費的零錢。 至於現在……他立刻把錢收進外套口袋,跑到車前拔起了兩根活動路柵,讓車可以開進去。 然後,他笑著一路小跑跟在車旁,指點著停車位。 "看甲骨在哪個廳?"孫鏡下車後問保安。 "青銅器展廳。 "保安回答,然後很熱心地指點進去後該怎麼拐彎怎麼走。 孫鏡向他點點頭,和徐徐一起向館口走了幾步,卻又獨自返身回來,叮囑保安說:"車身上的象牙貼片你幫忙看著點,別讓人碰壞了。 " "象……象牙?哦,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您放心好了。 " 文貞和站在廊柱旁。 這是青銅器展廳的一個角落。 不過現在廳裏的部分展櫃,放置的是殘破或完整的龜殼、牛肩胛骨、牛肋骨、牛大腿骨和羊頭骨。 一些有字,一些沒有。 根據它們在這幾千年裏的埋藏環境,有的暗黃,有的灰白。 不管如今是什麼顏色,都和漂亮扯不上關系。 所以,盡管每隔一兩個月它們才會出現在展廳裏兩周左右,大多數的參觀者還是被旁邊造型古樸優美的青銅器吸引了過去。 這種情況當然不可能讓文貞和滿意。 上博定期會把庫中的藏品和展出品進行輪換,不過甲骨的藏品數量可不夠輪著換的,哪怕全拿出來,也就是一個廳的量。 所以它們的境遇是點綴式的在某次小規模輪換時偶然出現。 可就是這樣的偶然出現,也沒能讓參觀者累積起足夠的興趣,這給文貞和傳遞著一個信息:甲骨部地位的提高還遙遙無期。 "你看這個四耳鑒,在商周時它們被用來盛滿水作鏡子用。 其實青銅器現在你看見的顏色是長期氧化形成的,當年它們被使用的時候,是金黃色,你能想象嗎?" 展廳裏總是很安靜,所以像這樣並不大聲的說話,也足以被文貞和聽清楚。 他眉間的"川"字更深了一分,這又是個喜歡青銅器的。 "你不是甲骨文專家嗎,對青銅器也相當了解嘛。 " 文貞和有點意外地轉頭向說話的兩人看去。 這兩個人都相當的引人注目。 年輕女人身材高挑,在展廳裏也還戴著一副大鏡片的墨鏡,有點明星腔調。 旁邊的男人則套著一頂嬉哈族常戴的藍色線帽,風格和他的長相完全對不起來,而且這是在博物館的展廳裏,更顯得不倫不類。 不過他額頭上帽子下沿處露出了一角創可貼,這該是他戴這頂帽子的原因。 "青銅器和甲骨文的時期有大部分是重疊在一起的。 "孫鏡回答道,"甲骨在那兒,上博的甲骨收藏很少,開一個純甲骨的展館至少需要三倍以上的藏品量。 " 兩個人說話間和文貞和擦身而過,誰都沒去看這個老頭。 不過孫鏡插在褲袋裏的手,輕輕按下了手機的撥通鍵。 他們在甲骨展櫃前時而停留時而漫步,說話時壓著聲音,但還是能讓文貞和聽見大部分的內容。 這就像釣魚,魚餌在水裏起起伏伏忽遠忽近,仿佛活的一樣,魚兒自然會遊過來咬鉤的。 "這邊展出的甲骨,不管是絕對數量還是珍品數量,和安陽殷墟甲骨博物館都不能比。 但是你看這些射燈、托架、展位的配合就很好,對普通參觀者來說,這其實更重要。 " 第2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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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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