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想著石頭和甬道之間是否可能有所關聯,躺在身邊的梁應物忽然一動,然後坐了起來。 我睜眼看去,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幾乎睜眼如盲。 那支手電的光太弱了,看來不久就會完全熄滅。 我正想開口和梁應物說話,他卻站了起來。 我一愣,看他行走的方向,是臨時搭起來的人骨廁所。 在這個絕對安靜的洞裏,就算是女人小解,聲音也能聽到。 男人小解,尿水沖擊人骨的聲音,隔著十幾米,也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梁應物解決完,卻沒有走回這裏繼續躺下睡覺,而是走過我身邊,直向前去。 那是甬道的方向。 我微微支起身子,拿著電筒值班的是卞小鷗。 他坐著,左手的電筒靠在地上,右手支頭,多半是撐不住睡過去了。 而那一邊的梁應物,沒有回來的意思,好像進了甬道。 這家夥想幹什麼?聯想到昨天晚上他欲言又止,我肯定他發現了什麼。 我翻身起來,其他人依然不出聲地睡著,也不知醒來了沒有。 帶上手電,我追著梁應物進了甬道。 手電的光柱照過去,發現他的姿態怪異到了極點。 我的心一突,他這是怎麼啦? 梁應物身子緊挨著甬道的右邊,正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不是走,而是挪,而且他竟然沒有使用手電。 我手裏手電的光柱照在他前方的路上,他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照樣一點點往前移去。 身體姿勢之奇怪僵硬,就好像在夢遊一般。 我心裏一震,快步追上他,走近了才發現,他的手正緊貼著石壁,就像一個盲人,以手代眼向前走。 我顧不上那麼多,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同時在他耳邊低喝了一聲「梁應物」。 梁應物身子一抖,回過頭來,手電的光線照在他臉上,看起來並無異常。 梁應物一把將手電推開,罵道:「你嚇什麼人啊。 」 「你在嚇什麼人啊,剛才你在幹什麼?」我反問。 「我正試著排除視覺的幹擾。 」 「視覺的幹擾?」我不解。 梁應物轉身退出剛走了沒幾步的甬道,我也跟著退了出來。 並不是只有我和梁應物兩個人起的早,剛才我的一聲低喝,雖然不太響,可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顯然還是被別人聽到了。 學生那邊爬起來一個人,朝我們走過來,到劃定的生活圈邊緣,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到我們這裏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我用手電晃了一下,是路雲。 值班的卞小鷗卻居然還沒什麼反應。 「怎麼了?」路雲輕輕地問。 梁應物示意我熄了手電,說:「我正在和那多想出去的辦法。 」 他頓了一頓,卻問我:「那多你說,我們為什麼走不出去?」 這是個最難解的結,我在腦子裏整理了一遍,謹慎地說:「這是最奇怪的地方,相對比較合理的解釋,是在甬道的某個地方有一個空間折射口,就像可以折射光線的鏡子一樣,我們一通過這個鏡面,就開始走回頭路,最終再次走回來。 但這個解釋是我想像的,一點依據也沒有。 我從前曾聽說過自然界有時會產生時空的彎折地帶,那樣的地帶裏,會有一些傳送點,把走進去的人或動物傳到另一處,可是我們的情況,用簡單的空間傳送來解釋,是說不通的,因為我們走得很流暢,一點也沒有被傳送的感覺。 在行進的過程中發生不讓當事人覺察的傳送現象,就是我也無法進行這樣誇張的想像。 所以我只好杜撰出一個空間反射鏡面。 」 這一大段話我說的斷斷續續,一點底氣都沒有。 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我會這麼有預見性,隨便一個推測就會正中紅心。 可是目前我只想得出這樣的推測,更要命的是,就算事實真的接近我的推測,如何解決,仍然一點譜也沒有。 梁應物沉思了片刻。 我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像這樣的討論,如果是平時,討論的雙方一定興致高昂,說到關鍵處,眉飛色舞甚而配合手勢都是常有的事,可是你完全無法想像,在人洞裏,在這種如果沒有幾十步外微弱的手電光線和四周的點點磷火就是絕對黑暗,並且連風和流水的聲音都沒有的地方;在這種就算是再熟悉的人站在對面,都因為無邊的黑暗而鬼氣森森的地方進行這樣的討論,和平時會有多大的區別。 無時無刻,我都可以感受到來自黑暗的壓力,這種壓力的來源是恐懼,這種恐懼的來源是無知,就算我用盡目力,都沒辦法看清楚梁應物和路雲的面目,更不用說黑暗深處的東西了。 好在梁應物沉默的時間並不太久:「你的想法很新奇,我沒有想到過,可是空間傳送這一節,我也考慮過。 你的想法和空間傳送有一個同樣的致命缺陷。 」 梁應物頓了頓,我知道他要說什麼,歎了口氣說:「你是不是想說,為什麼我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看見梁應物的頭動了動,應該是做了個點頭的動作:「是的,一個讓脆弱而敏感的人類一無所知的反射點,居然可以流暢到讓14個全神貫注的人無法發現一瞬間開始走回頭路的反射點,一個讓14個人在確認行進途中前面和後面的人沒有忽然消失等異狀的反射點,就算用盡你的想像力,你認為會有多大的幾率?」 我無法回答,我的推論是建立在我自己的想像上的,而梁應物的反駁則是基於我們14個人,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感知能力上的。 如果我拒絕梁應物的反駁,就等於完全抹殺自己和周圍人的感覺判斷能力。 事實擺在那裏,我們來回走了幾遍,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可是沒有一個人發現一點點異常,更不用說自己發生位移這種大狀況了。 自己的猜想被推倒了,我心裏卻反而生出了一絲希望。 梁應物這樣問這樣說,顯然他有著自己的想法,和我不同的想法。 果然,梁應物說:「我想了很久,我們沒有辦法從外界找到哪怕是一點點的奇怪痕跡,所以,假設由此推斷,其實外界並沒有問題的話,那麼問題……」 「問題在我們自己?」路雲脫口而出。 我心裏一動,想到了那些有點奇怪的石頭。 第1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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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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