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思悠悠地說:「那張海報就是死亡的訊號,記住,你必須殺掉一個人……」 聲音到最後已經細小到幾乎聽不到了,同時於思已經不在了。 她就這樣消失在空氣裏,讓我懷疑,剛才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但是腳下的水又分明在不斷上漲著。 這時我的腦子裏突然冒出於思剛才說的話。 「你不是也能看見我嗎?」……當我看見這水的時候,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轉身離開寢室,走廊上的燈還在一閃一閃。 在燈光下,我看見從水房蔓延到寢室的水,呈現出一種硬朗的、猶如水銀般的形態,不同的是,它是黑色的。 我的雙腳正站在這樣看上去不像是水的水中,感覺十分奇怪。 而從水房傳來的嘩嘩的聲響中,還有另一種聲音。 不規則的,一下一下的,似乎有什麼在水中攪動。 我站在空曠而狹長的走廊中央,看著傳出聲音的水房的方向。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向那裏,眼神是不自覺的,不受控制的,仿佛對那聲音充滿了渴求。 我感到身體裏的那個自我在慢慢地變小,萎縮,失去力量。 只能看,只能聽,卻無法動作,甚至連對手腳下指令的欲望都無法產生。 我的雙腳沉重得像長在了水裏,兩只手硬邦邦地垂在身體兩側。 這是一個僵直的等待狀的身體,我卻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水房裏不規則的聲音有所變動,它突然開始加速。 一個人影從水房裏跑出來,在我看清她的時候,她也看清了我,並且發出一聲尖叫,站在原地發抖。 她是晶晶。 但是,為什麼看見我要尖叫呢? 我突然開始向她的方向移動。 但不是用腳,我感覺不到腳的存在。 只是這樣一直向前移動,像是浮在水面上,速度很快。 晶晶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原本精致的五官現在已經扭曲變形,她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個恐怖的東西。 我究竟要做什麼?我對自己產生了疑問。 我已經站在晶晶的面前。 就在這時,我的兩只手突然活動起來。 它們從我的身體兩側猛然抬起,好像胳膊上安裝了彈簧一類的東西。 我看清了自己的手,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和我夢中的那個她一模一樣,指甲不知在什麼時候變得又長又尖,毫無血色的慘白的手指正緊緊地繃成一個爪的形狀。 黑暗的密度正在我周圍一點一點地變濃,但晶晶和我眼前的手卻清晰無比。 在我抬起胳膊並看清已經變形的手指的那一瞬間,我的手突然抓住了晶晶的脖子! 為什麼會是這樣!我急忙想將手收回,但是雙手已經不受我的控制,反而更加用力地掐住她。 她拼命掙紮著,整張臉漲得通紅,一根一根青筋從腦門上突起,雙手和雙腳不停地拍打在我身上,但我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只有手心裏能感覺到她喉嚨骨節在皮膚下的微小但又急促的活動。 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讓我厭惡自己的身體。 我待在這具還不知道變成了什麼的身體中,無法做任何事情,卻偏偏讓我能夠看見!怎麼辦?怎麼辦! 晶晶的掙紮開始變得緩慢和艱難,像一陣猛然吹來的風,慢慢變小,最終消失。 她的眼睛漸漸變得無神,然而死前的恐懼與絕望還殘存在那張已經變成青紫色的臉上。 她的雙手最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旁,頭部向一邊歪斜著。 這時,我身體的感覺突然回來了。 我的手猛地松開,晶晶隨即倒在水裏。 我急忙伸手去抱,但是當手經過她時,就好像經過空氣。 我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她沉到深及膝蓋的水裏去。 黑色的水慢慢沒過她的身體,她的臉,直到最後掩埋了她。 「為此,你必須殺掉一個人。 」「海報就是死亡的訊號。 」於思說。 現在,我真的殺了人,我從海報裏出來殺了人。 此時水面突然開始快速地上漲起來,越來越高,很快淹到我的肩膀了。 但我一點也不想動,不想逃生。 我的心裏已經失去了任何哪怕是一點點的求生欲望。 如果說我不可能死第二次,那麼,就讓我在這水裏受盡折磨吧。 水已經漲到喉嚨,如絞索一樣緊緊地抓住我的脖頸。 我開始感到胸悶。 心髒在水中的跳動似乎也變得艱難。 再過一兩分鐘,水將堵住我的嘴和鼻孔,然後灌滿整個肺部。 我閉上眼睛,想盡可能平靜而安詳地接受步步逼近的死亡——如果鬼也有死亡的話。 水已漫過我的嘴,繼而漲到我的鼻子。 我停住了呼吸。 我的肺拼命想要吸入新的空氣,但這裏已經沒有空氣,有的只是冰冷的水。 我即將死去。 死,歸根結底,還是可怕的。 第八章 晶晶失蹤 我突然發現於思的臉色非常難看,好像想極力地保持鎮定但是又無法控制,身體微微地發抖,好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 「你又做噩夢了?」張生說。 我已經醒來多時了,躺在床上急促地喘著氣,眼前的黑暗讓我一時無法分辨是否仍在做夢。 我的臉上都是淚水,大概是哭聲吵醒了他。 醒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各種扭曲了的疼痛,全身就好像被修理過一遍似的,各個關節、每塊肌肉又酸又漲。 但這些痛似乎又並非是真正的疼痛,雖然相當接近,但准確說來,又不那麼正常。 接著,我發覺自己正穿著寬松但被汗水浸透的睡衣,躺在一張雙人床上,身上搭著毛巾被。 而我旁邊的人是我的男朋友張生。 這裏有新鮮的空氣,有熟悉的家具、天花板,還有確定無疑的向前推進的時間,但我仍然一時無法很好地理解它們的存在,直到我終於想了什麼。 我沒有死,我在兩個月前就搬出了寢室,和男朋友張生在湖邊村租了一間房子,同居在一起。 我的確不認識姜為這個人,也許從來就沒有姜為的存在。 現在是夏天,8月,而不是初夏。 晶晶也沒有死,昨天我們還在一起上課。 於思也根本不是一個性格內向的人,她十分溫柔,對人善良友好。 晶晶的床上沒有那張海報,她只是在過去曾經提過,她很想要張韶涵的簽名海報,尤其是珍藏限量版的那一張,但她確實從來沒有得到過。 我想說點什麼,但舌頭轉動不靈,發不出聲。 於是我用恢複了知覺的手緊緊地抓住張生的手,繼而又轉身抱住他。 「睡吧。 」他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然後就睡著了。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害怕睡著以後再繼續那個可怕的噩夢。 我拿起床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清涼的感覺頓時充滿整個身體。 我接著喝完了整杯水,感覺好多了。 我從來沒做過這麼長的夢。 我在心裏仔細回憶著。 一個長長的夢,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睡了多久,好像從昨天中午就開始睡了,一直就沒有醒來,又好像剛剛睡著,只有一兩個小時,如果這麼長的一個夢只要一兩個小時就做完了,想起來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說夢的世界真實地存在,說不定就是所謂的天上一日,地上千年。 也許世界就是誰的夢,我們在別人的夢裏,也有人在我們的夢裏。 我想到夢裏的那個我。 我還沒有查清楚夢裏的秘密就醒來,這讓我有些遺憾。 於思和防空洞、海報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我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做出種種假設,就好像自己和自己的一種遊戲,直到窗外慢慢亮起來,才恍恍惚惚地睡著。 第2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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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行道1·湖濱鬼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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