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式耕舉起那枝筆來,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山羊胡子也隨之顫抖:「這一枝筆,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羅中夏後退一步,裝出很無辜的樣子:「怎麼?這枝筆有什麼不妥嗎?」 「不……」鞠式耕搖搖頭,眼鏡後的光芒充滿了激動,「老夫浸淫筆道也有數十年時光,散卓也用過幾十管,卻從未見過這種無心散卓筆。 」 他半是敬畏半是愛惜地用手掌摩娑著筆杆,暗藍色的筆杆似乎泛著一絲不尋常的光芒。 羅中夏和鄭和聽他這麼一說,都把目光投向那枝筆,卻看不出究竟。 鄭和先忍不住問道:「鞠老先生,這筆究竟妙處何在?」 鞠式耕道:「你可知道筆之四德?」 鄭和想了想,回答說:「尖、齊、圓、健。 」 鞠式耕點了點頭:「這枝筆做工相當別致,你看,這裏不用柱毫,而是用一種或兩種獸毫參差散立紮成,而且兼毫長約寸半、一寸藏於筆中,且內外一共有四層毫毛,筆蕊和蕊被次第而成,錯落有致。 」 鄭和點頭贊歎道:「老師果然目光如炬。 」鞠式耕又搖了搖頭:「你錯了。 表面來看,只是一管四德兼備的上等好筆,但是其中內蘊綿長。 我試著寫了幾個字,有活力自筆頭噴湧而出,已非四德所能形容。 」停頓了一下,他轉向羅中夏:「你是在哪裏淘到的這枝筆?」 羅中夏心想可不能把我偷聽鄭和說話的事說出去,於是扯了個謊:「是我在舊貨市場的小攤上淘來的。 」 反正舊貨市場的小攤比比皆是,流動很大,隨便說一個出來也是死無對證。 鞠式耕又追問:「是誰賣給你的?他又是從哪裏收上來?」羅中夏搖了搖頭,只說是個普通的猥瑣小販,根本沒多加留意。 「那你是多少錢買下來的?」 「五十元。 」羅中夏信口開河。 鞠式耕聽到以後,拍了拍大腿,慨然長歎:「明珠埋草莽,騏驥駕鹽車。 可惜,可惜啊。 」歎完他從懷裏掏出五十元錢,遞給羅中夏。 羅中夏一愣,連忙推辭。 鞠式耕正色道:「原本我只是叫你去代我淘筆,又不是讓你賠償,五十元只是報銷。 這筆的價值遠在鳳梨漆雕管狼毫筆之上,究竟其價幾何,容我慢慢參詳,再跟你說。 」 既然話都這麼說了,羅中夏也只得收下那五十元錢,心裏稍微輕鬆了一些,同時對自己撒謊有點愧疚。 鞠式耕見從他這裏也問不出什麼,就把毛筆重新收好,對他說:「這麼晚把你叫過來,辛苦了,早早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還有國學課,不要忘記了。 」 羅中夏這才想起來為什麼鞠式耕會忽然來松濤園住,原來這一周的國學課又開始了。 他從心底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又是一件煩心事。 他轉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來了什麼,折返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鞠式耕:「鞠老先生,請教一下,這是一首什麼詩,是誰寫的?」 鞠式耕接過紙條只瞥了一眼,脫口而出:「這乃是李太白的絕命詩。 」 「絕命詩?」 「不錯。 」鞠式耕用手指在空中劃了幾道,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當年謫仙行至當塗,自覺大限將至,於是寫下這首絕筆,隨後溘然逝去。 」 「謫仙是誰?」 「就是李白了。 」 「哦。 」羅中夏臉色微微一紅,道了聲謝。 鞠式耕笑道:「莫非你對李白感興趣?我可以專門開幾堂課來講解。 」羅中夏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轉身飛也似地逃出了房間。 羅中夏穿行在林間小道,心中疑惑如樹林深處的陰影般層層疊疊地浮現出來。 看來韋勢然那個老頭給的確實是值錢貨,只是他何以舍得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給一個素昧平生的學生呢? 那種異樣的感覺又襲上心頭,韋勢然的表情裏似乎隱瞞著什麼東西。 正想著,他忽然胸中一陣異動,覺得周圍環境有些不同尋常,一股充滿了惡意的氣流開始流動起來,陰冷無比。 羅中夏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四周幽靜依舊,但是他胸中狂跳不止,心髒幾乎破腔而出。 「羅中夏?」 一個聲音突地從黑暗中跳出來,陰沉,且嘶如蛇信。 「是,是誰?」 第1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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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靈1·生事如轉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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