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夏試著舉了舉右臂,卻發現過於沉重,要花上許多力氣才能勉強平伸。 「好重呀……」 他和普通大學生一樣四體不勤,這麼重的東西哪裏能舉得動,剛堅持了數秒,就滿頭大汗,不得不垂下來。 這一垂可不得了,整個手臂「轟」地一聲砸到了地面,水泥地板被骨刺紮得四分五裂,生生被切出一個大坑來。 曾桂芬道:「你不要亂動,試著讓自己心情平複下來,慢慢調整呼吸。 」羅中夏到底有禪心的底子,聽到曾桂芬的指點,連忙依法而行。 十九 顏政、彼得和尚三人不敢打擾,就在旁邊目不轉瞬地死死盯著。 說來也怪,隨著羅中夏呼吸減緩,那條畸形右臂忽漲忽縮,眼見著就小了下去。 也就兩分多鐘的工夫,手臂便恢複成了正常大小,那些尖利的肉刺也縮回皮膚去,表面看並無任何痕跡留下來。 羅中夏試著再揮舞了幾下手臂,行動自如,也不覺得有什麼酸痛腫脹的感覺。 眾人再度圍了上來,這才明白剛才割傷十九的就是他手上的那些肉刺。 顏政問:「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你被異形附體了嗎?」 曾桂芬曾老師的神情有些古怪,她拄著拐杖望著羅中夏道:「你怎麼會有它呢?」 「聽您的口氣,您知道這是什麼?」羅中夏反問道。 曾桂芬點了點頭:「自然知道,這是陳琳的壯筆。 」 兩個不學無術的家夥面面相覷,彼得和尚與十九飽讀詩書,聽到曾老師一說,俱是凜然一驚。 三國陳琳擅寫檄文,《文心雕龍》裏稱贊他「壯有骨鯁、‧然露骨,真壯筆也」。 煉出來的筆便被稱為「壯筆」。 這在韋家和諸葛家的筆譜裏都是記錄在案的。 「可您是怎麼認出來的?」彼得和尚問。 曾桂芬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道:「這枝筆靈,就是當年我丈夫所有的啊。 想不到今日竟在這裏見到了。 」 …… 眾人回到松濤園時,鞠式耕已經走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一般不住在這裏。 透過諸葛家的關系,華夏大學很慷慨地把松濤園租借給這批家夥作落腳點。 羅中夏把星期天和鄭和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周圍的人聽得默然不語。 諸葛家、韋家、「他們」,局勢已經很混亂了,現在卻又多了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星期天。 而且聽星期天的口氣,似乎把羅中夏他們當成了理所當然的部下,這就連彼得和尚心中都有不爽。 「渡筆人,至少韋家可從來沒提到過有這麼一種人,莫不是編出來誑人的?」彼得和尚道,韋家的曆代收藏他自信都讀過,從未聽過關於渡筆的一星半點。 他把征詢的目光投向十九,十九也搖搖頭,表示諸葛家也沒聽過。 「難道那個星期天這次來,只是為了把你體內的秋風筆渡給鄭和?」曾桂芬閉目思索著。 秋風筆雖然取自懷素,但畢竟是屬於韋家族長韋定邦的筆靈,這麼輕易被人拿走,多少有些不甘心。 「這不是還給了他半根嘛。 」顏政比了一個鄙視的手勢,讓羅中夏的心很受傷,那筆實在太醜了。 「曾老師,您剛才說這枝筆靈,是您丈夫的?」羅中夏問道。 做為剛才發生變異的主角,他對於自己的身體最為掛心。 剛才那條胳膊的變化,至少從外形來看並不讓人開心。 曾桂芬瞥了一眼羅中夏的右臂,從懷裏摸出一片藥片含在嘴裏,徐徐道:「我年輕時本非韋家族人,只是個普通的地方文工團演員。 在一次外地演出中認識了我丈夫韋勢斌,一直到結婚後方才知道關於韋家與筆塚的秘密。 這管陳琳的壯筆,當年是我丈夫韋勢斌所有。 」 羅中夏暗想,他名字裏帶一個「勢」字,顯然是與韋勢然同輩了。 「依著族規,韋家的媳婦不能接觸筆靈,我丈夫心疼我,就教了我以韻運氣的法門。 其實我對筆靈不甚熱心,只想安安心心做別人媳婦,過一輩子,對於學這些東西也就不十分用心。 後來發生了族長之子韋情剛叛逃的事,我丈夫跟隨著族裏的幾個長老去捉他回來……這一去,他就再沒回來,據說是跌入山澗,只有他的筆靈被幸存的長老拼死收了回來。 」 羅中夏曾經聽曾老師說過這段歷史,韋情剛為了女人叛出韋家,韋家長老追擊不成,傷亡慘重,只有韋勢然勉強逃了回來。 這麼說來,這枝壯筆是被韋勢然拿回來的了?如果真是那頭老狐狸的話,那韋勢斌的這個「跌落山澗」,就很值得懷疑。 曾桂芬繼續道:「韋家收回來的筆靈,都放在了藏筆洞內,等著下一次筆靈歸宗大會,旁人不能輕入,從此我便再無緣得見。 我丈夫屍骨無存,筆靈又被深鎖洞內,讓我無從緬懷。 這一隔,就是二十多年哪!」說到這裏,她的嘴唇有些發抖,不由得抓住羅中夏的胳膊,指尖顫巍巍地去碰觸皮膚,仿佛可以籍此來與亡夫交流。 十九聽得眼圈發紅,雖然是韋家的家事,但是容易被感情故事感動,這是所有女人的天性。 她默默推了一杯茶到曾老師面前,曾桂芬晃晃指頭表示謝意,又道:「勢斌死後,我在韋莊已無可留戀,便只身離開。 我身邊勢斌唯一還存留著的東西,就是他教我的韻氣法門。 我每日練習,權當思念,久而久之,就有了這身功夫。 我有時候想,這大概就是勢斌所期望的吧!也許只是個聊以自慰的傻念頭……後來韋莊轉而開放,不時會派人出來,我才與他們重新恢複聯系——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重新見到壯筆的筆靈。 」 「可惜它已經不是一管筆靈了。 」羅中夏也隨之歎道,「被那些暴殄天物的家夥給煉廢了,只殘留了一些異能,筆本身的精神卻無法恢複了。 」 「這個剛才我就猜到了。 」曾桂芬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了羅中夏的胳膊,又恢複到平常那種沉穩的表情,「正常狀態下的壯筆全部展開的時候,筆塚吏全身都會浮起骨刺,銳利無比,無堅不摧,你這個只變右臂的差得很遠呢。 」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都想起在綠天庵前那個巨大化鄭和的造型。 破壞力確實是相當強大,形象卻實在不敢恭維。 十九和顏政心裏不約而同地想,打死也不要被這麼難看的筆上身。 曾桂芬早預料到了他們的反應,語氣轉為自豪:「你們不要誤會。 這枝筆是陳琳煉出來的,陳琳是什麼人?那可是個寫檄文罵得曹操頭疼病都好了的主兒。 這枝壯筆也繼承了他文筆犀利、鞭辟入裏的遺風。 壯筆的要旨在其銳,而非其壯。 若是不合用的人,便會弄至全身骨刺;若是人筆相合無間,所有的鋒銳都會回縮肌裏,匯聚一點,能出現在筆塚吏身體的任何部位,等若多了一柄無形利劍。 除了勢斌,我還不曾見到有人能達到這個境界。 」 第1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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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靈3·沉憂亂縱橫》
第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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