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這就是敵人的能力?」諸葛一輝在痛苦的間隙勉強擠出一絲理性作思考,「看來是可以控制對手情緒的筆靈,我們沒有心理准備,彼得是修禪的,應該還好吧……」 他轉頭去看,卻看到彼得和尚的面容扭曲,更甚他們三人,平常那種和藹淡定的招牌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混雜了憤怒與驚愕、痛苦與欣慰的複雜神情,金絲眼鏡後的雙目噴射出不動明王式的怒氣,直勾勾地盯著霧中的某一處。 「看來這回是完蛋了……」諸葛一輝頹然心想。 就在這時,遠處霧中突然飛來一枝飛筆,筆端鋒銳,直取諸葛一輝的面門。 十九與顏政都有些神情恍惚,對此根本來不及反應。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彼得和尚猛然抬頭,伸手把那飛筆牢牢接在手裏,目露異光,開口做獅子吼:「醒來!」 這一聲吼震懾全場,連四下濃霧都為之一顫。 諸葛一輝、十九與顏政被這一聲獅子吼貫音入腦,偏執與糾結被一蕩而空,不餘一片,三人紛紛警醒過來。 顏政晃晃腦袋,心有餘悸地說:「哥們兒,要不是你,兄弟我今天就交待在女律師手裏了。 」 彼得和尚卻沒有答話,他緩緩跌坐在原地,目光一瞬不離霧中。 這時霧中嗖嗖嗖又是數枝飛筆射來,彼得和尚平日只守不攻,今日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侵略性,他雙手合十,又是一聲大吼:「柳苑苑,你在哪裏!?」 那三枝飛筆被這一吼震得東倒西歪,失了准頭。 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彼得和尚為何突然有此一問,那柳苑苑,又究竟是誰? 霧中仍舊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答。 彼得和尚口中不斷誦經,表情卻愈加痛苦,光滑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諸葛一輝道:「那個會控制情緒的筆塚吏,一定在向彼得大師施壓。 」 十九急道:「那我們趕快去幫他。 」 諸葛一輝搖搖頭:「情緒這種東西太過精妙,此時彼得大師正在全心抵禦,我們擅自亂入,只會害了他。 」 顏政看了一眼彼得,道:「對手莫非用的是鬼筆?我記得李賀鬼筆就可以催化對方情緒瑕疵,可不對啊……鬼筆現在應該是在那銀行女職員身上……」 諸葛一輝道:「鬼筆是靠筆塚吏的動作引導,而眼前這枝卻是讓對手強迫症似地陷入偏執,一外一內,不盡相同。 」 「你們還有心情說這些!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十九見彼得和尚有些支撐不住,心中大急。 諸葛一輝還未答話,霧中乍然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竟有幾十管須銳如刀的飛筆從不同角度破空而入。 彼得和尚眼神一抬,嘩啦一聲扯碎脖子上的黃木佛珠,木珠立時四散而飛,飄在空中滴溜溜地飛速轉動,彼此之間連接成一道泛著淡淡黃光的屏護罩。 這招是他嘔心瀝血所創,當日與擁有淩雲筆的歐子龍正面相抗,也絲毫不落下風。 那幾十把飛筆砸在木珠護罩上,砰砰作響,紛紛墜在地上。 諸葛一輝暗暗佩服,他單憑肉身就修煉到這地步,不愧是百年不遇的筆通之才。 十九對這種只守不攻的打法早不耐煩。 她按捺不住怒氣,胸中一振,喚醒如椽筆來,隨即抽出腰間佩刀,迎風一晃,丈二尺長。 她把佩刀朝外一丟,在如椽筆的作用下,那佩刀陡然伸長,盤旋著朝霧裏飛去。 十九的思路很簡單,既然敵人隱藏在霧中,那麼便用這加長了的佩刀大面積橫掃過去,任你藏得再隱蔽,也要被刀鋒波及。 這一招的效果立竿見影,刀鋒所及,濃霧中的人影立刻變得散亂,頗有些慌亂。 佩刀盤旋一圈轉回來,十九看到刀刃上掛著幾縷布條,想來是有所斬獲。 她一擊得手,精神大振,長刀又旋了出去。 如椽筆變巨過的長刀本就淩厲無匹,再加上十九的性子就很火爆,縱然斬不開濃霧,所挾風勢也足以吹開一條霧中空隙。 倘若這種攻勢可以持續下去,不出幾分鐘,他們方圓十五米內都會被斬掃一遍。 可就在十九躊躇滿志之時,那種強烈的偏執突然又襲上心頭,整個人情緒登時低落下來。 筆隨心意,主人心情有變,如椽筆與那飛出去的長刀也隨之一頓。 顏政見勢不妙,右手猛然拍了十九肩膀一記,這才勉強讓她恢複過來。 只可惜情緒虛無飄渺,不比肉體是實在的存在,即便是畫眉筆讓時間倒轉,對情緒的影響也非常有限。 顏政心想這麼著下去也他媽不是個事兒,敵人藏在濃霧裏看不到,那麼我藏到濃霧裏敵人一樣看不到。 他一腳邁出彼得和尚的護罩範圍,微躬著腰,試圖潛入霧裏,靠拳腳功夫去對付敵人。 不料他剛出去三步,不知從哪個角度飛來一管飛筆,噗嗤一聲刺入他小腹。 顏政大怒,想要跳起來,又是數枝飛筆刺來,分別取向他雙目與心髒。 十九在心情遲滯之下,奮力揮起一刀,把它們斬落,諸葛一輝沖過去死活把顏政拽了回來。 顏政不得已,只好又用了一次畫眉筆為自己療傷。 諸葛一輝看出來了,敵人的策略非常明確,就是完全隱藏在霧中,靠筆靈的能力壓制他們的情緒,然後靠飛筆遠距離攻擊,不給他們短兵相接的機會。 可是這個策略有一個大漏洞,假如羅中夏在的話,那麼十九的如椽配合青蓮呼出強風來,便能輕易吹散濃霧,戰略便立告崩潰。 唯一的可能,就是敵人事先隔離了羅中夏,才會放心地用出這一招。 想到這裏,諸葛一輝不禁看了一眼顏政,他信誓旦旦說不是壞人的秦宜,怕是嫌疑最大的一個。 此時霧中的飛筆已經恢複了攻勢,漫如蝗蟲過境,遮天蔽日,源源不斷地襲來。 虧得彼得和尚是守禦的行家,撐起護罩毫不含糊,把那些飛筆全數擋在外面。 說來也怪,同樣是被偏執情緒壓制,十九他們幾乎失去了戰鬥力,而彼得和尚卻絲毫沒受影響,反而越戰越勇,木珠護罩在他維持之下光芒愈盛,牢不可摧。 「太盛了,太盛了,有些不對頭……」 諸葛一輝望著眼前光芒四射的護罩,喃喃自語。 盈滿則溢,亢龍有悔,眼前這護罩有些不同尋常的強盛,總令人覺得有些不安。 他轉過頭去觀察護罩的核心——彼得和尚,發現彼得和尚的表情比剛才還要扭曲,面部肌肉不時會抽搐幾下,那筆靈對他施加的壓力著實不小。 只是他非但沒有頹萎,反而憑著一口氣,把滿腔憋悶的偏執情緒轉化成了精神動力,強化護罩。 然而令諸葛一輝生疑的是,偏執情緒指向性極強,一種情緒只能作用到一件事上。 彼得和尚竟能運用這情緒反制筆靈,說明他所執著之事,與那筆靈定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然而這樣太過嘔心瀝血,怕是不能長久…… 他正想著,霧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切的啜泣聲,隨即飛筆頓消,一個女子的身影款款從霧中凸顯出來。 這女子大約三十,平眼細眉,同樣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充滿知性的端莊。 她走到護罩附近,身旁懸浮著一管筆靈。 那筆靈短小灰白,筆頭傾頹如蓬,只在筆須末端有一抹鮮紅顏色,望之如血。 彼得和尚雙目微闔,聲音沙啞不堪:「苑苑,真的是你嗎?」 第3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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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靈3·沉憂亂縱橫》
第3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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