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娃子,不放他們,難不成就地殺了?」山杠爺眯著眼睛,望向兩個逃遠的山刺,道:「我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沒做大惡,只是偷人家東西,懲罰一下也就是了。 」 「不是,山杠爺。 」我並不想殺人,但兩個山刺被放走,難保不會引來同夥找我們尋仇,最起碼要扣住他們,等我們走遠了再說,少一事總比多一事的好。 「山刺成不了什麼氣候,怕他作甚?」 「山杠爺,話不是這麼說。 」我歎了口氣,山裏的山刺都是土匪,又要躲避圍剿,又要壓制手下那幫江湖草莽,在夾縫裏生存,沒有十成十的本事絕對活不下去。 太行山幾股比較大的山刺,能人很多,尤其幾個山把子,比如小白龍,銀霜子,花九,李福威,那都是人尖兒,被山民傳成了半個神人,不會像山杠爺說的那麼不堪。 可是人已經逃遠了,說什麼也是白費。 山杠爺若無其事,跟我說到方家峪討換些幹糧,留著路上吃。 我們兩個到了方家峪,弄來兩布袋幹饃,山杠爺又專門買了三十斤一壇的白酒,提了就走。 走山人一般都是白天趕路,晚上休息,我們腳力快,走了三十來裏路,天才擦黑,山杠爺收拾了一塊地,讓我撿柴哄火,燒水烤幹糧。 我弄了一堆火,幹糧剛烤上,山杠爺那邊就去掉酒壇的封泥,咕咚喝了一大口,這一口至少得有半斤酒下了肚。 幹糧烤好,山杠爺不吃,只顧喝酒,一口接著一口。 我見過能喝酒的人,小嶺坡的黃大膽,一頓四斤白酒,還能穩穩當當走路,村裏紅白事,人家都請他去陪酒,在我眼裏,那是頂能喝的人了,可是跟眼前的山杠爺一比,黃大膽就差了許多。 我手裏兩個饃饃還沒吃完,半壇子白酒十四五斤,已經被山杠爺喝了下去。 「娃子,你是陸家人,你們陸家人丁不多,看著你的年紀,該是陸毅夫的後輩吧。 」山杠爺放慢了喝酒的速度,擦掉嘴角的酒滴,跟我閑聊。 「那是我五叔。 」我的心事又被觸動了,心裏很難過,又不想讓山杠爺看到,轉身加了把幹柴,道:「山杠爺,你認得我五叔?」 「陸家五爺,生裂虎豹,名聲那麼大,我怎麼會不認得?」山杠爺喝了那麼多,雖然還沒醉倒,但眼神裏多少都有些醉意,他咚咚灌下去兩口酒,道:「能讓我葛山杠佩服的人,一巴掌就數的過來,你們陸家五爺算一個,陸家的五爺,好功夫,好本事,好心計……」 我聽得出山杠爺話裏帶刺,似乎跟五叔是老相識,但是再問,他就什麼都不肯說了,一口氣把剩下的酒全喝下去。 我看的只吐舌頭,那可是足足三十斤白酒,換成水也能把人撐死。 「困了,睡覺。 」山杠爺丟掉酒壇,合身躺下,嘴裏嘟嘟囔囔道:「娃子,我睡覺睡的死,你就受累守夜吧,替我趕著蚊子,可莫要跑遠了……」 「好。 」我馬上答應,走山人如果兩人成行,至少得留一個守夜的人,這是規矩,我年輕,多受點累是應該的,這邊說話,那邊山杠爺就睡著了,夜裏風大,我輕輕給他蓋上一件衣服,然後坐到火堆旁。 夜很難熬,尤其一個人無所事事的時候,腦子就會胡思亂想。 我在琢磨山杠爺真實的身份和來曆,琢磨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情,我甚至還想趁他睡著的時候,揭掉他的眼罩,看看他那只瞎了的左眼到底有什麼蹊蹺,能把三腳羊都嚇退。 但我不習慣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而且怕山杠爺驚醒發現,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一坐就是三四個時辰,就在我忍不住想閉眼打瞌睡的時候,很遠的山路上,驟然閃出了十幾支火把的亮光,火把的火光間,還有那種洋鐵皮殼的手電筒的光。 一看見這些,我就慌了,因為在當時,山裏的莊稼人不可能使用這種玩意兒。 解放前,山裏的土匪為了生存,搶日本人的輜重,也搶國軍和解放軍的物資。 那些洋鐵皮殼的手電筒,大半是軍用物資,只有山刺手裏才會有這種手電筒。 「糟了!是山刺過來尋仇的!」我有點心慌,我能看見對方的火把,對方顯然也能看到這邊的篝火,我和山杠爺其實已經暴露了,我馬上熄滅篝火,喊山杠爺:「是山刺!山杠爺,醒醒!」 我連喊了幾聲,山杠爺沒一點反應,我真的急了,一手拖著我們的幹糧袋還有包袱,一手就去拍山杠爺。 手掌剛剛觸碰到山杠爺的身體,我就忍不住一哆嗦。 他的身體冰涼冰涼的,就和死了的人一樣,沒有一絲熱氣。 第三十七章 發威 我大吃一驚,山杠爺睡覺前還好好的,怎麼半夜功夫就渾身冰涼了!?我唯恐自己感覺的不實,慌忙伸手在山杠爺鼻子前探了探。 、 這一探,我的心就像掉進了冰窖,惡寒刺骨。 山杠爺不僅身子冰涼,鼻息也沒有了,我又檢查一番,他的脈搏,心跳一起斷絕,顯然是死了! 我傻了臉,腦子紛亂,山杠爺看著不是普通人,難道是晚上喝下去的那三十來斤白酒發作,醉酒而死?我還不肯罷休,拖著他又搖又晃,可山杠爺的呼吸停止了不止片刻,無論我怎麼搖晃,他還是慢慢的僵冷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我回頭看了看,那些拿著火把和手電筒的山刺在山路間行走如飛,越來越近,我沒有山杠爺的本事,不可能同時對付那麼多敵人。 我想逃走,但望著腳下的山杠爺,心裏又矛盾了。 他臨睡之前囑咐過我,而且我答應會守著他。 承諾,不分死人活人,因為承諾本身就不是做給旁人看的,那只是自己心裏的道義。 我帶不了那麼多東西,就把裝雜物的包袱還有幹糧袋全都扔了,一把架起山杠爺。 山杠爺很重,一百六七十斤都不止,我的身子比較弱,把他背在背上,腳步明顯就蹣跚起來,想快也快不了。 這周圍的地勢,我一點也不熟悉,背著山杠爺的屍體,撿著能走的路就跑。 我走的慢,山刺跑的快,雙方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遲早是要被追上的。 我啥都顧不上想,反正不肯丟下山杠爺,咬著牙拼命的逃。 前後最多兩刻鐘時間,山刺的叫嚷聲已經從身後傳來,我跑的滿頭大汗,回身望去,一眼就看見兩個頭上纏著白布的山刺,那是山杠爺放走的家夥,如今真的帶人來找我們尋仇了。 「小子!給我站住!」有人在背後大喊道:「找了你們整整大半天!」 我不可能因為對方的威脅就停下腳步,然而又跑了兩步,背後砰的傳來一聲槍響,這一槍打在腳邊,地面的土層被子彈激起一片塵土。 我被迫放慢速度,同時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如果這個時候丟下背後的山杠爺,趁夜色順勢翻滾著逃走,估計還能有一線希望,如果還帶著山杠爺,那絕對沒有活路。 第4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最後一個趕屍人》
第48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