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可能!夥同他人目的何在呢?為財?為色?為報複?你自己剛才也說過了,這不大可能。 如果為色,還有請別人上的?報複更談不上。 他和舅舅有些生意往來,其實也算不上幕後潛規則。 平房價格看漲,他手裏握著資源,愛賣誰賣誰,不大會有什麼糾紛,就算有,也不至於要持刀殺人吧?只有為財,倒是有些可能。 你可以說凶手慌了,殺人之後因為恐慌,來不及盜竊就逃走了。 但這不足以解釋為何兩條人命之間間隔了半小時。 」 麥濤振振有詞,組裏的一部分人也覺得他言之有理。 為避免情勢一面倒,有傷和氣,隊長發話了:「麥濤,在現場的時候你不是也說過嗎,被害人一定認識凶手。 」隊長處事老到,自然不肯讓未來的女婿樹敵太多。 沒想到麥濤年輕氣盛,根本不領情:「對,我是說過這話,不過這熟人肯定不是外甥,理由有三。 第一,動機不明。 房子賣給自己的舅舅,就算把利潤壓得再低,傭金也不少,何況這是他自己的意願,屬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事後就算要反悔,也不會持刀行凶,所以這外甥根本不存在作案動機。 第二,通過現場問話發現舅舅對他很信任,自家鑰匙也交給他一把,拿了鑰匙再去作案,這不是掩耳盜鈴嗎?擺明了讓自己成為最重要的嫌犯,他應該沒這麼傻吧?第三,殺了親人之後,有幾個人願意重回現場?外甥第一時間報了警,看得出他自己也很震驚,留在現場等待警方趕到,這也不合情理。 所以我認為,凶手的確是熟人,但不是這家的熟人,應該是女孩的熟人才對。 」 一番話擲地有聲,沒想到正因為這番話,也給他自己惹下了麻煩。 既然麥濤說得有理,人們也就不免會問:「那麼你說說,凶手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一下可把麥濤給問住了,因為他不知道。 麥濤只是認為,凶手和女孩關系非同一般,但凶手的身份他猜不透。 因為任何人都可能與這十幾歲的女孩產生聯系——同學、朋友、社會人士,甚至是學校老師。 乍看之下,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 這個年紀的孩子,半大不小的,都覺得自己很成熟,願意與社會接觸。 她可以接觸到的人太多了,實在不好確定。 麥濤猶豫了一下,只回答說:「凶手是男性,十八到四十歲之間。 」 人群中一陣竊竊私語,還有些人在偷笑。 對!十八到四十歲,這範圍可真夠大的。 男性,是的,我們也知道凶手肯定是男的,女人幹不出這種事。 麥濤漲了個大紅臉,他本來膚色就白,這一下弄得像蒸熟了的蟹蓋。 「我想有些線索要向被害人父母核實之後,才好下結論吧。 」他還有心解釋,不過已沒人太關注他說什麼。 劉隊借坡下驢,組織眾人討論其他環節。 眾人七嘴八舌,也道出一些細節:戶主除這個女兒之外,還有一個兒子,年約十歲,這個假期,父母就是帶他外出旅行了;這一家人是三月份搬過來的,之前大興土木進行裝修,胡同裏鬧得沸沸揚揚;傳聞男主人是山西煤老板,但後來證實這不過是鄰居們以訛傳訛,並非如此;這家人與鄰裏關系生疏,家務事似乎也矛盾重重,上周小院裏亂哄哄的,又哭又吵,鄰居也鬧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末了,劉隊清清嗓子,終結了眾說紛紜的場面。 他下了命令:下午得知噩耗的男女主人會來警察局,他將親自接待;其他人去把所有與這個家庭有接觸的人給找出來,誰進去過他們家——親戚、朋友,連送報紙的都不要放過,挨個兒去排查確認;當然,審訊室裏的外甥也不能輕易地放跑了,派專人認真詢問,看能不能挖出些線索來。 人馬一一調動完畢,只有麥濤未作安排,他可以自由選擇跟著哪一組行動。 實際上,歡迎他的組也不太多。 他選擇去女孩的學校,也沒人攔著他。 眼下還是7月22日,學校剛開始放假不久,傳達室裏只有看門老大爺和幾位值班老師。 一聽說這個情況,值班老師馬上帶他查證了記錄,把女孩班主任的聯系方式找了出來。 作為學校裏少見的男教師,這位中年的班主任全身上下一團正氣,倒也讓人放心。 麥濤帶來的噩耗終究叫人痛心,班主任沉默了好一陣子,連連搖頭。 麥濤本沒指望能從他身上了解到什麼,卻不料他說:「沒想到這丫頭就這麼走了,唉,也真是受委屈了。 」 受委屈?這字眼吸引了麥濤的注意。 「老師。 」他誠懇地叫了一聲,「您要是知道什麼,請您一定要告訴我,也好讓這丫頭死後可以瞑目。 」「是啊,你不問,我也打算說的。 是這樣的,不論你了解的情況如何,反正我聽說,她爸媽對她可不太好。 」 「哦?願聞其詳。 」「嗯,這事本來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近期還安排了家訪,八成也是對牛彈琴。 就我所知,賈珍珍的父母對她雖然說不上虐待,卻也十分冷淡。 」 賈珍珍是被害女孩的名字。 不用說理由,麥濤也猜到了八九分:「跟她的弟弟有關系吧?」「是啊,本來父母對她還好,可後來添了個弟弟,就逐漸變差了。 弟弟越是長大,家裏的重心就越是往弟弟身上偏。 母親還好些,父親就比較過分了。 初一剛來的時候,賈珍珍的成績很不錯,到初二再到初三,成績越來越差。 她其實很聰明,只是根本不把心思用在學習上,還結識了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 當然這也是老生常談了,你能猜到的。 我多次找她談話,也沒什麼效果,畢竟我不能幫她解決家庭問題。 她對我越來越失望,也就對學校越來越失望。 這裏沒有她想要的東西,墮落到底只怕也是遲早的事。 說起來有些奇怪,今年夏天,也就是放假前不久,她來找我聊過一次……哦,按理說,我不該背後說人家的閑話。 怎麼說呢,既然你來了,我也就不隱瞞。 她說父親對她的態度很差,有一次她看見冰箱裏放著什麼吃的,也沒多想,就拿過來吃,誰知道她爸說:『放下,你個sao貨,這是給你弟弟留的!』……」「sao貨?這是父親形容女兒的詞?!」「不可思議吧?我也不信,不過現在珍珍走了,我倒是很願意相信她了。 」「然後呢?」「然後她說自己實在不能忍受下去,決心離家出走。 」「您大概沒有支持此事?」「是,我覺得無論走哪條路,也比離家出走要好吧。 我那時候很堅定地勸說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對,當然現在看起來,我大概是錯了。 」不,你做得很對……麥濤心說,即使離家出走,也未必能改變她被殺的命運,頂多是不必拉上個墊背的老太太。 「我勸了她整整一個下午,當時她好像也沒有下定決心。 哦,對了,她還問我,如果走進社會,她能做些什麼工作。 我還笑著說:『你那麼小,應該沒什麼地方敢要你。 如果你真要去的話,八成可以做些美甲之類的工作吧。 』我以為這樣說很合適,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哪肯幹這種服務類工作!沒想到她笑了,說:『那也好,這樣可以離他近一些。 』」「他?男的吧?是誰您知道嗎?」「知道就好了。 賈珍珍結交了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我實在不知道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您沒見過他們?」「見過,平時還好,趕上放學的時候,校門口總會聚著一幫人。 所有老師都知道,也沒什麼辦法,只能暗自期待自己班上的學生別和他們有聯系。 至於賈珍珍和誰來往,我沒看見過。 」「所以說這是一個傳聞,從班裏其他同學嘴裏傳出來的。 」「對,你這麼理解沒有問題。 」「我能不能知道是誰說的?也許他們會有些線索。 」「沒問題,我把我知道的給你列出一個名單來。 」「她父親對她的態度,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我不確定,她朋友應該也知道一些吧。 」 班主任將與賈珍珍交好的幾個同學的姓名、住址和電話開列出名單,麥濤看了看,仔細疊好了,揣進口袋。 「你要去挨個走訪他們嗎?」「是啊。 」「那好吧,既然是我班上出了事,我就陪你走一遭吧,這樣也方便你調查。 」「謝謝了。 」 麥濤真應該感謝老師的幫助,沒有他,要進這些學生的家門,可得花費不少周折。 犯罪心理師在當時還是個新生事物,家長們連心理都不懂,更別說犯罪心理了。 麥濤的證件是B市警察局簽署的,當然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證件。 可惜由於人們不知道這職業是幹啥的,所以也沒人買賬。 你總不能拿一個莫須有的頭銜來嚇唬人吧。 這就好像再過二十年,你掏出半個世紀以前的油票、煙票和糖票來,除了引人發笑,再沒有其他的功能了。 由於班主任的陪伴,麥濤的工作還算順利。 他見到了這名單上的大多數人,只有一個孩子外出旅遊了。 名單上的這些都是女孩,班主任也說,賈珍珍和同班的男生關系不睦。 女孩們自然也沒什麼嫌疑。 相應的,她們也沒能提供太多的線索。 只有其中的一人表示,曾撞見賈珍珍和一個校外的男生在一起。 不過這個和她「在一起」的男生也不值得懷疑,既沒拉手,也沒親嘴,更沒有摟摟抱抱的,她也不知道那男孩的姓名和身份。 「如果你再見到他,你能認得出來嗎?」麥濤問。 這話最終成為了一紙空文,因為三年的時間過去了,麥濤都沒能帶來一個像樣的嫌疑人,來讓女孩指認。 他只在當時掏出了警察局拍的戶主外甥的照片。 「不,」女孩搖了搖頭,「不是他,比他要年輕,而且比他長得帥。 」「他看起來像是在上學嗎,還是已經在社會上混了?」「應該是在社會上混的吧。 不過你知道,現在有些學生扒了校服,看起來也跟混子沒區別。 」女孩的回答成熟得讓人意外。 麥濤無功而返…… 這一天的下午,麥濤回到警察局的時候,被害女孩的父母正坐在隊長辦公室裏。 母親的表現還好,至少比較正常,拿著個手絹,擦了一次又一次的,起碼那上面是濕的。 而父親的表現很符合老師的描述——與其說是男人堅強的品格讓他無動於衷,還不如說是他根本無動於衷。 麥濤站在側面,打量著他的臉,忽而感到了一陣殘忍的悲哀:他八成在為女兒的死竊喜吧?因為這樣他可以更好地將財產都交給自己的兒子了。 他的寶貝兒子。 「快放下,你個sao貨,這是留給你弟弟的!」這句話不絕於耳。 即使麥濤年輕氣盛,也不敢在局長面前造次。 等他們離開辦公室,他才追了出來。 「請稍等一下。 」麥濤叫住了他們。 母親轉過身,她紅腫的眼睛讓他心軟了。 他決心不讓誰難堪,於是換了個口氣說道:「我是犯罪心理師麥濤,這是我的名片。 有些問題,想向您核實。 」「哦?」母親微微怔了一下。 反正警察局的人都是警察唄,誰問話你都得回答。 「是這樣的,我想請問,您的女兒是否習慣裸睡?」麥濤的問題也夠渾蛋的。 「什麼?」父親倒是沒啥表示,母親可不幹了,「你……你這小子說什麼呢!」「哦,您別誤會!因為您女兒被發現的時候一絲不掛,睡衣被壓在枕頭下面了,我就想問問,她是不是就這麼睡覺呢?」「哦,天哪……」凡是有些社會經驗的人大約都不會這麼說話。 母親一聽說女兒死時還是光著的,幾乎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倒。 「您聽我說,她沒有被……」 旁邊一群人正在看熱鬧,這時候副隊長薛蓉蓉正好走過來。 「好了,沒事的,您女兒走的時候是清白的。 」她攙住了母親,「這一點我向您保證,您的女兒絕對沒遭受侮辱。 」 第2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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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裙子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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