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楠點了點頭,趕緊示意在一旁等候的助手過來,低聲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助手立刻匆匆離去。 隨後,她轉過頭來,口氣又變得很溫和:「老人家,今天就到這兒吧,你看怎麼樣?以後有情況我會盡快通知你。 」 兩位老人神情有些不自然,不一會兒,羅小翠的父親吞吞吐吐地說出了一個讓章桐頗為頭痛的請求:「警察同志,能讓我見見翠翠嗎?」 屋裏的空氣頓時變得凝重起來,大家的眼光不約而同地射向了章桐。 見章桐一臉尷尬,王亞楠低聲說道:「章法醫,就是『城中村』發現的。 」其實不用她提醒,章桐看見編號就明白了。 只是,老人情緒瀕臨崩潰邊緣,倘若見到女兒屍首異處的慘狀,章桐不敢想象後果,於是,她狠心搖了搖頭,老人眼中期待的光芒立刻熄滅了。 章桐趕忙解釋道:「老人家,你們今天先回去吧,過幾天再說,我還有一些工作沒完成。 我答應你,會好好照顧你女兒的!」說到最後一句,章桐的嗓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老人點點頭,攙扶著身邊神情呆滯的妻子,搖搖晃晃地走出去了。 章桐悄悄拉住了一直站在老人身邊的年輕警察,低聲說道:「等他們情緒好一點兒後,你打電話通知我。 」年輕警察感激地點點頭,轉身陪著老人離去了。 回到辦公室後,章桐的心情一直很低沉,那兩位老人的背影不斷地在眼前出現,好不容易找到女兒,但女兒那殘缺不全的屍體將會是對兩位老人的致命打擊。 想到這兒,章桐怒從心起,一定要抓住凶手,只有這樣,對他們,對死者,才是最好的安慰。 這一整天對章桐來說都是灰色的。 傍晚下班前,章桐共接手了三具屍體,其中一具是被人遺棄在江濱公園長凳上的一個才出生一天的男嬰,烏青的小臉蛋,雙眼緊閉,一雙小手緊握著,冰冷而又瘦小的軀體讓章桐的心緊縮成了一團。 死因很特殊,小男孩是一個先天性的嚴重腹裂患者,腸子全裸露在體外。 明顯是感染而死。 章桐不由得憤怒了,這個可憐的孩子如果能及時得到精心救治的話,完全有存活的希望,絕不應該被父母狠心地遺棄在冰冷的公園長凳上,最終自生自滅。 這小小的生命還未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的美好,就在孤獨痛苦中告別了人世。 另兩具屍體是今早遊人在天馬湖發現的,一對十七八歲模樣的少男少女投湖自盡。 他們被打撈上來時,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身上還綁了一塊大石頭。 現場法醫一時沒辦法把他們分開,幹脆就這麼一起送了回來。 當章桐清理屍體的汙物,並試圖把他們分開時才注意到,他們的手指甲已經緊緊地嵌入了對方的。 這明顯是一對殉情而死的孩子,他們草率地離去意味著兩個家庭的破碎,就在他們生命最後的那一刻,章桐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過父母痛苦的眼神。 傍晚,章桐腳步沉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 此刻,在天長市另一端一個黑暗的角落裏,一個男人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淡去的晚霞。 黑夜即將來臨,他歎了口氣,默默地轉身,來到屋子中央一個小小的工作台邊,打開了一個黑色的帆布袋,裏面頓時露出了幾排整齊而又閃著刺眼寒光的工具。 他毫不猶豫地挑了一把,然後轉身,而當他做著這一切時,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就像一個毫無生氣的機器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結結實實地被捆在椅子上,驚恐而又徒勞地扭動著身體,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嘴裏拼命地發出「嗚嗚」的聲音,一雙恐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站在眼前的是一位死神,而不是人。 男人卻毫不留情地舉起了手中的刀,女人乞求的淚水無聲地滑落了下來…… 昏暗的燈光下,狹小的房間似乎還回蕩著女人臨死前撕心裂肺的嗚咽。 男人卻絲毫未受影響,依舊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這是他的使命!至於身邊那具早已毫無生命跡象、殘缺不全的軀體,與他毫無關系。 房間內濃濃的血腥味讓他陷入了極度興奮的狀態中,只見他伸手從隨身帶來的大登山背包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皮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戰利品輕輕地放了進去。 突然,他戴著長長的黑色手套的雙手又伸入了囊中,把戰利品取了出來。 他雙手溫柔地捧著戰利品,就像捧著一件珍愛的藏品,就著屋內昏暗的燈光,眯著眼,仔細地看了一會兒,眼中竟然呈現出了強烈的癡迷的目光,仿佛自己手中捧著的是一件期待已久的無價寶物。 他一邊看,一邊點頭,嘴裏低低地喃喃自語,好像在傾訴著什麼。 良久,他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於是匆匆忙忙地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把從女人身上早已取下的血肉模糊的雙手用塑料袋仔細裝好,和手中的戰利品一起放進了帶來的黑色皮囊中。 然後,他輕輕地拉上了拉鏈,站起身,摘下長長的手套和腰間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圍裙,一股腦兒塞進了大背包。 最後,他又一次審視了一邊的地板,確信沒有任何遺漏後,倒退著走到門口,取下了腳上的鞋套,脫去被鮮血染紅的外衣,用力地塞進背包。 自始至終,他不曾看過殘缺的屍體一眼。 然後,他用目光掃視了一下狹小的房間,用戴著醫用橡膠手套的手關上了燈,屋裏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關上門後,男人用力地背起登山包,很快就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也沒有人知道他何時會再次出現。 只是,一個無辜的生命又逝去了,如同此刻夏夜中那劃過天際的流星…… 當章桐接到通知來到現場時,迎接她的又是一臉沮喪的王亞楠,而她的助手正臉色發綠地蹲在一邊,竭力要使自己穩定下來。 目睹了這幾天「非人」的現場經歷後,章桐已經習慣了在現場看到周圍人失控的神情。 每天和死亡打交道,按理說章桐已經習慣了,但是,此刻,眼前那具被死死捆在靠背椅上的屍體,就像被一個壞脾氣的小孩給用力扯壞了的破布娃娃,渾身橫七豎八地布滿了傷痕。 章桐第一個反應,就是轉到屍體身後,果然,只剩下空蕩蕩的手腕。 章桐又仔細地用強光手電檢驗了屍體斷口處的傷痕,然而看到的結果讓章桐心裏一陣冰涼。 她注意到王亞楠一直急切地死死盯著自己,只好無奈地對她點點頭,不用再多說一個字了。 這很明顯跟前幾起案子是同一個凶手所為。 王亞楠眼神頓時黯淡下去,示意章桐繼續工作,然後轉身離去了。 第二章 分裂症 有人很不客氣地打斷了章桐:「章法醫,我想我們現在還沒有時間來聽你講心理學課程。 再說了,你是法醫,不是心理學專家!」章桐正色道:「我是法醫,同時又是市裏的一級心理分析師。 但我不是來給大家上課的,講這些的原因是我們所面對的凶手極有可能就是一個偏激性精神分裂症患者!」 章桐在現場忙碌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當她隨著運送擔架的屍體在門口出現時,屋外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她很不習慣別人用異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及身邊的屍體,於是,匆匆忙忙地和助手一起把屍體抬上法醫現場車後,就催著助手趕緊開車走。 真是害怕什麼就來什麼,神通廣大的記者早就盯上了章桐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當章桐傍晚下班走出大樓時,遠遠地看見一群人正異常興奮地圍了過來,連珠炮似的不停地問著各種尷尬的問題,閃光燈讓章桐頭暈目眩,這種陣勢是她從未經歷過的。 而章桐也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這些精明的記者可不是一句簡單的「無可奉告」就能搪塞過去的。 沒辦法,章桐定了定神,大聲地說道:「案子還未破,我只是個法醫,無權透露案情給大家。 請大家諒解!」 但是這樣冠冕堂皇的話說出去,就好像被扔進了深不見底的湖水中,沒起什麼作用。 章桐苦惱極了,正在這時,一名站在最前面的男記者似乎把興趣放到了章桐的個人身上:「章法醫,聽說你參與了好幾個大案的偵破工作,你的工作能力在整個天長市公安系統都是有目共睹的。 曆來公安局中女法醫都很少,像你這麼出名的就更少了。 你能跟我們談談關於你自己為何選擇從事法醫這個職業的原因嗎?」 一聽這話,章桐的頭就大了。 在周圍不停閃爍的鎂光燈照耀下,章桐感覺自己就像站在舞台上的小醜,正在愣神的工夫,旁邊又有人問道:「聽說你們正在辦的這個案子現場很血腥,你能承受得了嗎?作為一個女性……」 章桐沒有吭聲,目前很多問題還沒有答案。 好不容易從媒體的包圍圈中突圍,章桐的心情差極了。 回家的公車上,一個小夥子明明看到身邊站著孕婦卻假裝無視不肯讓座,章桐終於忍無可忍地一把將他從座椅上拖了下來,轉身對那位已勉強支撐許久的孕婦大聲說道:「你去坐吧,他早就該讓了!」 孕婦感激地看著章桐,整個車廂的人在最初的一片寂靜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而那個小夥子本來想要上前教訓章桐,此刻臉上尷尬得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在大家的哄笑聲中灰溜溜地到站下車了。 章桐的心情竟然也隨之好了許多。 晚飯桌上,母親做了一桌子好菜。 老姨正坐在一旁看電視,她年紀大了,又患上了糖病,所以很少和別人一起吃飯。 老姨明天就要去住院了。 章桐有些不放心,問:「要我去嗎?」 「不用了,我已經聯系好了,我陪你老姨去就行了,你上班吧!」母親頭也不抬地回答說。 突然,老姨朝章桐叫了起來:「小桐,快來看。 這是不是你?你上電視了!」 章桐心裏一驚,不會這麼快吧!但是,讓人苦惱的是,此刻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一個多小時前的不愉快經歷,章桐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真沒想到,凶案這麼快又發生了。 解剖室的冷凍庫裏,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卻還沒來得及辨明身份。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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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醫之活體販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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