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兒媳婦平日裏嗓門就大,見到這場面,「啊」的一聲喊起來,半個村子裏的人都被驚了過去。 這老太太平日裏身子骨還算硬朗的,雖然八十好幾,下地幹活也是非常利索,就這麼死了,做晚輩的自然也是傷心欲絕,以為這人就是死也沒死多久,差人去喊了鄉裏的赤腳大夫過來,大夫一看,宣布死亡,估計是因為泡澡時間過長,水溫過高,血壓上去了,中風後沒人發覺,沉到水裏給淹死了。 她那兒子叫張老漢,他雖然年過六十,但也是真孝順,老太太這麼過世了,自己也是自責萬分,當場宣布要大辦葬禮,風光厚葬啊!他可是知道對面那人家裏住著一道士,立馬拿了煙酒就准備去請人家,前腳跨進大門,後腳就被王鑫給攔了下來,說查文斌已經昏睡了一天了,怎麼叫都不醒,可能是累了,還是讓他先歇歇。 張老漢無奈,尋了村裏的仵作,先給老太太小斂,換身壽衣,又把自己大門給拆了半邊,拿兩條板凳架著,老太太的屍體就這麼停在自己家裏。 這人死的第一天,老太太輩分又高,來守靈的人自然是不少,熬夜這種事挺傷人的,前半夜還好,這後半夜,自然是比較困難了。 那時候剛開始進行火葬宣傳,老太太生前就不許,說是自己死活也得躺在自己那口大棺材裏,要是一把火燒了她,她還怎麼去地府找老頭子。 張老漢呢,一來不敢違背母親遺命,二來也是個老實莊稼人,火葬普法的人也是三天兩頭下來說,說私自土葬是非法的,搞不好還要吃官司,張老漢左右為難著呢。 那個仵作倒是給他出了個主意:給老太太搞個衣冠塚。 古時候的將軍戰死沙場,經常是馬革裹屍,就地掩埋,家裏的親人為了讓他入土為安,就搞點他身前穿的衣服,給放在棺材裏下葬。 講究點的,用稻草紮個假人,寫上死者的生辰八字,一並下葬。 這辦法倒是個好辦法,但是有一點,人死之後,這魂呢,就跟著離開肉身,但是他懷念的依舊是自己那個身體,如果要弄衣冠塚,必須有一個條件,什麼呢?那就是引魂! 這個引魂怎麼個弄法,人死之後,魂魄不一定會被馬上帶走,有的還要在家裏待上幾天才會被陰差接走,這時候,要讓這魂把那草人當成是自己的肉身,附上去。 當場就被帶走的呢,要等到頭七回魂,告訴他,你的身體在這兒呢,以後就別瞎找了,這堆稻草穿著衣服的,就是你! 中國人不僅講究落葉歸根,還講究個入土為安,所以但凡是墓地裏棺材放的位置,下面肯定不是大理石,也不是水泥,一定是泥土,最好還是黃土為佳! 這引魂的活計,仵作自然是幹不了的,誰來幹呢?嘿,大家勢必都猜到了,道士查文斌唄,這是他的專業啊。 無奈查文斌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來,迷迷糊糊地摸到廚房裏打水洗臉,只聽見外面「蹦啪!蹦啪!蹦啪!」三聲爆竹聲,這爆竹響起,是代表什麼呢?有人家裏又死人了,這來來回回幫忙的村裏人得吃飯啊,吃飯前就得放爆竹,這也是當地習俗之一。 沒來得及放下洗臉布,查文斌就沖出了院子,一看就在對面呢,挽聯貼著,花圈放著,人來人往地上菜上酒,忙得不亦樂乎,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哭聲夾雜著大碗碰酒的吆喝聲,婦女跟光棍的調笑聲,查文斌皺著眉頭就趕了過去,還沒走進去呢,就瞅著何老也在一張桌子旁坐著,記錄著什麼,走近一看,原來這何老被請過去做賬房先生了。 農村裏死人,大家也得上個份子錢,表達慰問之情。 何老是個學者,大家都知道,雖然剛死了嶽父又死了老伴,大家還是尊重他,讓他來做這個賬房先生。 查文斌前腳進去,剛才還是大聲耍著酒令、調笑著的人們頓時鴉雀無聲,今晚上這台招魂大戲可都指望這個道士了,還偏偏這道士卻一臉陰沉地進來,顯得憂心忡忡。 最先起身的還是何老,趕緊地跑過去拉著查文斌走出了院子,裏面開始了交頭接耳,不知道是哪個猛子喊了一聲:「喝!」之前那一幕熱鬧的景象再度出現了。 何老把查文斌拽了出來,趕緊問他身體如何,查文斌搖搖頭表示沒有大礙了,何老簡單跟他講述了這家的事情,又招呼張老漢出來見客。 張老漢一看查文斌來了,自然是抹了抹眼淚,擠出難看的笑容,懇求查文斌給做場引魂的法事。 查文斌想了片刻,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張老漢是大喜啊,連忙招呼查文斌進去坐,又是斟酒,又是遞煙的,一一被查文斌拒絕,他只有一個要求,讓廚房上碗清粥即可。 吃罷晚飯,女人小孩們收拾完桌椅,大多被自家男人給攆回了家,這引魂,不是一般人能在場的,萬一誰倒黴,魂沒引上這稻草人,上了別人的身上,那可就是出大事了。 查文斌照例說了屬相反沖的人們不得留在現場,剩下的人最好也不能站在屋子裏,大門口至少空出一條路,另外所需的公雞血、石灰、香紙、蠟燭、糯米都被一一放在案頭上。 案頭這一次跟以前不一樣,不一樣在哪兒呢?這次有兩個案頭,分別擺放著倒頭飯和供品,都點著蠟燭,上著香,一個案頭放在躺著遺體的門板前,另外一個放在那口裝著草人的棺材前面。 兩個案頭前面的靈位也不一樣,一個是上了油漆的,放在門板前,另外一個沒上油漆的放在棺材前,長眠燈也是門板下面的那個點著,棺材下面的沒點。 查文斌示意其他人全部都站在外面,准備開始的時候就覺得眼前一黑,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最近真的累了還是怎麼了。 站了沒一會兒,查文斌強打起精神來,擺好那方白銅墨盒硯台,蘸著朱砂就在地上就地畫了引魂陣,這引魂陣要求起筆從頭到尾筆尖不能離地,沒朱砂了,也只能順著筆杆子從上往下倒。 外面的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不禁對這道士有幾分欽佩起來,張老漢看著這場面還有點得意,心想這回面子可足了,找了一高人來。 引魂大陣從停屍的門板下開始畫,最後一筆落在棺材下,一氣呵成,不留半點拖拉,就連愛好書法的何老也是看得心歎查文斌的功底不淺,畫的同時,查文斌嘴裏念念有詞,大家自然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最後一筆起來的時候,查文斌額頭上已經有黃豆大的汗珠滴落下來,顯得非常吃力。 這引魂陣呢,源自苗疆,最初這門法術是做衣冠塚必不可少的,後來被部分邪魔利用,以引魂修煉邪術,凡用引魂術修煉的丹藥和法器都是歹毒無比,向來被正道中人所不恥,所以這門法術也是將近失傳,查文斌也是從師父留下的書籍中看到的,今兒算是第一次拿出來用,也不知其中厲害,只覺得單單一張符畫完,已經是精疲力竭了。 何老看出其中異樣,就進去問查文斌怎樣,查文斌擺了擺手,示意無大礙,何老叮囑了句小心點,退了出來。 這符是畫完了,但是還少一樣東西,那就是印了,引魂陣也需要一個引子,這引子是什麼呢?就是死者生前最信任的人,這個人不用想,自然是張老漢了。 查文斌沖著張老漢指了指,示意他進來,張老漢是沒想到,自己還得上去,看著中間躺著的老太太和棺材,地上朱砂大符紅得刺眼,不禁打了個趔趄,引得眾人哄笑起來。 這張老漢是覺得這陣看著有點‧得慌,礙於場面,無奈,只得挪了進去,查文斌一把抓起張老漢的手,七星劍寒光一閃,張老漢左手上瞬間出了一個大口子,還沒來得及等他喊叫,又被查文斌拿住手掌,給死死地印在了引魂陣的地面上,還不忘按了按,等張老漢拿起手的時候,地面上已經留下了他的血巴掌一個,這一下是真弄疼他了,查文斌也不正眼看他,拿出一小藥罐子,給傷口倒上,又找人給他包紮起來,示意可以出去了。 張老漢捂住手掌,是真想罵娘,這道士也不打招呼,上來就是一下,疼個半死不說,還給按個血印出來,火辣辣的傷口讓他對這個道士瞬間沒了好感。 奇怪的就是,沒過一會兒,剛才還劇痛的傷口居然開始發癢,又沒過一會兒,就不痛了,張老漢心中對查文斌的藥感覺到神奇,剛才心裏的抱怨又瞬間沒了,轉而是一種敬畏。 准備好之後,查文斌又在棺材裏開始撒上一層薄薄的石灰,順著棺材裏到外面的板,一直撒出一條小路模樣的線,一直到停屍的木板上。 這死人下葬撒石灰是為了驅蟲,大家都知道的,現在這石灰撒的是幹嗎的?眾人又是不解,弄完後,查文斌叫人關掉電燈,瞬間整個堂屋裏就剩下四根蠟燭的光線,照著查文斌的影子在地上,這燈一關,場面就不是膽子小的人能待得住的了,特別是棺材板上的「壽」字,在蠟燭的搖曳下顯得格外突兀,個別膽小的人已經開始往人堆裏縮,膽子大的都把頭往裏面伸,想看個清楚,估計這些膽大的人,過了今晚,是再也不會想看了,他們勢必會為自己看見的東西瞠目結舌。 如果「鬼氣森森」這個詞一直不明白是形容哪裏的話,那麼現在用來形容這張家堂屋是再合適不過了。 一個死人躺在門板上,地上畫著刺眼鮮紅的符咒,一口朱漆大棺材擺著,蠟燭和長眠燈的光隨著微風擺動著,加上一個道士大汗淋漓地喘著氣,就沒其他的聲音了,眾人都是屏住呼吸盯著裏面的一舉一動。 查文斌休息片刻之後,拿著避邪鈴,在老太太的身上開始搖了起來,步伐沿著門板交替變換,左手指掐成蓮花樣,右手鈴鐺舉過頭頂,嘴中念念有詞:「天師之命,以我之名,三魂七魄,離體隨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先是繞著左邊走了三圈,又繞著右邊走了三圈,大喝一聲:「出!」忽然一陣風過去,四根蠟燭應聲而滅,只剩下門板下面的長眠燈還忽明忽暗,但也很快就被黑暗所吞噬,只能發出微弱的絲絲綠光,仿佛一下子,張家老宅就陷入了無限深淵之中,裏面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了,生怕不小心蹦出個屁來,讓自己著了道。 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只能幹等著。 沒過一會兒,只見裏面就突然躥出一絲光線,眼睛尖的人一眼就發現,那點兒光來自棺材下面的那盞一直沒有點亮過的長眠燈,這燈光忽然就綠了起來,慢慢地變成藍色,就在成為黃色的火焰之後,門板下的那盞燈徹底熄滅。 查文斌也是長舒了口氣,讓外面的人可以開燈進來了。 張老漢早已經等不及了,一個箭步先沖了進來,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地上的石灰,明顯有一串人的腳印,從門板一直走到了棺材上。 瞅了瞅查文斌,再看了看躺著的老太太,張老漢撲通就跪下了。 為什麼呢?因為這老太太是裹小腳的,三寸金蓮,那腳印看得真真切切,就是三寸金蓮的,怪的是老太太腳上穿的鞋上沒有絲毫的石灰痕跡,這說明什麼呢? 第1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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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道士1》
第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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