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是晚自習的時間,這條小路上除了他們空無一人,慘白的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拉成兩個糾纏的影子,不時有微微的夜風劃過,帶動路邊的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一次次地代人追問:「到底要怎麼樣?到底要怎麼樣……」 程錚也反複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甚至比她更想要個痛快。 在大腦得出答案之前,他的嘴唇出其不意地落在了蘇韻錦的眼睛上,涼涼的,帶著苦澀的鹹味,那是她的眼淚。 蘇韻錦徹底懵了,整個人僵在那兒,只餘一雙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前負隅頑抗。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貼上程錚胸膛的瞬間,程錚心中那種陌生的感覺仿佛找到了答案和歸宿,突然撥雲見日般澄明一片。 他的唇離開了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上,生澀地輾轉,欣喜而急切。 原來……原來如此! 直到小腿脛骨感受到一陣劇痛,程錚才吃痛地放鬆了她。 蘇韻錦得以掙脫,哆嗦地退了兩步,用力拿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把,卻抹不去滿臉的震驚和尷尬,失魂落魄地掉頭就跑。 這一次程錚沒有追上去,他面朝她的背影大聲說道:「蘇韻錦,我……我喜歡你,就是這樣!」 程錚也不知道她聽到沒有,心中的苦悶一掃而空,那些困惑的陰霾也隨之煙消雲散。 蘇韻錦的人早就看不見了,他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一道手電筒的光明晃晃打在他的臉上。 「你是哪個班的,沒聽見上課鈴響?」巡邏的值班老師狐疑問道。 「哦……老師,我剛才東西掉了,這就回去。 」程錚一手遮住扁線回答說。 值班老師嘀咕:「掉了東西你笑什麼?」 「啊?」程錚莫名地摸了把自己的臉,驚愕地發現自己此前竟然一直帶著詭異的傻笑,「我又把它撿回來了,那……我回去了。 」 「你別跟我裝。 」周子翼這一關卻沒那麼好過,他好奇地將程錚的肩膀往下壓了壓,悄聲道:「兄弟,老實說,你剛才追上去沒揍她吧?」 「嗤!」程錚扒開肩膀上的手,不屑於回答這種沒營養的問題。 。 不過周子翼沒說錯的是,他確實是在「裝」。 看似檢查作業裏的紕漏,實則魂魄還在剛才的小道上晃蕩。 她的嘴唇到底是什麼滋味,怎麼現在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僅記得自己貼上去的時候,腦袋裏炸開一道白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了,還不如此刻小腿上的痛感更真切,實在讓人懊惱。 周子翼幹笑道:「要我說呀,你也別太往心裏去,雖說這事攤哪個男人頭上都是奇恥大辱……」 程錚笑道:「滾,別煩我。 」 周子翼納悶地說:「喂,有什麼不妥的就說出來,千萬別憋壞了。 你笑得這麼春情蕩漾的,兄弟我看得心裏害怕,該不會被『小芳』用那個什麼……衛生巾拍傻了吧。 」 「去你的。 」程錚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別老叫人家『小芳』,什麼意思!」 「嗨!」周子翼一聽更來勁了,「還維護起她來了,嘖嘖!程錚啊程錚,你要不就是受刺激過度,要不就是……」 「是什麼?」程錚似笑非笑。 「嘿嘿,該不是你真看上『小芳』……不不,看上蘇韻錦了?」 「我看上她有什麼用,人家又不一定看上我。 」程錚一臉鬱悶。 周子翼仔細觀察了一下程錚的表情,以確定他不是說笑話或者是反話。 「你真承認了?」 「那又怎麼樣,不行呀!」程錚大言不慚道。 壓得再低的聲音都無法掩蓋周子翼的驚愕與激動。 「行啊你。 早發現你不對勁了,我說呢,孟雪坐你前面你不讓,她來了,你魂不守舍的,整天死乞白賴地找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誰。 她從旁邊經過,你腳底下的球都不往球門送,踢著踢著連人帶球都撲人家身邊去了。 她家裏有事,老子的早餐錢都被你拿去捐得一毛不剩。 你可真夠意思的!」 程錚被他點破,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少廢話,難道你不服?」他像忽然想起了什麼,斜著眼睛打量周子翼,甕聲甕氣地說道,「你該不會也……那天她在球場上直勾勾看著你幹嗎?我可警告你……」 「見鬼了!」周子翼差點沒跳起來,眼看招來了側目,這才又壓低了聲音說道,「青天白日的我冤死了。 不是每個人的眼光都像你那麼『獨樹一幟』。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概她看我是覺得我比你帥……她真的看我了?」 程錚恨不得一腳把這個自戀狂踢到黑板上。 不過他心裏其實對周子翼並無芥蒂,因為太清楚自己好友的審美水平,蘇韻錦那一類型的還真不是周子翼好的那一口。 再說,就算蘇韻錦看的人真是周子翼,他現在也不擔心了,怕只怕她鐵石心腸,如果她會對別人動心,那他就有把握把她的目光「扳回來」。 周子翼懂什麼,他見過她哭嗎?他嘗過她的淚水嗎?他……親過她的嘴嗎?他被她踢過小腿嗎?這麼想著,他又有了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沾沾自喜。 好像自己從此和她之間真的有了某種比旁人更為特殊的聯系。 周子翼見他不理會,嘖嘖感歎:「看你笑得跟西門大官人似的。 潘金蓮好歹如花似玉,蘇韻錦她有什麼呀?你居然看上她,要是孟雪知道,不氣死也得憋屈死。 」 程錚懶得答話,只當沒有聽見。 周子翼那邊討了個沒趣,也就不再喋喋不休。 程錚把作業檢查了一遍,又呆呆地出了神。 有些事就是那麼微妙,那天過道上她扭頭走後,他一整晚都心神不寧,連周子翼他們後來說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滿腦子都是那雙眼睛。 他猜想她一定是隔壁班的,可在此之前自己竟然從來沒有發現過這個人的存在。 從那天起,他無論是坐在教室裏還是在走廊裏,都有意無意地試圖從那些穿著相同校服的女生裏搜尋她的影子,還拐著彎向周子翼打聽過這個人,可就連號稱「少女之友」的周子翼都對她毫無印象。 的確,正如周子翼所說,她有何特別?不過是子翼他們嘴裏的「村姑小芳」之一,土土的,不算頂漂亮,性格又悶得很,扔到大街上用放大鏡都找不出來。 那天走道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大家都視若無睹,唯獨他如同觸電?這是什麼奇怪的磁場?難道只因為她撞上的人是他,因為她撥開他如撥開一只攔路小狽一般的輕慢,因為她回首時那雙光華頓生的眼睛?這些都不是理由。 可他就是記住了她。 每天那麼多女孩從眼前經過,認識的,不認識的,比她高的,比她矮的,只要一眼看過去,他就能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她。 高三開學第一天,看到她走進自己所在的教室,他差點沒伸手去掐自己的大腿,那感覺好像是高興,但很快又為她和孟雪打了個招呼之後面無表情走開,看都沒看自己一眼而不快。 調整座位的時候,當蘇韻錦遲疑地抱著書包向他前面的位子走來,程錚的心跳快得連自己都感到羞愧,緊張得只能裝作埋頭書堆裏,筆尖在草稿上塗塗畫畫半天,全是些無意識的線條,淩亂的,糾纏的,他甚至不敢抬頭也不敢太急促地呼吸,怕自己的熱切會把她嚇跑。 他不喜歡女生坐在自己附近,因為她們大多鼓噪又麻煩,就連孟雪想要占住那個位置都被他惡聲惡氣地趕跑,可她和誰都不同。 周子翼不知有意無意地說出那個座位不許女生坐時,他窘得不行,不經大腦就說出難聽的話。 當時蘇韻錦惱怒地回頭看他,他心慌意亂之餘,竟然有了一種近似於自虐的快樂。 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會留意到他的存在,只有這樣她才會專注地看著他。 所以他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碴兒,寧可被她討厭,也不願意被她漠視。 他嘲弄她笨,不過是盼著她問一句:「你能不能教教我?」 第1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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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第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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