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火雷二國交戰正酣,無暇北顧,南幽舊民,皆翹首北望,企盼王師;而我邦修養數載,蓄銳已久,兵多將廣,上下齊心,此誠為風神恩賜之不世良機。 臣懇請提一旅之師,發大兵以伐之,破敵掠地,收複南幽,以報皇上厚恩,不負生民重望。 願陛下查之准奏,臣泣血叩首,誠惶誠恐。 」 紀靈天聽著堂上華袍青年的朗朗複誦,腦中卻仿佛已清晰地看到了金鑾殿上那個高大威猛的身影,在一片沉悶的氣氛中,面對高高在上的金色皇冠,是怎樣的一番忠奮慨勇,激昂壯烈。 這篇奏章,雖然語句平實,不甚工整,但字字千斤,句句萬鈞,一片赤誠之心,報國之意,躍然紙上,有如黃中大呂,雄渾有力,鼓動人心。 心中默默感歎:「還是那麼精忠奮勇,這麼多年過去,一點也不見你消沉頹喪,不愧是我所認識的刑蒼啊。 」 面上仍是平靜如常,從容鎮定。 紀靈天不急不慢地又端起了杯子,說道:「原來如此,發兵伐國,收複失地,刑將軍一腔熱血,令人佩服。 然則二位卻又有何疑竇?還請明言。 」 文飛蓬早有准備,一反剛才的拖遝繁瑣,單刀直入地問道:「飛蓬鬥膽請問,以神相高見,刑將軍此番出兵,勝算幾何?該是不該呢?」 一言甫畢,兩個人的四道目光已如利刃般射了過來。 紀靈天暗自一動:好麼,開始考較我了啊。 明明自己早有主意,卻要先探我口風,恩,好個文飛蓬,好個韓沖,果然不簡單啊。 靜靜細看,堂下的兩人,韓沖還是默然不語,只是雙眼冷光閃爍,雖然身子一動不動,卻凝重如山,氣勢逼人。 文飛蓬則是氣定神閑,成竹在胸,折扇輕搖,一雙眸子只是盯著紀靈天。 「一動一靜,一飄一沉,左將右相,確實了得,後生可畏。 這兩個年輕人,也實是多年不見的難得人才啊。 」 紀靈天嘴角微微一笑,卻並不回答,反而溫言道:「我久已不問國事,閑散悠閑,二位乃是國中後起之秀,想必定有高論,不妨先試言之,待我細細參詳,如何?」 寥寥數語,便又輕描淡寫地將問題拋還了回去。 文飛蓬淡淡一笑,眉眼之中,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卻也不接回話,只是側頭看著韓沖。 韓沖的雙眉皺得更緊,堅毅的臉上越發凝重。 堂上一時沉寂,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煙火爆竹的陣陣響聲。 良久,韓沖雙目閃動,似已下了決心,長身而立,雙拳一抱,沉聲說道:「既然神相大人要先聽晚輩的意見,文丞相又不肯言明,那韓某莽撞,鬥膽先發拙見了,不當之處,還請多多指點。 」 文飛蓬笑而不語,紀靈天淡然道:「韓將軍不必過謙,願聞高論,請。 」 韓沖點了點頭,慢慢說道:「刑大將軍力主收複失地,本是一番忠烈壯心,其志可嘉。 但以韓某之見,此時出兵,非但不是一個好機會,反而還有大大的不妥。 」 「其一,火之國與雷之國雖在交兵,北防空虛,但南幽諸地尚有虎翼軍團的二十萬勁旅,南幽將軍莫重樓乃是當年靈將赤雲香精心**的嫡傳弟子,為人堅忍絕決,智勇雙全,手下將官校佐,皆盡是他一手選拔,精誠團結,赤焰神軍的精銳,也決不在我國玄甲騎兵之下。 若當真開戰,敵人棄邊境諸關散城,避我銳氣,分我軍力,而集中所有力量堅守南幽及周圍銅零、甘荊、鄢城,成犄角之勢,以逸待勞,互為呼應,而我軍自北而南一路三百裏疆土,必然分兵鎮守,比及抵達南幽,百萬大軍已不到三成,且長途跋涉,已是強弩之末,如何能敵得過莫重樓的精兵一擊?此一敗也,乃不敵人和。 」 「其二,南幽諸地,系幽水之源,北窄而南寬,火之國自南部增援,大道寬敞,雖鐵甲勁卒,也可日夜兼程,其速也。 而我軍自北而下,沿途多丘,更有五風、淮南、神皇三座高山,輕騎日夜只行百裏,何況步卒糧草乎?且莫重樓經營南幽已近二十年,精熟地理,深通水利,城高壁堅,防具完備,人員齊整,糧草充足,光是護城河便曾三次開鑿,寬二十丈,深十丈,此誠金湯之勢。 我軍若冒險攻城,敵人只需倚仗城防,見式拆招,便可以少打多,穩占上風。 此二敗也,乃不敵地利。 」 「其三,當今大勢,我國之真正強敵不在西南,而在東面。 火之國雖有莫重樓、伊泣嫣等名將強兵,但朝綱暗弱,僅能自保,而不能進攻。 反觀東方的水之國,新帝玄光,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其才具號稱不在當年秋楓玉之下,繼位三年,修政強兵,國力日盛,南征北討,拓疆萬頃。 近聞他又於東海、冥水操演水軍,廣征士卒,其志非同小可。 若我軍主力南征,鎮東軍兵力薄弱,水之國突然西侵,兵發兩路,陸軍取道隴西,攻虎陽關;水師出霄池,沿冥水而上,直逼黑雲,則我軍首尾不能相顧,顧此而必失彼。 此三敗也,乃不敵天時。 」 「天時不對,地利不占,人和不敵,我軍南征,雖百萬之眾,刑蒼將軍雖勇,犯此三敗,出兵必無可幸!」 黑袍青年本身並不善言詞,但這番長篇大論下來,見解深刻,條理清晰,語言不徐不急,深沉有力。 紀靈天心中輕輕贊了一聲,也不動聲色,緩緩道:「韓將軍年紀雖輕,但思慮周密,眼光獨到,縱然較之當世名將亦毫不遜色。 」 韓沖肅容道:「謝神相誇贊,只恨晚輩人微言輕,資曆欠缺,適才金鑾夜廷,雖極力抗辯,仍難達聖斷,無人知音。 晚輩受挫事小,但若當真出兵而國遭大難,則韓沖萬死難辭其咎!」言語雖然仍然十分冷靜,但腔調之中,一股憂國之心,忠憤之氣,鬱鬱難平。 看著面前這個嚴肅穩重,滿心憂慮的年輕人,紀靈天忽然生出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此情此景,竟好像在哪裏經歷過。 微一回憶,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之前,也是在這裏,也是在深夜,一個同樣滿臉嚴肅的黑衣少年,用同樣急切悲憤的語氣向他懇求. 「神相大人,讓我做前軍先鋒吧,我刑蒼,對天發誓,縱然粉身碎骨、肝腦塗地,也一定要親手斬殺赤雲香,破赤焰神軍!如有不勝,甘當軍令!」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往事也已經一去不複返。 紀靈天輕聲歎了口氣,深深看了韓沖一眼,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眼神,末了,緩緩說道:「韓將軍曉暢軍事,見識不凡,我朝上下,除了刑大將軍,更無人出其右者。 此刻雖位列驍騎營下左將軍,他日必定為我國朝中肱股棟梁,安國基石,前程不可限量。 」 韓沖目光閃動,口中忙道「不敢」,若有所思,霎時,臉上竟沁出一層汗珠。 Lvsexs(; 第七章 有所思 第1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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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名字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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