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什麼?反正這個女人也到手過了,現下又成了夜叉般的臉——我說那個小白臉有福氣,樓花魁死的真是時候,便宜他了——要不然,你以為他還真的能明媒正娶一個醜婦麼?」 「說得也是……唉唉,這等桃花運何時才能輪到我孫老三?」 「不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嘿……」 旁邊茶肆裏面肆無忌憚地議論聲也漸漸小下去了,屋簷下,一身素白的少女放下手中的花剪,看著天水巷外面走過的出殯隊伍。 很普通的葬禮。 如果沒有那個哭得分外傷心的男子,如果棺木裏不是那個曾經一舞動京城的花魁,那麼,這終究也不過是一場普通的生死流轉而已。 然而,那麼多人駐足沿街觀看著,卻只是為了看一場傳奇如何淒美的落幕。 顏俊卿披麻戴孝,卻用白布掩了臉,不讓行人認出他是誰。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有些太不像男子漢的作風,但是考慮到他本來就是個倜儻溫柔公子,又痛失所愛,圍觀的人群中還是發出了嘖嘖的歎息。 然而,白螺的視線卻沒有投注在這個悲痛欲絕的書生身上,目光在棺蓋上一轉,臉色便微微變了變。 鸚鵡仿佛感覺到了主人身上驀然堆積起來的淩厲煞氣,「吱」的叫了一聲便從她身邊飛了開去,在棺木上空盤旋了一圈。 等鸚鵡落回肩膀,在耳畔咕咕低語了幾句,白螺的臉色驟然變了。 「果然是這樣——」看著送葬隊伍吹吹打打的過去,很久很久,白螺嘴裏才吐出一句話,忽然冷笑了一聲,一抬手—— 「嚓」,一枝枯死的山茶,被鋒利的剪刀從花木上切斷下來。 三天後的子夜時分,臨安城籠罩在暮春靡靡的細雨中。 城西的松木場墳地,漆黑如墨的死寂裏,只有老鴰偶爾淒厲的叫聲。 嗤嗤啦啦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急切而瘋狂。 ——那是指甲刮擦著木頭的聲音,刺耳驚心。 好悶……好悶!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然而,令人窒息的狹小空間裏,她用盡全力推撞著棺蓋,卻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不會的……不會的!明明和俊卿說好,棺蓋不會釘死,三天一到,他就會來接她出去!他曾安慰她:只要她一睜開眼睛,他便會在她身邊等著她醒來——醒來做他的妻子。 可如今俊卿他為什麼不來?他為什麼不來? 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放我出去!讓我出去! 可是,推不動……好沉。 棺蓋釘得死死的,居然紋絲不動! 俊卿!俊卿!俊卿! 黑暗中的人嘶聲喊著,每喊一次就用盡了全力用手去推那個如天幕般籠罩下來的棺蓋,然而,十指的指甲都在厚厚的木板上折斷了,那個死亡般的黑暗卻依舊沉沉不動。 「俊卿、俊卿……俊卿……」棺木內女子的氣息終於微弱下去,喃喃自語般的念叨著,筋疲力盡,靜默了一會兒,忽然間卻狂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的結局! 將她活活的釘入了棺中,便是成全了他的孝道與情義……對,她「病」了,病的很重,就要死了——這樣好的機會,他一向乖覺,怎肯錯過? 在金釵劃破臉容的時候,她是那般堅定無悔; 而將鐵釘釘死棺蓋之時,他又是如何的決絕無情? 俊卿!俊卿!俊卿!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是在這地底生生的死去,也必化為厲鬼尋你而去啊! 棺木內,女子的手狂亂的抓著棺蓋和四壁,手上鮮血淋漓。 空氣漸漸減少,因為窒息、胸口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咬著心肺,她的手指抓破了自己的肌膚—— 忽然間,她的手觸碰到了放在懷中貼身小衣內的一個物件。 ——錦囊。 那個神秘少女送給她的錦囊! 黑暗中,女子大口的喘息著,手不停地顫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握住了錦囊中的東西——一把長不盈尺的匕首,在黑暗中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第1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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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鏡》
第1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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