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落實春運工作,組織安排了「防跳」人員。 劉子翔昨天就布置好召開站務會,通知今天上午九點鐘開會。 「人怎麼還沒到齊?」劉子翔滿腹疑惑地問雷宇貴,「都通知到了嗎?」「通知到了。 」雷宇貴看著這個不修邊幅、蓬頭垢面的上司,不動聲色地回答。 「那,這是為什麼?」劉子翔百思不得其解。 雷宇貴搖頭,表示不清楚。 「再打電話問問。 」劉子翔吩咐道。 雷宇貴拿出手機一個個號碼撥過去,得到的答複,要麼是忘記了,要麼是家裏有事,要麼是還沒有起床。 劉子翔鐵青著臉說:「不開了。 」等雷宇貴走了,張春華才吞吞吐吐地對劉子翔說:「這個會,是不是……是不是沒請示任支書?」劉子翔聞之心頭一冷:垂簾聽政!看來自己這個搭檔手腕厲害。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來接任時,卸任的党支部書記老邱悄悄拍著自己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劉站長,你來了,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啊!」張春華看劉子翔沉吟不語,不由暗暗搖頭。 眼前這個新站長看樣子是個粗線條的人,頭發淩亂,嘴上一撮小胡子,顯得老氣橫秋;身上已經褪色的工作棉衣油漬斑斑、皺不拉嘰,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有如解放前深山老林的土匪。 這種「款式」估計不是老站長的對手。 劉子翔把視線投向窗外,屋簷下的雪水不規則地滴落。 站長職權範圍內的事務,也需要党支書點頭?在他匪夷所思之餘,深刻地感受到一種壓力。 他騰然起身,去了党支部書記辦公室。 劉子翔敲門進來時,任傑候正聚精會神地讀著,他最愛看這本書。 看劉子翔的臉色鐵青,任傑候暗笑但也表面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苦大仇深的皺紋臉上擠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任傑候五十出頭,是個老資格的站長。 他在段管內不少車站幹過,在樟樹灣車站主政7年之久。 半個月前,車站發生了一起調車一般事故,新上任兩個多月的段長走馬換將,將劉子翔調來接替了任傑候的站長職務,他改任車站党支部書記。 劉子翔坐下來,道:「任支書,你看,這個會……」「你看我,把這事都給忘了。 唉,年紀大了,這記性——嘿嘿。 」任傑候一拍腦門,如夢方醒:「會開完了嗎?」「沒有開。 」劉子翔點了一支香煙,平靜地看著任傑候:「大多數人都沒有來,可能大家都覺得站務會是個走過場的會,所以無所謂。 」早有耳聞,眼前這個一團和氣的老同志,有著豐富的鬥爭經驗。 他在此當道7年,打發走了三個副職,原來的党支部書記被他吃得死死的。 任傑候嘿嘿幹笑一聲,道:「這個,這個嘛,可能是通知上有一點問題,大家沒在意,誤會了。 這樣的會議,以前,車站都要提前通知,還要寫在會議室的黑板上。 」他有意暗示大家不來開會,就是要給劉子翔一個下馬威。 據說這家夥生具匪氣、性子暴躁,只待他著急上火,暴跳如雷,自己再使出陰陽八卦綿掌化解,幫他出面組織召開會議,既樹了威,又吃住了他。 一切盡在掌握中。 「哦。 是這樣啊!」劉子翔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算了,這個會不開也罷。 反正也沒有什麼新鮮的內容。 春運嘛,年年搞,大家都是輕車熟路。 車站把措施弄出來,在接班會上讀一讀,也就是了。 」這樣的會議我組織召開不了,我還不開了。 劉子翔習慣了劍走偏鋒。 一站之長連個會議都召開不了,臉已經丟了,也沒必要去求人家幫忙。 他再跟任傑候聊了幾句沒營養的話,就走了。 任傑候大感無趣,胸中升起熊熊怒火。 希望劉子翔找自己出面去組織召開會議的目的沒有達到,這個家夥居然輕描淡寫地把這一頁揭過去了。 精心策劃的一切,本來是重重的一拳,期待聽到石破天驚的響動,結果卻打在一團棉花上,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回到站長辦公室,劉子翔吩咐雷宇貴把車站「春運工作措施」整理出來。 雷宇貴告訴他,這玩意兒有現成的,把去年的重新打一份出來就可以了。 現在,要確定的是「防跳」人員名單。 「防跳」人員由車站抽調出來的備員和沒有出師的學徒工組成。 這樣的工作安排,雷宇貴是輕車熟路,他很快扒拉下人頭:3個備員、4個學徒工,再加上技術員張春華一起8個人,組成兩班。 每天由值班站領導帶領進行「防跳」工作。 劉子翔看了覺得沒什麼問題,就讓雷宇貴具體安排實施。 這一弄就到了中午。 永寧煤礦銷售科來了幾個人,話沒有多說,就把車站幾個領導接到縣城一家飯店。 這幾天,飯局一個接一個,都是物資單位和貨主為新站長接風洗塵。 賓主雙方把酒言歡,回顧過去,展望未來,心中充滿激情,一頓酒喝到下午三點才散。 李財旺接到雷宇貴的電話,通知他參加車站春運「防跳」時,他正在林州車站廣場旁邊的一個出租屋裏忙碌。 他是車站的備員,是「防跳」理所當然的中堅力量。 車站是輪班工作制,一個蘿卜一個坑,誰要是生病或者家裏有特殊事情需要請假,就得有人頂上去。 備員就是專門的替補人員。 林州車站是方圓五百裏唯一的鐵路客運站,平常的火車票就比較緊張,更何況春運期間。 李財旺夥同幾個人在林州車站附近租了一套屋子作為據點,幹起倒買倒賣火車票的營生。 這買賣來錢快,而且穩賺不虧。 倒票這勾當沒有什麼商業技術含量,憑的就是關系。 車站的售票操作很微妙,一般比較緊張的票都內部掌握,敞開賣的幾乎都是供過於求的票。 比如北京、上海、廣州等大城市的車票配額有限,領導們要留幾張給關系戶,一頓瓜分之後,就留下了禍根。 為什麼呢? 領導也是人,也有七大姑八大姨,還有兒女親家什麼的,最重要的是,還有地方上林林總總的關系戶。 比如某些實權單位的頭頭腦腦、親戚家的領導、兒女的班主任,等等。 這些人都需要照顧,你幫我,我幫你,大家互相幫襯,一團和氣。 車票緊張,能夠搞到票就是面子。 這年月,有面子和給面子是公共關系學的重要課題。 於是,車票就成了一種資源。 車站票房要預留車票以備領導不時之需。 因為領導不止一個,而且無法精確計算需要哪天哪趟的車票,所以要備下足夠的票額,隨時等待領導動用。 這樣,那些緊張的票源就被票房攥在手心,領導用不完,大家幫忙「消化」也是義不容辭的。 口子就是這樣開下的。 實際上,領導用的票也不是很多,大部分的票都是票房的有關人員給「消化」了。 這些「消化」的票少部分到了各位的親戚朋友手上,大部分落到了「黃牛党」手中。 上面為了方便開了一個小口子,下面就會努力把這個口子撕大,大得難以想象。 「黃牛党」雖然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但也不是誰想當就當的。 沒有過硬的關系,誰相信你啊?提供車票給「黃牛党」是有回扣的。 萬一露餡了,沒有強硬的關系罩著,你進了派出所一五一十地倒騰出來,大家都跟著你死得難看。 「黃牛党」另外還有兩個空子可鑽:一個是利用預訂車票制度,火車票可以提前預訂,平常是提前6天預訂,春運期間是提前10天,有門路的在第一時間就把票給預訂了,等到旅客來訂票,票早就沒有了;另外一個空子是利用各售票點的配額制度,直接把票給轉走(許多車站為方便旅客,會在城市設立一些售票點)。 李財旺打著表哥的牌子,車站票房的沒有幾個不給面子。 安全科是段裏的實權部門,隱約有操持生殺大權的味道。 鐵路運輸,安全第一。 這樣的部門,下面有誰敢惹?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何況還有甜頭。 票販子不止李財旺這一起,魚有魚路,蝦有蝦路,橫豎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但他這一起是比較活躍的,路子野,牛氣哄哄,手下的「黃牛」有10來個。 這些人負責排隊取票、捕捉獵物、望風、哄抬票價,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最高的時候,短途票價可以炒到近兩倍的利潤,遠距離也可以炒到百分之七八十的利潤。 李財旺他們最輝煌的倒票成績是日收入37000多塊錢。 接到雷宇貴的電話,李財旺根本無暇理會。 這會兒正是關鍵時候,春運已經開始,訂票、取票環節已全面啟動。 此時,他在出租屋裏運籌帷幄,幾個手機不停地打進打出,分秒必爭,一副決勝千裏的架勢。 他年約40出頭,又黑又壯,樣子十分生猛。 2.上任伊始(2) 2.上任伊始(2)(本章免費) 「猴子,你馬上去人民西路售票點取10張29號到北京的車票。 」李財旺向一個小個子吩咐,並給了他一張訂票單。 那是取票的憑證。 「猴子」出門才一會兒,就進來兩名男子,其中一個穿深紅色夾克的年輕人喜滋滋地說:「老大,今天20張廣州的座位票最高的130塊錢出手。 」林州到廣州的座位票,T字頭的特快列車也不過是55塊錢一張,普通快車才48塊錢一張,炒到100多塊,翻了一倍多,厲害! 「弟兄們辛苦了!」李財旺表揚道。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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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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