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翔不得要領,告退走了。 左思右想,他去了貨運領班辦公室,進去就問張雅紅:「電廠的車皮卸得太慢,車輛都積壓著,上面天天追,你有什麼辦法嗎?」張雅紅35歲,面目姣好,桃腮杏眼,正是女人最嫵媚的時候,穿著鐵路制服,端莊裏不乏風情萬端,一股成熟女人的韻味呼之欲出,令人神搖意奪。 她搖頭,很無奈地道:「電廠單位大、牌子大,惹不起啊!」「以前你們是怎麼操作的?用什麼辦法去督促他們?」「還不就是盡量說好話,請求他們抓緊卸,實在不行,就在統計報表上做做手腳,糊弄上面。 」「還有其他辦法沒有?」現在實行電腦辦公,統計上做手腳的招數行不通了。 科學就是科學,害人不淺。 劉子翔沮喪地想。 張雅紅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好像有個規定,超過了規定的卸車時間,可以收取『貨車延時使用費』吧?」「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劉子翔知道有關規定,但畢竟沒有具體操作過,不是很有把握。 「按道理可以收,中有這樣的規定。 不過,規定是規定,做起來恐怕很難。 」「為什麼?」劉子翔大為不解:「這又不是亂收費,有章可循的怕什麼?」張雅紅覺得他實在是幼稚,現在,「電煤」就像貢品,誰敢輕舉妄動?她對劉子翔有一種先入為主的排斥感和不安,以前她跟任傑候、雷宇貴是一駕馬車上的三匹馬,心往一塊兒想,勁往一塊兒使,把個車站捏得緊緊的,很是愜意。 劉子翔一來,打破了這個格局,她心裏別扭。 她避實就虛地說:「有些事不是看上去這麼簡單的。 」劉子翔問道:「你說說,怎麼個不簡單?」「我們以前也試過,人家一個電話找上去,上面馬上就有人出面幫他們說話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搞得我們下不了台。 」劉子翔何嘗不明白其中的奧秘,這年頭,有幾個不是拿著公章幹私活啊!很多事就這樣顛倒黑白。 他想了想,道:「你現在就統計好,把現在貨位上已經超過規定卸車時間的這批車皮的『貨車使用費』的核收票據開出來,給電廠送過去。 」「這樣不妥吧?還是先給他們吹吹風,到時候,我們也有個退路。 」「我就是要讓生米煮成熟飯。 」劉子翔斬釘截鐵地說,「我才懶得去管他們這個關系、那個關系的。 我們是火車站,又不是關系站,有什麼關系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吧!」張雅紅仍覺不妥,建議道:「這件事,是不是要跟任支書商量下?」劉子翔聽了心裏大不舒服。 堂堂一個站長,處處受牽制,跟個小媳婦似的,長此以往,如何了得?不專權,但並不等於就是一個軟柿子,由人拿捏。 他盡量壓制自己的惱怒,道:「回頭,我跟他說說。 你先按我說的做,半小時內,將核收票據送到電廠。 」等劉子翔離開了,張雅紅立即給任傑候去了個電話作了匯報。 任傑候一聽,頭都大了:這家夥無所事事,一身蠻勁沒地方使,不折騰出一點動靜就不舒暢是吧!不知天高地厚!電廠這個馬蜂窩能隨便捅嗎?繼而一想,讓他碰碰釘子也好。 一紙「貨車使用延時費」核收票據送到華天電廠,運輸公司的張主任坐不住了,驅車來到車站。 一見面,張經理就抱怨說:「劉站長,你這一手可真厲害呀!」「沒辦法呀,張主任,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劉子翔一臉無辜:「煤卸不下,車輛積壓,上面領導天天追,我可是坐在油鍋裏,難受啊!」「劉站長,你剛來,可能有些事情還不太了解,任站長很清楚,我們兩家以前一直合作得很愉快,有事都互相照應著,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些,任站長都對我說過,車站許多方面都一直仰仗你們的關照,以前是這樣,今後還應該是這樣。 按照流行的說法,你們是我們的上帝,是衣食父母啊!」劉子翔微微一笑。 「劉站長,你看這延時費的事可不可以從長計議?」張主任跟車站打交道多年,從來沒有如此低眉順眼。 核收延時費這個口子不能開,於公,自己的單位蒙受損失,有了先例,跟著以後就會有更大的損失;於私,這個口子開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會在領導面前產生信任危機。 「以前?這我就不知道了。 」劉子翔望著任傑候,把球踢給他:「具體情況要問任書記。 」「這個,這個……」任傑候把火燒回去:「今年情況比較特殊,以前考慮到兩家的關系,我們做了技術處理。 現在,劉站長來了,他是一個務實的人,工作認真。 」「我們也是跟上面有個交代。 張主任你應該能理解。 其實,我們是一根藤上的兩根苦瓜,電煤要保,車輛也要周轉,上面的一句話,我們下面這些小蘿卜頭兒就在夾縫裏窮折騰!」「總還有其他辦法吧?」張主任緊追不放。 「你們想辦法抓緊卸車,也不要老等著晚上電價低時再開工,白天也加把勁,事情應該有所緩解。 」劉子翔點題:「哈哈,許多事情,如果認真起來,還是能夠辦到的。 當然,如果你們實在有困難,我們還可以給發貨站發電報,讓他們停止或者限量發貨,以緩解你們的壓力。 張主任,你看呢?」這家夥不粗糙啊?話說得有理有節,還知道暗中威脅。 隔岸觀火的任傑候也暗暗稱奇。 「那就不必了,劉站長,這樣會把事情搞大的。 」張主任不無威脅地,「你知道,保『電煤』是中央的指示精神,是政治任務,搞不好,我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啊!」劉子翔很納悶兒:保電煤怎麼就跟政治扯上了關系?這年月,扯虎皮做大旗的事太多了!他滿不在乎道:「狗屁的政治任務。 企業就是企業,何必拉虎皮做大旗!我嘛,就是一個小站長,沒什麼政治水平,我只知道各為其主,你們把車皮及時卸空了,才是道理。 」話說得比較難聽,但也是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事實。 風風雨雨改革幾十年,一些利益集團漸漸做大,呼風喚雨,在所難免。 人家都改頭換面,而以前的鐵路老大哥,如今成了老大難。 「非得這樣嗎?」張主任口氣硬了。 「你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辦法,張主任?」劉子翔以問作答。 「哼!」張主任拂袖而去。 卸卸卸,我要把你大卸八塊!段裏主管運輸的李副段長恨恨不已。 這兩天,興師問罪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搞得他焦頭爛額。 上面許多人對樟樹灣車站與華天電廠之間發生的矛盾深表關切。 地方的還好應付,鐵路內部的領導就不好虛與委蛇了。 劉子翔先斬後奏,好事辦成了壞事。 電廠把委屈反映上去,跟著就有人不滿。 下面的人不好使,領導很難做!李副段長跟劉子翔通了電話,先是表揚他工作認真負責,再就暗示他做事得講究策略,涉及外面的單位,要三思而行,不能只講原則不講關系。 收的錢又沒有進你車站的小金庫,損人不利己,何必呢?最後,李副段長再三強調,以後車站的貨運工作一定要尊重任傑候的意見,不能為所欲為。 8.我行我素(2) 8.我行我素(2)(本章免費) 劉子翔同志胸無大志,為官目標不明朗,甚至可以說態度極不端正。 他的想法出奇的簡單:你用我,我就認真幹;你不用,我得過且過混日子。 卸車情況沒有好轉,他打電話給張主任,對方毫不買賬。 「劉站長,有些話可想不可說,有些事可說不可做。 希望你不要擺鐵老大的架子,現在不比往日了,我們電廠如今是大財團控股的,嘿嘿。 」電話裏,張主任的弦外之意很明朗。 「你們電廠控股,關我鳥事。 」劉子翔聽了就來火。 現在那些利益集團羽翼漸豐,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都幹,了不得。 「我只知道不能按時卸車,是你們的原因,不是鐵路的問題,我按章辦事就是。 」「劉站長,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張主任赤裸裸地威脅。 「你們抓緊把車給卸了,不就什麼後果都沒了嗎?」劉子翔一針見血:「你們有困難我清楚。 你們追求利潤最大化,總不能把負擔轉嫁給別人吧?」「劉站長,話可不能這樣說啊!」「那應該怎麼說?」張主任聽劉子翔口氣有些緩和,以為他怕了,得意地說:「隨便你怎麼說。 一句話,就是別較勁。 」「是嗎?」劉子翔咧嘴一笑,小胡子往上翹:「那你等著。 」說完,放下電話。 「你真要這攤渾水?」張春華問。 「說說看,這攤水究竟有多渾?」看著劉子翔堅定的眼神,張春華一五一十地道出了自己知道的內幕。 原來,電廠需要大量的煤,煤質是價格的關鍵。 許多貨主就買通電廠的化驗人員,弄虛作假提高檢驗指標。 生意人通過關系把生意做得更順暢,是獲得最大利潤的重要環節。 有錢賺的地方就有關系,有關系的地方就有貓膩。 「這些事見不得光,一般都安排在晚上。 」張春華點出為什麼白天卸車少的其他原因。 劉子翔一點就透。 要想在合適的時間把車皮送進去,需要車站這邊的配合。 因此,鐵路不少人也被卷入其中。 「你要下手,就會得罪許多人。 裏裏外外,上上下下。 」張春華提醒。 劉子翔若有所思。 他小心求證:「要是把一件見不得光的事捅破,會怎樣?」「問題會迎刃而解。 」張春華肯定地告訴劉子翔:「不過,你會死得很難看。 」調動車皮是行車作業,「電煤」調送的時間基本由值班員掌握。 車站行車工作崗位等級森嚴,信號員、扳道員、連接員、調車員、助理值班員,最後才是值班員,執行逐級負責制,一層管一層。 值班員是車站行車指揮中樞。 車站分行車組織和貨運組織兩大塊:行車工種負責列車的運轉及車皮的調送;貨運方面負責車皮的承運和裝卸安排。 兩個部分各司其職、互相溝通。 好比公共汽車上的司機與售票員,一個管開車,一個管賣票。 開車的威風,賣票的實惠。 到達的貨物需要卸車,要調送到貨主各自指定的貨位上,由貨運部門核實,在具體調送上就由行車部門掌控。 簡單說,就是歸值班員掌控。 值班員根據列車運行、現場裝卸進度、調動車皮的機車運轉等狀況合理安排、調配。 編制好「調車作業計劃單」,交給調車組去現場進行車皮調動。 比如說,車站有10條股道,有3股道存放了「電煤」,每股道有四五十個車皮,電廠的煤倉貨位每批只能送30個車皮對位,那麼,送哪股道的車皮、什麼時間送就有一個靈活空間。 所以說,值班員很關鍵。 另外,調車組的作業人員也不能忽視,調車作業的原則是用最少的時間、最便捷的方法、最大化地將車皮調送到相應的地點。 如果值班員計劃是從某股道的中間挑選車皮去對貨位,勢必增加作業量,加大勞動強度,違背調車作業原則,調車人員會提出異議,要求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要是沒有解釋,強迫性地要他們幹,他們或許會消極怠工,找一切借口,使本來一個小時能夠完成的作業拖延到兩個小時,甚至讓這張「計劃」流產。 九九歸一,要想使見不得光的「電煤」如願以償地送到貨位上,車站值班員、調車人員都必須能得到一些酬勞。 要麼請他們吃飯,要麼直接給錢。 功夫不到家,這事就得黃。 事情本來就是齷齪勾當,黃了,貨主還不敢聲張。 關系廣泛的貨主,會進行打點,找鐵路實權部門的相關人物作後台,這些後台會直接與車站領導聯系。 這也是任傑候在上面贏得口碑的重要原因之一:互惠互利。 你坐鎮,我放心! 任傑候掌控著這一切。 作為站領導,他布置下去,下面的人都得聽,再讓貨主輔之些蠅頭小利下去,一帆風順。 第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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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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