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雄或有流氓氣,大流氓或有英雄氣。 者,東南西北天地也,泛指天下。 :「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之內,聖人論而不存。 」這種從古代群經之首衍生的象數義理學中引申為天地萬物互生互克的辯證原理,被香港人淋漓盡致地運用在博彩活動中,並且普及開來。 偷梁換柱的地下彩在悄悄蔓延。 車站不少職工和家屬也陷入其中。 傍晚,梅雨淅淅瀝瀝。 萬亮手拿一根粗木棒惡狠狠地追,他老婆在前面哭哭啼啼地跑,後面還有幾個男男女女跟著吆喝:「萬亮,別追了!」「快跑,別讓他抓住!」「快找站長去!」宿舍的門被猛然推開,正在看書的劉子翔被嚇了一跳。 一看,是萬亮的老婆,上氣不接下氣,抽風一樣地哭哭啼啼。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劉子翔爬起來急問。 他有個不鎖門的壞習慣。 「他,他要打死我!」萬亮的老婆哭訴道。 「嗚嗚……我叫他別去買,他就是不聽,還打我……嗚嗚……家裏僅有的一點錢都賠進去了,還欠了莊家好幾百塊。 人家天天上門討債,他還不住手,還要借錢買。 劉站長,你是領導,你得管管呀,嗚嗚……這日子怎麼過呀!嗚嗚嗚……」劉子翔聽了她的哭訴,拉開門,沖外面大吼:「萬亮,你給老子滾進來。 」不一會兒,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萬亮就耷拉著頭進來了,制服上的肩章油黑卷曲,跟他一樣委靡不振。 下崗的萬亮受到劉子翔照顧被調到了清掃員的崗位,每月從四五百元的基本生活費提升到千餘元,日子有了好轉,兜裏也有了幾個零花錢。 於是,他就跟人家一次10塊、20塊地買地下彩,結果越陷越深,把家裏好不容易積攢的三千多塊錢都賠了進去。 能攢上幾千塊,對於他家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老婆在一家幹洗店打零工,每月掙500來塊錢,一家三口很拮據。 進屋後,劉子翔上上下下打量了萬亮良久,看得他心裏發毛。 半晌,劉子翔才問:「什麼是彩?」「是香港馬會注冊進行的一種博彩活動。 」像小學生回答老師提問一樣,萬亮中規中矩地回答。 「告訴你,所謂彩就是,六字上面那一點代表有一成人贏,一橫則是一成人持平,下面八成人輸。 」劉子翔牽強附會地解字:「這十成人合成了彩,你覺得你屬於哪一成呢?你認為自己命好呢還是很聰明,可以靠這個發財,改變自己的命運?」「沒……沒有的,就是覺得好玩。 」萬亮對劉子翔又敬又怕。 「沒有幾個人可以靠賭發財的!何況你買的這是地下彩,是私彩。 你有多少錢讓自己輸?」劉子翔劍眉一豎。 「就是!」萬亮老婆在一邊跟著數落。 「輸掉的就當是交學費吧,別再買了,你輸不起的。 記住,不賭就是贏。 」劉子翔威脅:「如果你再去買的話,最好別讓我知道。 我要是知道了,就讓你下崗待在家裏專心致志地買,買到你不想買為止。 」「下崗?劉站長,別……別這樣。 」萬亮老婆開始後悔把這事捅到這兒來了。 道聽途說,她知道這是個霸道的主兒,惹出脾氣來,真把老公又給下崗了。 「站長,我……我不買了。 」萬亮急了,瞪了老婆一眼,連忙旗幟鮮明地保證。 「回去向老婆賠禮道歉。 你小子,老婆是讓你疼的,不是讓你打的!」劉子翔一揮手:「回去吧!」這是一個新動向,要想辦法應對。 劉子翔覺得事關重大。 上午,任傑候在辦公室凝神。 這是他鮮為人知的習慣。 他每天都要把經歷的事情在腦海裏濾一遍,深刻反思,查找自己的不足,推敲發生的每件事的前因後果和潛在的威脅,深層次、多角度地思考對策。 他現在越發感到摸不著劉子翔的底了,這個土匪來了快三個月,基本都是胡作非為,但又別開生面,讓人頭皮發麻。 敲開了門,開門見山,劉子翔把萬亮的事和自己的憂慮一並述說了。 任傑候沉吟道:「嗯,這事我也聽說了,這個買地下彩的確不好。 但現在上級沒有具體的指示和要求,這種事我們不好出面強加幹涉,還是采取說服、教育的方法比較妥當。 」「買地下彩是對是錯,當然不能由我們定性。 」劉子翔點上一支煙:「我是從安全生產的角度去考慮的,車站的活基本是屬於精力勞動,需要充沛的精力和嚴謹的態度,如果心不在焉就麻煩了。 」「的確是這樣。 」任傑候點頭。 「想想看,職工買地下彩,有輸有贏,思想波動大,工作起來,恍恍惚惚地不出差錯才怪。 他們偷偷摸摸地在崗位上查看並研究那些透碼資料,肯定影響工作。 不管上頭有沒有這方面的要求,影響安全生產的事,我們就應該管。 」「現在講人性化管理,我們不能搞家長作風。 」任傑候笑著:「這事,還是要以說服教育為主吧。 」「說服教育能夠包治百病,還要那麼多規定幹嗎?」劉子翔不以為然。 說服教育沒錯,要是把說服教育當成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也絕不是什麼好事。 「那你說怎麼辦?」這種有關思想素質的形而上學的矛盾,理應屬於任傑候的管理事務。 但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難以調動他的管理熱情,他就把球踢開了。 這一問倒把劉子翔給問住了,他琢磨了半晌,最後沒什麼把握地提議:「我看,是不是先弄個暫行辦法——嚴禁職工參與買賣地下彩,違者下崗。 」「這樣不妥吧?參與買賣地下彩就下崗,沒有這方面的規定啊!」任傑候啞然失笑。 暗歎:這都什麼世道,這種不懂政策的家夥也能當站長。 「總不能聽之任之吧?」劉子翔不相信說服教育就能刹住這股風。 「也不能越俎代庖啊!」任傑候笑眯眯地說。 劉子翔告辭走了。 出門,方才還是蒙蒙的細雨,現在已變成了米粒般大小的碎雨。 這是南嶺梅雨天氣的特色。 一年一度的党員發展工作開始了。 下午,車站党支部開會討論甄選本年度的預備党員一事。 今年車站有一個發展指標,任傑候力推運二班值班員王大革,劉子翔則看好奕輝。 倆人各執一詞,相持不下。 任傑候強調,忠誠是一個党員的基本要素,至於能力,車站是熟練工作,文化當然要,但相比之下,更需要細致的工作責任心和安於本職的敬業精神。 他歸納道:「奕輝,是有文化,但驕傲自滿,不服從管理。 現在,大學生多如牛毛,沒什麼稀罕的,我們車站有10多個人有大學文憑,再說,王大革也有文憑。 」劉子翔嗤之以鼻:「就那野雞文憑也叫文憑?我也有!1000塊錢一年,函授三年,三千多塊混一個,完全是哄繼父老子的。 」他彈彈煙灰:「讓一個本科高才生在基層一待五六年,這多少有點不正常。 他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一如既往地把本職工作幹好,我認為是相當不錯的,說明他具有良好的職業操守。 」「那就投票表決吧。 」任傑候結束爭論。 表決的結果令劉子翔難以置信:7比4。 劉子翔掃視了所有與會者,心底湧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失落,但又無可奈何。 少數服從多數,這是遊戲規則。 這是個遊戲的時代。 劉子翔滿是不快地離開會場,上了信號樓。 見值班員溫向軍木然地坐在控制台的電腦前,眼簾垂下,無精打采的樣子,劉子翔更來氣了。 他敲敲桌子,沉聲道:「想睡覺,給我滾回去睡!」溫向軍一驚,急忙強打起精神,正襟危坐。 回去睡!那不是想下崗嗎?溫向軍是車站最年輕的值班員,除了業務能力不錯外,最關鍵的是他老實聽話。 劉子翔回到辦公室,和張春華聊起了這事。 「溫向軍這兩天跟老婆鬧離婚。 」張春華將溫向軍的家庭境況向劉子翔說了。 「其實,溫向軍挺可憐的,找了這樣一個老婆!」劉子翔是過來人,何嘗不理解年輕時代的那份癡迷呢!「唉,有些東西,太在意了,反倒容易失去。 」「她跟他結婚,可能是迫於當時的輿論壓力,掩人耳目。 她從來就沒喜歡過溫向軍,最多是把他當做一件擺設,想看就看一眼,不想看就放一邊。 」「什麼玩意兒?」劉子翔憤憤然:「揍啊!有的女人就是生得賤,三天不打,她就上房掀瓦。 你越捧著她,她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讓溫向軍狠狠揍她一頓!」說完,劉子翔下樓。 他感覺剛才對待溫向軍的態度過於生硬,得找他道歉。 路過調車組時,聽見裏面唧唧喳喳很是熱鬧,便推開了門,只見一群男女正擠擠歪歪地圍著那幾本書刊。 20.越俎代庖(2) 20.越俎代庖(2) 第2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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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
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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