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來查資料,任傑候早坐不住了。 礙於種種原因,他才裝出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 他熱情地讓劉子翔放心回家,認真向老婆交「家庭作業」,並且一定要保質保量,鞠躬盡瘁。 這番話說得劉子翔頓時心猿意馬,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飛到老婆身邊,鞠躬盡瘁。 下午,就由任傑候陪著段紅倩查資料,了解到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查實「電煤」的一些數據,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好像對曹建國的車比較感興趣。 」張雅紅悄悄告訴任傑候。 這話把任傑候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 這些車雖然不關車站的事,但關他們幾個人的事。 他左思右想,悄悄給曹建國去了一個電話。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年月,大家都得小心謹慎,戒驕戒躁。 劉子翔回家不久,就有貨主和物資單位的銷售人員上門送禮。 曹建國也帶著柏文英來了,說了一大通節日愉快的話。 臨走時,柏文英悄悄塞了一個大紙包給曾萍。 送走了客人,曾萍打開紙包,裏面放著齊整整的三遝人民幣,銀行的捆紮帶都沒解。 三萬塊! 「這是什麼人?」曾萍喜不自禁地問。 「一個煤老板。 」「難怪,現在做煤生意的好多都發了。 這人可靠嗎?」曾萍急切地問。 「呵呵,這話怎麼說呢?據說,這人的路子挺寬的,出手大方。 」「那就好。 唉,到底是碼頭,就是不一樣。 你以前待的車站,一年到頭也沒見人送過什麼,現在可好了,你總算時來運轉了。 」曾萍喜滋滋地依偎著劉子翔,「老公,你好棒哦!你陪我去買根鉑金項鏈吧,上次我看上的那款,好漂亮的。 」「家裏不是還有一萬塊錢嗎?你取了買一根吧。 」過年時,劉子翔接到物資單位送的「先進生產者」之類的紅包,除了給段裏幾個領導拜年意思了一些,還剩下一萬多塊錢,都交給曾萍了。 「我才舍不得呢,家裏就那麼點存款,萬一有什麼事,拿不出錢怎麼辦?現在不怕了。 」「萍萍,我想,這錢不能收。 」劉子翔思忖很久,無功不受祿。 「為什麼?」曾萍一骨碌站起。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拿了這錢,以後就由別人牽著鼻子走了。 」「都什麼年頭了,你還相信這些?現在誰不用手裏的權,就連我們這兒收水電費的都知道少算人家幾噸水,弄包煙抽,就你覺悟高?」「這不是覺悟的問題。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我喜歡能讓自己睡覺踏實的錢。 你想想,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些錢你收了,你就得給人家辦事。 我能夠給他們幫的不外乎吃裏扒外、損公肥私的忙,這樣的事,再隱也會有漏洞,一不小心就得翻船。 」「現在大官大貪、小官小貪,沒做官的千方百計想當官,爭取去貪。 你見抓了幾個?你呀,真沒用,沒一點男人的魄力,又沒叫你殺人放火!」曾萍沒好氣地數落道:「只會耍些小聰明,小肚雞腸的。 」「萍——」曾萍一甩手,進裏屋去了。 抱著布娃娃看電視的女兒雲蕾批評道:「爸爸不乖,惹媽媽生氣了!」劉子翔赧然無語。 「快去哄媽媽啊!」5歲的女兒轉著黑溜溜的眼珠,「老氣橫秋」地告誡:「女人是要哄的!」劉子翔啞然失笑。 電視的威力太強悍了,簡直是鬼斧神工。 不過,他還是聽從了女兒的殷切教誨,去了裏屋。 曾萍正氣呼呼地疊著衣服。 24.端午時節(3) 24.端午時節(3) 「萍,你聽我說——」「有什麼好說的?」曾萍沒給劉子翔好臉色。 這兩年,小兩口的關系有些微妙。 自鐵路實施壯士斷腕之舉,將管轄的醫院、學校等輔助部門剝離後,業績蒸蒸日上,醫療人員的待遇大大提高,曾萍的收入毫不客氣地超過了劉站長。 經濟基礎對於意識形態的作用力是強大的。 據婚姻專家考證,家庭中的男女收入比例在1.8:1左右,家庭最為和諧。 目前的情形倒過來了,劉子翔明顯底氣不足。 劉子翔慚愧道:「說句良心話,我也想多賺錢。 我們這些年日子過得不容易,特別是買了這套商品房,借了不少錢,每月要還銀行按揭。 如果不是你家持得好,這個家真不知道會怎樣。 委屈你了,萍萍!」「難得你還知道這個家不容易啊?劉站長,你長年在外,一個星期,甚至十天半月才回來一次,裏裏外外的事,哪一件不是我去操心?說起來,你是一站之長,表面上風風光光,不清楚的,還真以為你是一個好了不起的人物。 知道底細的,你就那一千多塊錢工資,自己又抽煙又喝酒,養自己都不夠,更別說養家養孩子了!」劉子翔更是羞愧難當,當即下決心,道:「我把煙戒了!」曾萍寒臉冷哼一聲:「戒了煙,每月省下的那兩三百塊錢,你能把銀行的貸款還上嗎?我不要你去敲詐勒索,送上門的錢為什麼不能收?你不也收過人家送的禮吃過人家請的飯嗎?」「吃幾餐飯,收一點兒物品,跟收錢不一樣。 」劉子翔苦口婆心地開導:「看起來像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但畢竟還有個底線。 」「你以為就你明事理,人家都是白癡?」曾萍收拾好,懶得再跟他理論:「今晚,我跟女兒睡。 」據劉子翔估計,曹建國聽到了公安經偵部門查「電煤」的風聲,他擔心車站這邊泄露什麼,特意來堵自己的嘴,還可以把自己給拉過去。 想起曹建國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意,劉子翔覺得這條船還是不上為妙。 他去了銀行,將三萬塊錢如數存進段紀委公布的廉政賬號裏。 反正曹建國這些錢來路不正,退了,太便宜他了! 存了錢,劉子翔拐到一家花店,買了一束鮮豔的玫瑰回家。 女兒雲蕾開門見爸爸捧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花,奶聲奶氣地說:「哇,好浪漫喔!」劉子翔親了女兒一下,把花給她,示意她去交給曾萍。 小雲蕾捧著花,屁顛屁顛地奔到裏屋去了。 她邊跑邊叫嚷:「媽媽,爸爸給你送花了!好漂亮的花哦!」曾萍賭氣地把花扔在一邊。 生活就是過日子,浪漫能當飯吃嗎?要想浪漫,你劉子翔就給我來大手筆的浪漫,掙錢給我買輛紅色的雅閣小車,那才叫浪漫,別來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假浪漫。 小雲蕾看見媽媽臉上沒有笑容,歪著頭出去向爸爸報告情況:「爸爸,媽媽臉上不幸福,你是不是買少了花?你要買999朵才對!」劉子翔聞言,啼笑皆非。 他看時間不早了,還要去舅舅家吃晚飯,就去叫曾萍。 曾萍生氣不肯去,劉子翔只好帶女兒去了。 退休在家的舅舅帶了幾個小學生,教長笛、薩克斯,發發餘熱,掙幾個學費,日子過得蠻順暢的。 這位曾經瀟灑倜儻的薩克斯手在殯儀館數年,閱盡世態炎涼、人間滄桑,早已寵辱不驚。 見劉子翔領著女兒進屋,沒見曾萍,也沒問什麼,只是吩咐老伴快點弄菜,而後便捧出一壇家鄉自釀的酒,倒了兩碗,舅甥倆邊剝花生邊漫無邊際地聊起來。 他舅舅自劉子翔小時候就喜歡他,如果不是後來發生變故,他舅舅會將這個聰明而倔強的外甥培養成為一流的薩克斯手,而不是一個粗拉的小站長。 「工作還順利嗎?」舅舅端碗示意。 「還好。 」「我看你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是不是很壓抑?」「有一點壓力,但不是太要緊。 」「在外面,少喝點酒。 」「放心吧,舅舅,我會注意的。 」「聽曾萍說,現在這個車站,油水不少,是吧?」劉子翔道:「這個站業務量比較大,求的人自然就多一些。 」「小時候,你外婆經常跟我們說『人這一輩子,用多用少,老天都注定了』。 所以啊,人不要有太多的非分之想。 人這一輩子,有許多東西是不屬於自己的,我們不能強求。 」「我明白,舅舅。 」家鄉酒好,劉子翔幾口就喝下一碗,舅舅忙又倒酒。 舅媽把菜端上來,責怪道:「看你這當舅舅的,菜還沒上,就喝上了。 子翔,曾萍有什麼事呀,好不容易都休息,家裏人一塊兒吃頓飯也不行啊?」「她有事。 嘿嘿!沒關系,舅媽炒的菜好,我正好可以多吃一點。 啊,好久沒吃舅媽熏制的這個鴨肉了,一想起來就流口水。 」「那就多吃一點,我知道你愛吃,特意熏了兩只,還有一只,你帶回去。 」吃完飯,劉子翔跟舅舅扯了好一會兒才告辭回家。 的士在車水馬龍的街道穿梭。 「爸爸,媽媽在家裏等我們嗎?」說完,不待回答,蕾蕾就歪在劉子翔懷裏睡著了。 玩了一天,她也累了。 端午是夏天的源頭嗎?劉子翔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外面。 車外是燈紅酒綠、歌舞升平的城市,流動的街景恍然如夢,一個又一個光彩奪目的燈柱迎面閃來又往身後退卻,顯得分外迷離,又匆匆忙忙。 一彎月,閃身躲在雲層後,那局促,或許只有她自己清楚。 這個節日如今也許只是一個歡樂的理由,舍本求末。 人們曾經信守過的許多東西,在生活面前早已變得面目皆非、疑竇叢生,愈來愈像一個個真實的謊言。 抱著熟睡的女兒,劉子翔的臉上現出落寞的神情。 他跟曾萍的關系又處在一個微妙的階段,她的抱怨、她的委屈讓他陷入尷尬的境地。 作為一個女人,既要工作,又要帶孩子,生活肯定是瑣碎而辛苦的。 自己是男人,甩手在外,沒能照顧她們,又沒有足夠的收入去補償,說起來實在慚愧。 運動會使人產生一種叫內啡肽的物質,那是種令人心曠神怡的奇妙東西。 舞池裏的燈光迷離,旋轉的彩燈把一束束曖昧的光投射在一對對翩翩起舞者的身上,曼妙的旋律流水般傾灑,滋潤和撫慰著這些流離失所的城市靈魂。 王偉輕摟著曾萍,在悠然的音樂中悄悄地貼緊她,曾萍欲言又止。 閃爍的燈光下,她的眼眸深黑明澈,睫毛曆曆可數。 王偉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有事沒事就請些醫生、護士吃飯、唱歌、跳舞,今天又是如此。 曾萍今天不開心,接了電話就來了。 男人是由性及情,女人是由情及性。 在如此浪漫的氛圍中,總有一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滋生,並隨著爵士鼓鏗鏘斷然的鼓點四下蔓延。 人生的許多枝節就是在某種不滿足或者焦灼的心結中擠出裂縫,派生出自圓其說的理由和無盡的悔痛。 一曲舞畢,曾萍回到座位。 好友唐雨婷附耳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可小心了。 」曾萍在唐雨婷腰上掐了一把,啐道:「你說什麼呀?胡說八道。 」倆人笑成一團,隱隱地,曾萍感到自己耳根有點發燙。 第2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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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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