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後,道口修建並沒有如期開工。 一個預算不到五萬的簡單道口,鐵路工務部門要價二十萬。 雙方協商不下,只有車站幹著急。 這一次劉子翔雖勝猶敗,而且還開罪了不少人。 市經委副主任就曾在會後私下對李副段長說:「人才難得,桀驁難馴。 」 27.道口事變(1) 27.道口事變(1) 「段長!」劉子翔哽咽著:「我的職工一個鋸了腿,一個……嗚嗚……」素來剛強的劉子翔突然失聲痛哭,猶如一只四處碰壁的困獸。 鐵路是計劃經濟最後的「堡壘」,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封閉的體系。 從前的「鐵老大」背負著沉重的社會責任,一直在市場經濟的門檻外徘徊,成為「老大難」。 為擺脫困境,鐵路加快了運輸格局升級,投入大量資金致力技術改造。 這樣一來,就勢必忽略鐵路職工的直接利益。 由於收入數年不漲,在物價增長、各行各業收入遞增的生活狀態下,巨大的生活與心理的落差,導致鐵路職工歸屬感錯位、勞動觀念扭曲,從而影響鐵路的生產和安全。 由此,鐵路各級或多或少地利用現有的壟斷條件,組織灰色收費活動,以彌補員工收入。 劉子翔應召去了段裏。 去之前,他趕緊把胡子刮了。 朱段長上次就放出話來,不把嘴巴上這撮毛刮掉,就要劉子翔好看,他好漢當然不吃眼前虧! 當劉子翔敲開他的門時,四十不惑的段長朱建平正在思考如何既能提高各車站搞「副業」的積極性,又不產生激烈的負面效果問題。 車站是灰色收費的前沿陣地,處境十分微妙。 寒暄後,朱段長詳細詢問了車站的生產情況和管理分工,盡管劉子翔如數家珍地井然回答,但看得出段長並不滿意。 「你做的這些都不錯,有創意,對安全生產和車站的穩定有促進作用。 看得出,你在這一塊兒動了不少腦筋。 」朱段長盯著劉子翔:「而且,花樣不少!」劉子翔臉色為之一變,囁嚅著:「這個,這個……」「你把車站的業務學習制度取消了,給調車組大鳴大放地配備了能夠躺著睡覺的木櫃。 」「嘿嘿。 」劉子翔揉著鼻子笑了。 望著這個劉書記竭力推薦的站長,朱段長從心底裏喜歡,覺得用對了人,他身上有股坦然之氣。 那天,他在醫院目睹劉子翔失色痛哭的情景,心裏為之糾結。 一個有擔待心的幹部才會為職工痛哭,為自己的失職愧疚。 這是多麼可貴的職業品質! 朱段長並沒有因此而和顏悅色,他沉聲道:「以後這種先斬後奏的事不能再做了。 管理,是嚴肅的事兒,必須經過一定的程序,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看來,你還要補上管理原則這一課。 劉站長,對不對?」「是,是,我今後一定提高自身的管理水平。 」朱段長的話讓劉子翔汗顏。 「你也不要給我下保證,你那套土匪作風,我已經領教了。 」朱段長敲打他:「率性而為,得理不饒人,你以為自己是行俠仗義、天馬行空的劍客啊?劉站長!」劉子翔低頭認錯,不敢吱聲。 一物降一物,雖然桀驁,但他對自己敬重的人是俯首甘為的。 「把人家的手機砸了,賠了200塊錢。 反過來,人家還請你吃飯、喝酒,是不是?」朱段長問。 「嘿嘿,是他自己強烈要求請我吃飯的。 」「強烈要求!」朱段長一怔,終於忍俊不禁,笑了:「你這家夥,狗嘴裏真吐不出象牙!」想想也是,這家夥老不按規矩出牌,我行我素,但往往能夠歪打正著,有時,還真拿他沒辦法。 「聽說,你劉大站長還帶人去別人家裏搶東西,有這個事吧?」「段長,這種丟人的事你也知道啊?」劉子翔大為吃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領導眼底,看樣子,自己光彩耀人。 「就因為丟人,我才知道啊!」「也不是搶東西,我不過是據理力爭,嗓門稍微大了一點。 」劉子翔很無辜地解釋。 「據理力爭要用鐵榔頭嗎?除了激進外,就沒有其他辦法嗎?」朱段長怒瞪劉子翔一眼:「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好自為之。 說正事,你去了快五個月了吧?」「是的,還差幾天就五個月。 」「這幾個月,你工作幹了不少,麻煩也惹了不少。 可以說是成績與錯誤齊飛,詭計共粗暴一色。 了不得啊!劉站長,你很有個性嘛。 」朱段長左一聲劉站長,右一聲劉站長的,讓劉子翔無地自容。 看著劉子翔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朱段長得意地暗笑。 繼而,又覺得不對,這小子在裝熊,想瞞天過海啊。 他遞上一支香煙:「這次,受了一個記過處分,是不是覺得委屈?」「沒有。 這個處分是應該的,我的職工傷的傷、殘的殘,是我這個做站長的無能。 」劉子翔愧疚道。 「你不必過分自責,這起事故真正要對此負責的人很多,包括我。 你一個站長能夠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永寧煤礦的道口存在的隱患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劉子翔能夠敏銳地發現問題,並且,不惜得罪一大批人去努力消除隱患,已經是積極負責了。 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想聽聽你對車站的下一步工作有什麼打算。 段裏現在提高了一線職工的生產獎金,這筆錢,得從副業出。 你說說看,應該怎麼搞?」「這個……這個……」劉子翔大窘,抹抹額頭沁出的微汗:「我還沒有仔細考慮過。 」「是嗎?」朱段長提高了嗓門兒:「作為一站之長,眼裏不能只有安全。 樟樹灣車站以前每年給我車務段多經公司上繳四五百萬,現在才兩百多萬。 劉站長,你難道能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嗎?今天,我把話挑明,安全保證了,任務上不來,該收的錢收不回,我一樣撤了你!」「好,我回去就著手。 」劉子翔開動腦筋琢磨。 據說,這哥們兒手頭現在不很方便。 自從他調來後,調整了一線職工的生產獎金,使一線職工的月生產獎金從不足百元一下子提升到了三百多元,一線職工的工作積極性上來不少,但他的財務狀況也隨之吃緊。 別看一個段長威風八面,實際上手中能掌握的錢沒幾個,員工的工資、獎金由上面定額下發,折騰的空間不大,能夠折騰的就是「多經」那一攤子。 「從現在起,你要把車站各項工作都抓起來。 你要明白,你手裏握著的不是權力,而是責任!」朱段長神色嚴肅:「你不要跟我說,你不懂貨運。 」「我明白。 」劉子翔心思一動,不懷好意地看著朱段長:哥們兒,你在拿我當槍使,是吧?不過,又想,這哥們兒也夠意思,一直在後面給自己罩著,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一點做得漂亮。 自己跟他不是很熟,就憑劉書記的推薦,他朱段長就能用自己,是個幹事的主兒。 既然是幹事的主兒,當槍使,就當槍使吧!反正這活總得有人幹。 「那你准備怎麼辦?」「拿你的尚方寶劍,直接入手車站的貨運管理,堵住漏洞。 」劉子翔討價還價:「不過,後面有什麼事,你要給我扛著啊!」「你小子可真不是省油的燈!」朱段長笑罵:「好,你去吧!」劉子翔趕緊溜了。 等劉子翔出門走了,朱段長有些不忍,暗念:剛才是不是太嚴厲了,會讓他有思想包袱?旋即又想:這家夥可塑性非常強,有一股沖勁,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很有主見,善於運用逆向思維,應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從段長室出來,劉子翔去了段工會。 他找到工會李主席,把整改車站食堂的設想向他作了匯報。 倆人一拍即合。 工會每年都給下面車站的食堂配備炊具什麼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事做了,也沒見什麼成績,劉子翔的設想正中李主席下懷。 「集中優勢兵力,攻其一點,中心開花,才有影響力。 」倆人談得來,索性在班後找了個地方,邊喝邊聊,共同描繪美好前景。 寬闊的高等級公路上車流如河,車裏飄浮著一股蘭蔻香水醉人的芬芳,這種法國香水令女人格外自信。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柏文英點上一支香煙,吸了一口,隨即遞到曹建國嘴邊。 吃完中飯後,曹建國接到姐夫李開富的電話,要他馬上過去。 曹建國敲開姐姐家的門,李開富已在寬敞的客廳等候多時。 見面之後,倆人進了書房。 平素張狂的曹建國在姐夫面前像一只溫良恭謹的貓,等姐夫叫他坐時他才坐。 李開富慢條斯理地問:「阿國,你那邊現在做得怎樣?」「還可以,姐夫。 」曹建國畢恭畢敬地回答。 「收購帽子嶺小窯礦的事,辦得怎樣了?」「袁世偉那老家夥還在硬撐著。 」「要抓緊啊!」李開富威嚴地說:「要注意方法!」「我會的。 」曹建國囁嚅著。 「車站方面要多下工夫,目前主要是想辦法抓住劉子翔,這個家夥比較難纏。 」在那天的會議上,李開富就看出了劉子翔與李段長不怎麼對路。 自己走的是李段長這條線,任傑候是李段長線上的,現在來了個天不收、地不管的劉土匪。 根據最新消息,他馬上就要入手車站的貨運管理工作了。 理不順這個家夥,以後各方面的工作都不好開展。 「我已經給他送了三萬塊錢。 」曹建國想,鐵路方面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姐夫的眼睛。 「每個人都有弱點,只要你仔細去找。 人嘛,不外乎酒色財氣。 只要抓住了劉子翔,就牢牢抓住了磚廠貨場。 磚廠貨場不僅僅是我們的煤炭發運基地,更重要的是,它維系著我們與鐵運部門一些重要人物的關系。 有了這張王牌,我們的運輸暢通無阻。 」李開富見微知著:「所以啊,我們一定要經營好!」「這個,我明白。 」曹建國具體經辦貨場運輸,經常與鐵路這些關鍵人物聯系,焉有不理會之理?以貨場為圓心,形成的這個利益場,個中奧秘,他最清楚了。 沒有利益,一個廢棄的磚廠貨場如何能夠虎口奪食、與車站貨場抗衡? 讓劉子翔上躥下跳的永寧煤礦道口的整修工作遲遲沒有開工,這讓他十分沮喪。 人,得罪個精光;屁,也沒撈著一個。 雖然有一個臨時道口,但礦裏對其管理並不認真,時常有一些火車與汽車擦肩而過的驚險鏡頭出現。 調車組的弟兄們每次從永寧煤礦專用線作業回來,都罵罵咧咧的,把劉子翔弄得有口難言。 不能給職工們創造一個良好的作業環境,這個站長很窩囊。 吃完中飯,劉子翔跟工會李主席告辭。 等到機關上班時,他到安全科拖了安全科的廖副科長一道,去往工務段,同相關負責人詢問永寧煤礦道口的整修事宜。 沒辦法,對話是有層次的。 一個小小站長,在鐵路內部,真不算個鳥。 28.道口事變(2) 28.道口事變(2) 第2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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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
第2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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