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姨有點慌亂地說,我和你爸爸吵架時說過,是他害死了孩子。 唉,想來他沒有這樣狠的心吧,他不會這樣做的,不會的…… 何姨的話有點像自言自語,有點像夢囈,我聽起來感到背上有陣陣寒意。 我感到小妮的爸爸扔下那孩子並不是沒有可能,為什麼有這種感覺,我說不明白。 15 世界上有些偶然的事情,細細去想時讓人害怕。 這天下午我回學校去的路上,在一家商店外險些跌倒,我在失去平衡時立即伸手去扶身邊的一塊廣告牌,手心頓時一陣刺痛,我的手被廣告牌鋒利的棱角劃了一道血口。 幸好不遠處有家藥店,我立即買了創可貼將傷口貼上。 這事純屬偶然,不值一提。 但是,當我走進學校裏的寢室時,正在屋裏收拾東西的薇薇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是什麼日子呀,怎麼有血腥味呢? 她的嗅覺太靈敏了,話也說得太嚴重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小妮的姐姐從樓上墜下摔得血肉模糊的日子。 我的這種快速聯想讓自己吃了一驚,回想近幾年來,這是我的第一次外傷,並且見了血。 薇薇看見我愣在那裏,便笑著說,你進門我就看見你手上的傷了,怎麼回事? 我說被廣告牌劃了一下,小傷,不礙事。 薇薇正在收拾行裝,要出遠門的樣子。 算一算暑假剛過去一周多,當然還有足夠的時間旅行。 我問她要去哪裏。 薇薇的回答讓我吃了一驚。 巴厘島。 她說,做夢都想去那個地方,太平洋上的小島,美極了。 小咪和小熊一直約我同去,我說等我一周時間,搞到錢就走。 啊,現在終於可以出發了。 去巴厘島需要的可不是一筆小錢,我對薇薇一下子掙到這麼多錢感到神秘。 我和薇薇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所以這次她也不避諱。 原來,她在網上發了一個帖子,說自己想去巴厘島旅遊,但沒錢,真誠地尋求有能力幫助她的人。 沒想到,這樣的人還真出現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子。 薇薇和他在酒店開房間住了一宿。 就這樣,薇薇說一切非常簡單。 這是一筆交易。 薇薇說是的,一筆交易,但沒有什麼不好。 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他說他就對女大學生著迷。 而我呢,去巴厘島的願望終於變成了現實。 我無言以對。 我想到了賣X這個粗魯的字眼。 當然,我聽見過有女生坦然地說出過這個字眼,賣呀,有什麼不可以賣的,這總比那些貪官賣良心好。 然而,我想說,當神給予我的美好身體被金錢淩辱時,人格和尊嚴會讓受辱者的心裏哭泣不止,許多年許多年後,只有自已才聽到。 在寢室裏拿了兩本我要看的書,然後向薇薇告別,祝她旅途愉快。 薇薇是我的好朋友,她天真善良,我為無法幫助她而感到難過。 這次返校沒找到有價值的打工信息。 我缺三千元學費,但我一籌莫展。 這世界真是個魔方,要轉動它需要魔鬼的手指。 而我只是個人,我不想玩魔鬼的遊戲。 暑假了,校園裏很冷清。 在圖書館外面我遇見了馮教授。 他知道我每個假期都是打工度過的,所以見面便問我在哪裏做事。 我說做中學生的家教,但是還不夠,想再找個上夜班的工作。 馮教授皺了皺眉頭說,這有難度。 不過你別急,你下學年的學費學校也許能減免一部分,我已給校領導反映多次了。 我說我盡量爭取自己全付。 也許我要某種尊嚴有點過分,但沒法改變自己。 回到小妮的家,小妮急切地問,找到工作了嗎?我無奈地搖搖頭。 小妮說,不如就給畫家做模特兒吧。 我仍然搖頭。 為什麼不,我說不明白,只是覺得障礙巨大。 這障礙並不是因為要在畫家面前裸身,對真正的藝術我是完全能夠體會的。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在畫上凝固之後,她的命運會有些自己不能控制的地方。 我想到了畫家牆上那個裸背女人,她的魂靈從樓上下來,她冷了,敲門向我要衣服。 馮教授說這也是我的幻覺,但我無法從這些感覺中解脫。 除了我,沒人能證明這是事實。 小妮發現了我手上的傷。 我說今天運氣不好,傷了手。 小妮說沒什麼,運氣不好時待在家裏別動,過了今天就好了。 她說她媽媽中午過後情緒就穩住了,下午已去公司上班,還說晚上也加班,叫我們晚飯別等她。 我理解何姨今天的心情,我對小妮說,你媽媽真堅強。 小妮說,你不知道,每年的這一天我媽媽都很難受,是不是那個死去的小鬼纏上她了? 我說小妮你哪來的這種迷信,母親對孩子可是一生的掛念啊。 這天晚上,我上床後已懶得去聽樓梯上的腳步聲。 不管怎樣,我相信那幅畫被買走後一切就會平靜。 睡覺前我在網上已找到一條有價值的招聘信息,是一家民事調查公司。 對它的工作我不太了解,但吸引我的一點是,不限工作時間,也就是說分配給你的工作自己安排時間去完成,這非常適合我目前的狀況。 記下了這家公司的聯系電話,上床睡覺後特別的安穩。 照例在半夜醒來,這已經快成為我的習慣。 看了看表,淩晨兩點,那上樓的腳步聲顯然已經響過了。 我翻了個身准備繼續睡,卻有一種異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側耳聽了聽,好像是廚房傳來的聲音。 我起了床,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 我沒有開燈,以免驚動熟睡中的何姨和小妮。 我走過暗黑的客廳,轉個彎進了廚房。 有微弱的天光從廚房的窗戶透進來,所以這裏顯得半明半暗。 我的眼光從櫥櫃、灶台慢慢移過。 突然,我看見灶台邊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就在這一瞬間,那背對著我的人影轉過身來,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 她手裏端著一個空碗,看見我時也不躲避,我聽見她嘴裏吐出一個聲音來,她說,我餓。 我趕緊轉身將廚房門關上,以免她的聲音驚動了何姨和小妮。 然後我蹲下身看著她。 小女孩臉色蒼白,但是長得滿乖的,像一個卡通娃娃。 我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我知道她今天會回家來的。 我餓。 小女孩又說。 我發現她說話時嘴唇一點兒也不動。 看見她端著的空碗,我的鼻子有點發酸。 可憐的孩子,下午四點鐘摔下樓去時,正是晚餐前肚子饑餓的時候。 我打開冰箱,找出了一些飯菜,放進微波爐加熱後便端給了她。 小女孩吃得狼吞虎咽,一邊吃,嘴角還一邊流血。 我用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我想這正是她當年墜下樓以後的樣子。 小女孩吃完飯,我對她說離天亮還早,你到我屋裏去睡一會兒怎麼樣?小女孩點頭同意,我便牽著她的手走出廚房,她的手像冰塊一樣涼。 第1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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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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