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蒙少暉聽到這個話題,變得愁眉不展,手也垂了下來,「好像這件事和我的到來也有關系?我真是很矛盾,我已經感覺到,我要尋找的答案,可能比我預想中的更加可怕!對了,羅警官,你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羅飛把今天了解到的相關情況大致地說了一遍,不過僅是陳述自己的所見所聞,沒有加入任何主觀性的推斷和猜測。 蒙少暉入神地聽著,時而驚懼,時而迷惑。 末了,他恍然問道:「抱著嬰兒的女人,和我夢中的一樣。 難道那會是我的母親?可即使如此,十八年過去了,她怎麼還會出現呢?除非……除非真的是……鬼魂?羅警官,你怎麼看?」 「在發現有根據的事實之前,任何臆測都是沒有意義的。 」羅飛認真地說道,「現在我需要找個地方,一個人安靜地想一想。 」 這個下午剩餘的時間,羅飛把自己關在了小屋裏,一番毫無進展的冥思苦想之後,他感到有些勞累,於是便換了個工作:拿出那本《失憶症狀的形成與診治》翻閱起來。 書的內容分為幾大塊,有精神性失憶,主要講解病人因為精神上的疾病而導致的失憶現象;有生理性失憶,主要講解病人因為腦功能退化產生的失憶現象;有物理性失憶,主要講解病人腦部組織受到創傷損害後產生的失憶現象;有藥物性失憶,主要講解因為服用藥物而導致的失憶現象;等等。 書中留有大量的標記,其中最常見的便是下劃線。 有些章節幾乎都被劃滿了,可見閱讀者當初用功之巨。 頁縫中偶爾也會出現一些標注,從字體上看,正是出於薛大夫的手筆。 下劃線呈現出多種顏色和不同的粗細,可見是用不同的筆分多次劃出。 有意思的是,相同特征的線條並不一定出現在相同或者相近的章節內,而是互相交叉混雜,看似毫無規 律可言。 羅飛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原因:這些下劃線並不是閱讀者在學習此書時標記上,而是他在使用此書時標記上的。 比如對於一個待解決的病症,他需要用到的知識分散在各章節中,於是他便用某種特定的筆將相關內容標出,以便於翻閱查找。 對於這個發現,羅飛精神一振,他突然有了一個思路,並立刻試著實施起來。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書中被下劃線標出的內容,不厭其煩,終於,他在其中找到了一段對自己有用的文字:「最普通最為常見的生理性失憶,即我們通常所說的『遺忘』。 這種現象多發生於幼兒 和老人身上。 對於幼兒來說,他的大腦尚未發育完全,本身便不具備良好的記憶功能。 事實上,一個人五歲以前的經歷基本上不會在他成年後的大腦中留下任何痕跡。 至於六至十歲的兒童,他們的記憶能力也是模糊和不穩定的。 即使是當時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件,也有可能因為一些外界因素的幹擾而產生記憶丟失的現象。 最常見的原因便是生活環境的改變。 在兒童時期離開原先的生活環境,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後,兒童特有的好奇心會使得在新環境中發生的一切大量占據記憶空間,從而沖淡以前經歷在大腦皮層中留下的印象。 」 是的,這就是羅飛在尋找的東西,而這只是其中的一段,他還需要更加全面的內容。 這段文字下的標注線是用中等粗細的黑色鋼筆劃出的波浪狀條紋。 羅飛打起精神,在全書範圍內尋找具有相同標記的文字。 很快,他又發現了以下幾段: 「記憶從本質上來說是某種生理化學反應在人的大腦皮層中留下了痕跡。 因此只要大腦皮層接受到了刺激,記憶的出現和遺失也可能脫離事實的存在而發生。 比如在受到強烈的心理暗示時,人們可能在記憶中留下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同樣,也又可能將一些原本 存有深刻印象的記憶丟失。 掌握催眠技術的人甚至可以通過這種方法來控制一個思維正常者的日常行為。 通常來說,意志薄弱的人更容易受到心理暗示的影響,尤其是心智發育尚未成熟的兒童。 」 「對於失憶現象的產生還有另一種解釋。 人的大腦皮層就好比一個個微小的存儲倉庫,相關的記憶如同貨物一般在這些倉庫中被有序安置。 但有時新近發生的記憶會被錯誤地安置到已經存有『貨物』的『倉庫』中,如果這種情況發生,那麼原有的記憶便會消失。 實際上,這種記憶沖突的現象時有發生,但新近發生的記憶在沖突中並非總是占有優勢。 一些在大腦皮層中留下深刻印痕的古老記憶是很難被取代的,不過這樣的記憶單元是很少見的,通常只是一兩個場景式的片斷。 如果與之相關聯的記憶消失了,那麼這些片斷往往就失去了邏輯上的意義。 」 「記憶片斷的學說在今年引起了不少學者的關注。 有很多心理病症的患者深受這種記憶片斷的困擾。 他們腦海中經常出現某個場景,這個場景讓他們困惑甚至恐懼,但他們卻不明白該場景的實際意義,因為與之相關的一些記憶已經丟失了。 但這些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造成的影響卻仍然存在,很多人會因此患上強迫症,或產生某種無法解釋的心理痼疾,這令得他們非常苦惱。 他們往往會渴望找回那些失去的記憶,但這種尋求是盲目的,因為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要找的究竟是什麼,他們需要的也許僅僅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 「某些藥物會造成人大腦皮層分泌物的紊亂,從而產生記憶的丟失現象。 此類藥物參考本書的附錄二部分。 這些藥物的治病機理各不相同,效果和副作用也各有差異,本書已做好較為詳細的分類,以供讀者查閱。 」 羅飛把書翻到後面的附錄部分,果然有一張表格,列出了能導致人腦失憶的藥物名錄,總計有上百種。 其中四種藥的名稱下面標注著相同的黑色波浪線,看來是被薛大夫精心挑選出來的。 羅飛仔細閱讀了對這四種藥物的藥理方面的相關介紹,發現它們都具 有一些相同的特點:致失憶效果明顯而對人體其他功能的傷害較小。 羅飛長長地「籲」了口氣,掩卷長思。 他曾經以為蒙少暉的失憶是海嘯災難造成的,並因此接受過薛大夫的治療,可剛才的發現卻讓他不得不完全顛覆了自己原先的猜想。 事實情況是,正是薛大夫的治療導致的蒙少暉的失憶,而且這種治療完全是有目的的行為。 那麼,在蒙少暉的記憶中,究竟曾存有怎樣可怕的東西?王成林、薛大夫、周永貴,還有那些仍躲藏在暗處的人,他們背井離鄉、隱姓埋名,甚至殺人放火,他們千方百計想要隱藏住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第十五章 海風的遊戲 吃過晚飯,羅飛決定一個人到外面走一走,吹吹夜晚的海風,這樣能使自己的大腦清醒一些。 同時,也可以順便把那本看完的書還給李冬。 到了李冬家裏,兩人坐下又閑聊了一陣。 羅飛盡量把話題引到薛大夫身上,從李冬的描述看,這是一個博學、嚴謹、仁慈而且心胸寬廣的人。 作為他的學生,李冬也多少繼承了一些這樣的品質。 雖然沒有獲得什麼與案件有關的線索,但這次交談還是令人愉快的。 足足聊了近一個小時之後,羅飛才起身告辭。 從李冬家裏出來,夜色已深。 因為地形不熟,回程時,羅飛盡量避開了山路,寧可繞道從山腳下的村寨中穿行。 雖然這兩天氣溫降得厲害,但天空卻漸漸晴朗。 一路上濤聲隱隱,月色明媚,如果不是接連發生的兩起命案擾亂了心情,羅飛倒這要停下腳步感受一番這種悠閑的氣氛了。 不知不覺中,羅飛又來到了付所在的那個村落。 想起中午時分的見聞,他心中禁不住有些別扭,不自覺地抬起頭往遠處「鬼望坡」的方向看去。 可這一看,他的目光便象定住了一樣,再也挪不動分毫,同時他驚訝地半張著嘴,臉上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羅飛清晰地記得午後付指給自己看的那塊鷹嘴狀的岩石,當時在岩石上方,他只看到一片藤蔓,絕對沒有付所形容的「樹杈」。 可是現在,一棵粗壯的樹杈正桀然矗立,明亮的月光射過,使其在山壁上留下一片猙獰的黑影。 難道,這真的象付所說,是一棵白天消失,只在晚上才出現的「鬼樹」嗎? 海風呼呼吹過,羅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一股寒意泛遍了周身。 自從踏上明澤島開始,關於「鬼望坡」的各種離奇古怪的傳說他已經聽了很多次,可他絕對不會相信有超出自然力量的東西存在。 對於「鬼怪」的說法,他一般只會往這幾個方向考慮:要不是當事人在特定條件下產生的錯覺;要不就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在南明山上破解「無頭鬼」的傳言更加堅定他的這些認識。 可現在,超出常理的事情卻明明白白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讓他無法解釋。 第2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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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望坡(刑警羅飛系列之2)》
第2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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