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穀秋莎工作的教育出版社,門房說社裏正在開重要會議,穀秋莎已關照過他,如果我來找她的話,讓我先回家去等她。 回家? 半小時後,我來到充滿油漆味的新家門口,位於鬧中取靜的市中心,十二樓的電梯小高層。 前兩個月,每逢周末我都會來監督裝修。 掏出鑰匙塞進鎖孔,卻怎麼也打不開,敲門也沒反應。 隔壁的老太太出來,說昨天有人來換了鎖芯。 憤怒地踹了一腳房門,又心疼地蹲下來摸了摸,還是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這是我自己的家啊,我是怎麼了?腳趾頭火辣辣疼起來,我一瘸一拐地下了電梯。 夏天,氣溫超過了三十攝氏度,公交車上散發著各種汗臭味。 我昏昏欲睡地靠在欄杆上,車窗外從密集的樓房,變成稀疏的建築,直到大片荒野,還有煙囪噴著白煙的鋼鐵廠。 公交車在南明路停下,兩堵漫長的圍牆間,是一道學校大門,掛著「南明高級中學」的銅牌。 星期五,住宿生們離校返家,大家驚訝地看著我走進校門,無論老師還是我帶的學生,沒人敢跟我說話。 我看到了馬力和他的室友,就連他們也在躲避我,同學們如潮水般散開,讓我變成一塊幹涸的島嶼。 「申老師,請到校長辦公室來一下。 」 身後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回頭看到教導主任嚴厲的臉——他怎麼還在這裏?關在監獄裏的不該是他嗎? 我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踏上樓梯的拐角時,他低聲說:「前幾天,那個叫黃海的警官來找我了,你果然把我那些事都說出來了。 」 半句話都不想說,我能猜到他要說的話——你有證據嗎?你拍下照片了嗎?這件事我已經跟校長匯報過了,誰會相信一個殺人嫌疑犯的話呢? 沉默著來到辦公室,老校長的面色慘白,不停地拿手帕擦額頭的汗。 七年前,是他親手給我頒發了見義勇為的獎狀,也是他決定保送我到北大讀書。 三年前,又是他在校門口熱烈歡迎我回來,給我騰出住宿的地方。 就在上個月,他還說要登門拜訪我的未來嶽父。 「申老師,很高興你能回來。 今天,我已向全校師生傳達了一個重要決定——鑒於申明老師在我校的行為不端,違反了人民教師的基本道德,為維護我校的聲譽,給予申明開除公職的處分,特此通知!」 我宛如雕塑凝固許久,才理解他的意思,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對於這樣的反應,校長有些意外,跟教導主任對視了一眼,搖頭說:「對不起,還有一份通知——因為相同的原因,上面已經批准,給予你開除党籍的處分。 」 「好吧,我只想告訴你們——我是清白的,更沒有殺人,連警察都相信我的話,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做?」 「申老——」校長意識到我不是老師了,「小申啊,你才二十五歲,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不要灰心喪氣,誰沒遇到過坎坷呢?像你這樣名牌大學畢業的,總能找到合適的工作,說不定在外面還發展得更好。 」 「開除我的公職與党籍——是誰的意思?」 「你別誤會啊,這都是市教育局領導的指示,學校也沒人提出反對意見,党支部全票通過了。 」 「市教育局領導?上個月,局長還找我談過話,說我是重點培養的對象。 」 校長背過身歎息:「此一時,彼一時也。 」 他在趕我走,我也不願像條狗似的跪下來求他。 教導主任送我到樓下,在我腦後輕聲說:「哦,申老師,還有件事啊,你的那間寢室,學校會為你保留到周一晚上,這兩天請收拾好行李吧,周二清早就要改造成乒乓球房。 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盡管說。 」 我的肩膀都要抽搐,戰栗了半分鐘,憤怒地回頭打出一拳,這家夥早就沒影了。 晚風帶著夾竹桃花的氣味吹來,我像個死人站了半天。 食堂關門了,我卻並不感到饑餓。 回到寢室,屋裏已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全是我的藏書,學生們的考卷也不見了,反正再也不是語文教師,對我來說唯一重要的是——慌張地趴在地上,臉貼著地板到處搜尋…… 翻箱倒櫃,終於在角落的垃圾堆裏,發現了那串暗淡的珠鏈,我緊緊抓在手心,小心地清洗,放到嘴邊吻了兩下。 今夜,我耐心地收拾房間,恢複到被捕前的樣子。 我打消了給未婚妻掛電話的念頭,可以想象打過去是什麼結果,就讓穀秋莎和她的爸爸睡個好覺吧。 關燈,上床,再過三天,這張單人床也不再屬於我了。 還有我新房裏的那張席夢思大床,未來將會屬於哪個人? 第七章 第1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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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河》
第1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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