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船比南海地區的粗笨些。 一方面是外觀不行,剜刀嚴令禁止裝飾船只;還有功能方面的原因。 這裏的船是運載部隊用的,而且必須適應冬夏兩個季節。 但他很有把握,只要有駕船的機會,這種船他對付得了。 他走到碼頭盡處,嗯,運氣不錯,身邊就是組合艦首右緣的雙體船,看樣子速度很快,補給品也很充分。 可能是一艘遠程偵察船。 「呀,山上出事了。 」寫寫畫畫一只腦袋朝港口堡壘的方向猛地一抬。 部隊迅速收攏——集體敬禮?五名侍從奔過步兵隊列,堡壘碉樓上軍號齊鳴。 這種場面疤瘌以前見過,但行腳目前還信不過這個組件的記憶。 怎麼會——堡壘上升起一面紅黃相間的大旗,碼頭上的士兵和船員齊齊趴下,匍匐在地。 行腳也跟著臥倒,悄聲提醒寫寫畫畫:「趴下!」 「這到底——?」 「剜刀的帥旗……一打出這面旗,就是說他親自出馬了!」 「不可能。 」六個十天之前,剜刀已經被人刺死在共和國。 暴民們把他撕成了碎片,還當場殺死了他的十多個高級助手。 共和國政治警察宣稱,刺刀的所有屍體都已被發現……只有他們的話,沒有證據。 堡壘前方,一個共生體馳過士兵和侍從組成的隊列,肩頭金銀徽記閃閃發亮。 寫寫畫畫將一個組件挨挨擦擦蹭到系纜樁後,偷偷摸摸掏出眼睛工具。 過了一會兒,「老天爺……是泰娜瑟克特!」 「她要是剜刀,那我也差不多了。 」行腳道。 他們和泰娜瑟克特從東界便結伴同行,一路穿過冰牙地區。 一看就知道她是個新組合,還沒有徹底融為一體。 很靦腆內向的一個人,內心卻蘊含著激情。 行腳早就覺得泰娜瑟克特性格中暗藏著一絲鋒芒,有點令人不寒而栗……現在總算明白鋒芒是從哪兒來的了。 看來,至少剜刀的某些組件逃過了刺殺,而他和寫寫畫畫便同這些剜刀組件一起度過了整整三個十天。 行腳打了個哆嗦。 堡壘大門口,那個名叫泰娜瑟克特的共生體轉過身來,面對部隊和侍從。 她一揮手,軍號再次長鳴。 新組合的行腳明白號聲的意思:收兵號。 士兵們把肚皮壓到接近地面的高度,向堡壘齊步前進。 行腳壓下心中湧出的想跟上隊伍的沖動。 寫寫畫畫朝他轉過頭來,行腳點點頭。 正需要奇跡,奇跡便出現了。 這是敵人自己送上門來的大好機會。 寫寫畫畫慢吞吞溜向碼頭盡處,把雪橇隱在暗影裏。 沒有一個人回頭張望。 理由很明白:威克烏阿拉克疤瘌還記得那些膽敢藐視收兵號的人的下場。 「把異形拖到艦首右緣那艘雙體船上。 」他吩咐賈奎拉瑪弗安,自己縱身躍過碼頭,幾個組件分落組合艦各處。 重新回到隨波蕩漾的船板上,感覺真好。 組件們各自朝著不同方向漂蕩!他東奔西走,嗅著船頭的石弩,聽著船殼和纜繩發出的吱呀聲。 疤痢是步兵,不是水手,那件重要的事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你找什麼?」傳來寫寫畫畫高頻談話的噝噝聲。 「進水孔開關。 」不知在哪兒,這個地區的船跟南海的完全不一樣。 「咳,」寫寫畫畫道,「小事一樁。 這些是北極船,有塊活動板子,後面的船殼薄得很。 」兩個組件跳進船底不見了,一兩秒鐘後,砰的一聲響,兩個腦袋又鑽了出來,抖抖頭上的水。 他反被自己的成功嚇了一跳,接著咧開嘴笑了,神情似乎是說:「這有什麼,書上都寫著呢。 」 威克烏阿拉克疤瘌也找到了。 活動板子看上去像船員鋪位,一拉就開,後面的木頭戰斧很容易劈開。 他猛砍起來,一只腦袋始終探在艙外,看是否引起了別人注意。 兩人猛鑿組合艦首那一排,第一排一沉,泊在後面的雙體船出來追擊時就會大費周章。 哎呀。 一個船員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部分組件繼續跟著隊伍上山,部分組件則陣陣沖動,想沖向碼頭。 但軍號又一次響起來了,命令是不能違抗的,船員只有順從的份兒。 不過他驚慌的哀鳴已經惹得其他人的腦袋也轉向這個方向。 沒時間蹺手踢腳幹活了。 行腳急如星火,奔回最右側那艘雙體船。 寫寫畫畫割開把這艘船和組合艦其他船只聯在一起的纜繩。 「你劃過船嗎?」行腳問。 真是個傻問題。 「這個嘛,我在書上——」 「得了!」行腳把對方的組件一古腦兒全轟進右舷艙裏。 「照料異形,別讓它死了。 趴低點。 別出聲!」這只船他一個人就弄得動,不過得用上全部組件,全神貫注。 擾人的思想聲越少,就越好。 行腳長篙一撐,雙體船脫離組合艦。 鑿開的那一排還沒開始下沉,不過已經能看到水直往上灌。 他調轉撐篙,用上面的鉤子把離他最近的一只船鉤過來,填補自己的雙體船離去後留下的缺口。 再過五分鐘,這裏剩下的便只有一排伸出水面的船桅了。 五分鐘。 要不是剜刀的收兵號,他們絕對鑽不了這個空子。 上面的堡壘旁,士兵們都轉了過來,朝港口指指點點。 但他們必須等著剜刀——泰娜瑟克特發號施令。 不久便會有某個高級軍官下定決心,不顧收兵號,率領部隊趕下來。 問題是,這段時間有多長? 他扯起船帆。 船帆兜滿了風,雙體船駛出港口。 行腳竄過來跳過去,幾張嘴裏緊緊叼著帆索。 雖說羅姆死了,可他的記憶重又湧上心頭:海水的鹹味、駕船的技巧。 帆索忽而繃緊,忽而松弛,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風向正得力。 海風吹送著鼓著風帆、又窄又長的雙體船,鐵木制成的帆柱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剔割分子沖下山坡。 弓箭手們紮住腳步,緊接著便是一陣箭雨飛來。 行腳猛地一扯帆索,雙體船一個左轉。 寫寫畫畫跳起來,用身體替異形擋箭。 只見右前方水花四濺,但船身只中了幾箭。 行腳連連扯著帆索,左拐右轉走著之字形,片刻後便將脫離弩箭射程。 戰士們沖進碼頭,見了組合艦的情形,頓時大喊起來。 組合艦艦首的一排船已經沉沒了,戰艦錨地前方是一片沉船。 還有,射程更遠的石弩全都安裝在艦首部分。 行腳撥正船頭,直奔南方而去,把港口拋在身後。 雙體船右舷外就是秘島南端,城堡的塔樓陰森森聳立在空中。 他知道島上有重型石弩,秘島港口裏還有一些快船。 只要再過幾分鐘,就算石弩快船也奈何他們不得了。 現在他漸漸認識到自己手裏這只船是多麼靈活輕快。 本來應該猜到的,艦首翼側的位置上停的肯定是剔割分子最好的船,准是用於偵察和追逐的。 賈奎拉瑪弗安一個摞一個站在他那只船體的尾部,越過海面了望大陸岸邊那個港口。 碼頭頂端,士兵、船員和侍從擠成意識散亂的一大群。 就算在這裏也能感到,那個地方已經成了個狂怒沮喪的瘋人院。 寫寫畫畫意識到,他們這回總算死裏逃生了。 一個傻笑掠過他的幾個組件。 寫寫畫畫爬上一根橫桅,朝空中一跳,一個組件向敵人一豎。 為了做這個下流姿勢,他差點掉進水裏。 但對方看見了。 遠處的怒火猛然間愈加熾烈。 駛離秘島南端很遠了,就算島上的石弩也拿他們沒辦法。 大陸上的共生體們已經從視線中消失,只能望見綠色森林映襯下紅黃相間的一塊,那是晨風中獵獵招展的剜刀帥旗。 行腳的全體組件舉目眺望遠方窄窄一道黑邊,鯨魚島,呈弧形接近大陸。 他的疤瘌組件知道,那裏是重兵把守的咽喉要地。 要在平時,那裏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幸好駐守該處的弓箭手已經抽調去參加伏擊戰了,島上的石弩又正在大修。 ……奇跡呀。 他們活著,自由,擁有他全部浪遊生涯中最珍貴的發現。 他欣喜若狂,放聲高呼,把賈奎拉瑪弗安嚇得一縮身。 歡呼聲在點綴著白雪的綠色山丘間回蕩。 第5章 傑弗裏·奧爾森多不大清楚那場伏擊,廝殺場面他一點兒也沒看見。 當時外面鬧哄哄的,媽媽驚恐地向他尖叫著,讓他待在貨艙裏別動。 後來是好多煙。 他記得自己咳著喘著,掙紮著想爬到新鮮空氣中去。 他暈過去了。 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捆在某種急救擔架上,周圍全是老大的狗,穿著白外套,還有穗帶哩,滑稽死了。 他記得當時還琢磨它們的主人在哪兒。 它們的叫聲怪極了:咯咯、嗡嗡、嘶嘶。 有些聲音特別尖,他簡直不大聽得見。 後來又在一只船裏,再後來是帶軸轆的大車。 從前他只在畫上見過城堡,可它們現在帶他來的這個地方卻是真真正正的城堡。 頂上是黑壓壓的塔樓,石頭牆又高又厚,見棱見角。 大車沿著陰暗的街道朝坡上爬,車輪碾在街道上,咣當咣當響。 那些脖子長長的狗並沒傷他,可身上的帶子實在紮得太緊。 他坐不起來,也不能朝兩邊看。 他問爸爸媽媽約翰娜怎麼樣了,還哭了一小會兒。 一只長長的狗鼻子湊到他的臉旁,軟軟和和地拱著他的臉蛋。 他感到一種嗡嗡嗡的聲音,連骨頭都感到了振動。 瞧不出這種姿勢是安撫還是威脅。 他抽泣了幾聲,盡量忍住眼淚。 哭鼻子可不像個斯特勞姆好孩子。 第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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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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