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目送關羽離去,看到楊修仍站在旁邊不動,大感意外。 張遼是最先投入戰場的部隊,風險極大,他居然選擇跟隨這一路人馬,只怕這小年輕根本不知戰場凶險。 張遼摸摸鼻子,冷笑一聲,也不去理他,自顧點齊兵馬,一聲令下,幾十名帶了大弓的斥候呈一個扇面分散出去。 他們將負責狙殺可能出現的敵人偵騎,遮斷戰場,切斷顏良與主營之間的聯系。 看著那些斥候飛馳而出,楊修忽然握住韁繩,似是不經意道:「徐將軍和關將軍已經遠去,文遠你不必這麼警惕了。 」張遼注意到了他稱呼上的微妙不同,乜斜一眼:「楊先生又有何見教?」他把「又」咬得充滿嘲諷。 楊修笑呵呵道:「文遠此來赴約,再這麼遮遮掩掩,可就趕不上約期了。 」 張遼猛地一勒韁繩,雙眉高起,把一張臉牽得更長,更襯出鼻鉤陰兀。 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劍柄上。 這個弱不禁風的家夥,只消劍芒一掃便可殺死。 楊修篤定地扶在馬上,一臉風輕雲淡,對他的威脅視而不見。 無聲的對峙持續了數息,張遼長長歎息一聲,把手從劍柄挪開:「你是何時知道的?」 楊修道:「適才斥候來報,只說是有數百騎接近,可你張口便說是幽燕鐵騎,豈不是早知顏良要來?」 「僅憑這一點而已?」張遼疑道。 楊修把骰子一拋:「自然不夠定論,但看張將軍你主動請纓,我覺得足以賭上一賭了。 」張遼聽了,不禁有些愕然。 只憑著一條似是而非的破綻,這家夥就敢投下這麼大賭注。 運籌帷幄的頂尖謀士他見得多了,但像楊修這種把計算建在賭運之上的大膽之徒,他還從來沒領教過。 張遼盯著楊修,忽然想到:楊修的父親是去職的太尉楊彪,與曹公一貫是政敵。 楊家自董承之亂後,已歸附曹公,家中精英也盡數被迫調遣來到官渡。 他背著曹公搞點自己的小算盤,倒不足為奇。 「張將軍不必如此警惕,你我同處一舟,彼此應該坦誠些。 」楊修湊到張遼身前,低聲說了句什麼。 張遼眼神閃過一絲為難的神色,皺著眉頭道:「先旨聲明,在下去見顏良純為私事,絕無對曹公不利之心。 」 楊修露出狐狸般的歡欣笑容:「真巧,我也是。 」 一騎白馬飛快地從南方馳來,馬上的騎士身著紫衣,一望便知是袁家的加急信使。 那匹馬遍體流汗,顯然已奔馳了許久,鼻息粗重。 可騎士仍不滿足,拼命鞭打。 沿途的袁軍巡哨紛紛讓開大道,以確保信使順利通行。 忽然騎士一抖韁繩,向右拐了一個彎,離開官道,朝著黃河北岸的一處村落跑去。 城池東側的外郭旁是一片半廢棄的村落,不過如今有軍隊駐紮此處。 廢墟間偶爾有人影閃過,手持刀弩,看來這裏的戒備並不似表面看起來那麼松懈。 快接近村子之時,馬匹忽然哀鳴一聲,轟然倒地。 早有准備的信使跳到地上,看都不看坐騎,一溜小跑,沖到入口處。 兩名衛士不知從哪裏閃了出來,攔住去路。 「丹徒急報!」信使急促地說了一句,把手裏的一個魚鱗信筒晃動一下。 衛士看到那信筒上不敢怠慢,簡單地搜了一下他的身,就放了進去。 過不多時,村裏的某一處地方突然傳來銅爐被踢倒的聲音,然後一個歇斯底裏的暴怒聲響起: 「郭奉孝!」 第二章 喪金為誰而鳴 這一座大帳紮在黃河南岸一座小山的山陰之側,十分僻靜。 稍知兵戎之人,一眼便能看出這帳篷的不凡,它外鋪牛皮內襯棉布,以韌勁最好的柳木支撐起帳籠的架子;在大帳底下還墊著一層木板,讓帳篷與凹凸不平的沙礫地面隔開,帳內之人可以赤足行走,不致被硌傷。 即便是在以豪奢炫耀為風尚的袁軍陣營裏,這帳篷都算得上是高級貨色。 大帳外側有足足一個屯的士兵守衛,他們將帳篷外圍每一處要點都控制住,與袁軍大營隔絕開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些戒備森嚴的守衛有七成面向外側,卻還有四成面向內側。 營帳裏此時只有兩個人,自然正是當今天子劉協和曹司空的次子曹丕。 他們各懷目的,化名劉平與魏文潛入戰場,一直到現在,才敢稍微卸下偽裝,以本來面目悄聲交談。 若是他們在袁紹營中為座上賓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整個中原都會為之震動。 魏文這名字,乃是曹丕自己起的。 劉平問他典出何處,曹丕說在琅琊開陽附近山中生長著一種蠍子,二鉗八足,外殼朱紫,在當地被稱作「魏蚊」。 他母親卞夫人就是開陽人,曾把家鄉風土講給曹丕聽。 曹丕頗為神往,一直想弄幾只來玩玩,卻因為太危險不能遂願。 這次要起一個化名,於是曹丕順手拈來,去蟲成文,便成了魏文。 對於用毒蟲做化名這種事,劉平只能暗暗佩服這孩子,曹氏子弟,果然與眾不同。 大帳內的食桌上擺著各色佳肴與美酒,甚至還擺了兩串水淋淋的葡萄。 劉平拎起其中一串,小心地摘了一枚,然後用指甲去掐皮。 曹丕在一旁「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這東西和皮吞下便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劉平尷尬地笑了笑,一口扔到嘴裏,小心翼翼地咀嚼起來。 曹丕道:「陛下在宮中,竟連葡萄也不曾吃過麼?」劉平歎道:「朕登基以來,先後雒陽離亂、長安飄零,最慘之時,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大臣餓死於稼穡之間、兵卒們掠人相食。 若非你父親,只怕早已淪為一具餓殍,哪裏還有機會去吃什麼鮮果啊。 」曹丕眼神有些複雜,不再說什麼,默默地抓了幾瓣淮橘扔到嘴裏。 劉平又拿起另外一枚葡萄,拿指頭捏著端詳了一陣,感歎道:「我記得葡萄這東西,應是西域所出吧?西域與中原交通斷絕,涼州又是盜匪雲集,這東西能輾轉送到冀州,所費必然不貲啊。 袁紹的手下如此奢靡享受,恐怕非是成大事之人。 」 曹丕很高興把話題轉到這邊,他炫耀似的解釋道:「不用那麼費事。 早在博望侯鑿空西域的時候,就帶回不少葡萄種子,在隴西頗有種植。 先前鐘繇還曾給我家送來,就是這種圓潤的,叫草龍珠。 」 劉平聽到這句閑談,目光卻是一凜:「哦,就是說,袁家這些葡萄,也是來自於隴西地方。 」曹丕先是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然後突然身子一顫。 他雖年紀不大,終究是將門之子,平日耳濡目染,仔細一琢磨,就意識到劉平這句話的暗示。 此時隴西與關中有大小數十股勢力,其中以馬騰、韓遂最為強大。 為了穩定左翼,曹操派遣了司隸校尉鐘繇,持節督關中諸軍。 鐘繇苦心經營數年,只能將他們震懾,卻始終無法徹底消化。 如今袁軍營中出現隴西的葡萄,說明他與關中諸軍也有聯系。 倘若他們突然反水,自長安、潼關一線殺入,曹操兩面受敵,只怕大局便不可收拾。 「其實,隱患又豈止在西北啊。 」劉平道。 曹丕一怔。 劉平笑了笑,青袍中的手一指,指向了南方。 曹丕撓撓頭:「張繡?他已經歸降了……孫策,倒有可能,可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劉平露出溫和的微笑:「還有一位,你漏算了啊。 」 第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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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機密(下)潛龍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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