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到。 」呂喬想了想又說:「你們也是在執行公務,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她還是補了一句。 一路上呂喬沒有與車上的人再多說一句話。 她雙眼只看著窗外,看著那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自由的行人。 此時,她既沒有對人的自由報以羨慕和渴望,也沒有心情的起伏和沮喪。 因為她知道,人活著就是要去承受悲傷。 這種平靜,也許是受到了七號子裏那些被關押的人們的影響,其中有些人其發案經過,其作案手段,其表現出的人性喪失,與自己相比,甚至更慘、更烈、更需要拿出勇氣去面對法律的制裁。 而自己與她們相比,處境好的多,畢竟現在就可以有機會見到母親、見到曉鵬和曉鷺。 想到了親人,她的眼裏很酸澀。 但她告誡自己,絕不流淚,起碼是現在。 除了親人,在自己的心底深處,還存在一個很久遠的念想——鄭東升。 這也是她最想見的人。 她想,這些年,鄭東升不知道怎樣渡過生活的難關,不知道怎樣一個人承受病痛和情感打擊的折磨。 如果自己不和鄭東升離婚,不參與沈非的投資合作,她的曉鵬就不會意外截肢,她也就不會成為一個階下囚,這一切的厄運都不會發生。 可是,這一切都已發生,再沒有時空轉換的機遇,發生了就必須去面對。 如何面對,只有靠自己。 從現在開始,靠自己。 「將眼淚吞進去,吞進肚子裏。 」呂喬給自己打氣:「既然給了我又做一次筆錄的機會,好好把握,一定好好地把握。 」 警車走走停停,不是塞車就是等紅綠燈。 車棚上的警燈發出刺人神經的嗷叫,行人既驚慌的躲避也好奇地瞄上一眼。 一路上的風景從窗外向後移動,帶走了呂喬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情愛,所有的夢幻,似乎在向呂喬告別。 告別或者不告別,與呂喬已沒有關系。 她只在想即將開始的筆錄。 這份筆錄也許是一份關鍵的「供詞」,是檢察院移送法院的最後一道門檻。 把握,從現在開始。 可是,她最沒有想到的一點,那就是:如果反貪局沒有將案子整理的篤定,是不會移送起訴部門的,起訴科的筆錄只能說明檢察院的程序是無可挑剔的、證據確鑿的。 但是,呂喬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的整個身心都已經撲在了這最後的希望上。 警車終於穿過了鬧市的喧囂,開進了檢察院的大院裏。 與此同時,二強載著三個人與警車前後腳也開進了檢察院的大門。 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巧合卻是由於檢察院的接人車子出發晚了、來的路上遇到交通高峰又耽擱而恰恰相遇的。 呂喬被戴上了手銬下了警車。 就在她出現在灑滿陽光的大院裏的一刹那,就被車上的沈非和張君毅同時看見。 那份緊張和明顯表達的痛苦也同時寫在了兩個人的臉上,而這一幕卻又被坐在副駕駛位的方沁從後視鏡中看了個驚心動魄。 沈非和張君毅同時就要開啟車門,二強趕忙制止了這兩個有著特殊身份的人下車。 他急促地說:因為與呂喬見面的時間還沒有到,否則出了紕漏,無法收場。 沈非和張君毅從車窗裏往外看,呂喬著一件黑色緊身彈力外衣和一條牛仔微喇褲,腳穿一雙暗紅色的坡跟皮鞋。 一頭長發往後梳成一根長辮,用一縷發絲纏繞在發梢處。 呂喬這身隨意的穿著比過去還要吸引人,也許是瘦了一點的緣故,也許是經歷了蒼涼的變遷,身上少了人世間的鉛華,多了一份鎮定;少了那張笑臉,多了幾分淒楚。 二強哭了起來,用手捂住口鼻,抽噎的厲害。 沈非強忍住淚水拍拍二強的肩頭,他懂,此時決不能亂了陣腳。 倒是張君毅按下了電動車窗,在呂喬正要經過的瞬間,壓低嗓子喊了一聲:「呂喬!」 呂喬遲疑地停下了腳步,扭頭望了望車窗裏的張君毅。 一絲淡淡的、還有表達謝意的笑露了出來,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當然,她也看見了車裏的所有人。 她用眼睛盯著沈非,又下意識地看看自己被手銬銬住的雙手,然後又望著沈非,沒有表情,也沒有怨恨,心裏也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她就這樣望著昔日的情人、自己曾經想用一生去愛的人,然後慢慢地將視線移開,轉過身,背朝著這群人,在法警的帶領下,朝前走去。 沈非再也無法控制,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比任何人都感到罪孽深重。 他往後倒,靠在車椅背上,他想大喊,喊住朝前而去的呂喬。 「你朝前走想與我道別/你轉身向背/我卻見側臉還是很美, 「你站的方位跟我中間隔著淚/我看見你在崩潰的窗外零碎/你說你好累/已無法再愛上誰, 「情愛的過去全都是我不對/細數慚愧我傷你幾回/停止狼狽就讓錯純粹/我仍用眼光去追/竟聽見你的淚……」 一首傷感的歌在沈非的腦際旋繞,旋繞。 第十六節 呂喬留兒女身世之謎 曉鵬本來也進來了,一看見沈非轉身就往外走。 他不想見到這個讓媽媽沒日沒夜為他賣命,又把媽媽送進牢房的沈非。 「鵬鵬,你就當他根本不存在,不理他不就得了嘛。 」二強說,「再說了,這麼多人在這裏,也不好不給他面子呀。 」 曉鵬就是站在門外不動,怎麼勸他都不肯進來。 沈非牽過曉鷺的手:「鷺鷺,來,我帶你去外面找哥哥好不好?」 他很想很想這個女孩,而且沈家老人也十分想念這個小姑娘。 他多想跟鷺鷺說,帶她去上海。 但是他開不了這個口,他不能這麼做,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 盡管為了女兒他追蹤千裏路,那份精神上的焦慮和心力上的交瘁,也許這輩子他也不會忘記。 他寧願讓父母親天天看著孫女的照片哭泣,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 沈非牽著曉鷺的手來到曉鵬面前:「鵬鵬,進去吧,進去看看媽媽。 」 一雙仇恨的目光可以刺透沈非的心。 沈非早就料到了他和曉鵬之間早晚都有這個交鋒。 如果他懼怕曉鵬的目光,他就不會帶著懺悔來到孩子的身邊。 曉鵬盯著沈非:「都是你幹的好事!」 「你別說沈伯伯,他是媽媽的朋友!」曉鷺在旁邊撅著小嘴說。 「你懂什麼?你就一小『漢奸』!」曉鵬望望這個傻妹妹:「等回家後我再收拾你!」 「你敢!還不知道誰收拾誰呢?」曉鷺知道哥哥根本不會「收拾」她,最多也就當著眾人的面練練膽兒。 就越發凶起哥哥來:「你沒良心!你在上海讀書的時候都是沈伯伯照顧你的。 」曉鷺的嘴決不會饒了曉鵬:「沒見過你這樣,忘恩負義!」 曉鵬瞪了曉鷺一眼。 他也只能蹬蹬眼珠子,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曉鷺的對手。 瞪完曉鷺,還沒等自己拄著拐杖開步呢,就見曉鷺朝著他做了個鬼臉。 「沒辦法,誰讓她是妹妹呢。 」曉鵬無奈地又瞪了曉鷺一眼,轉身就往屏風裏面走去。 第1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黑手》
第10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