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實話啊。 」夏流額頭上直冒汗,「我真的不知道。 我和樊一帆的交情其實沒那麼深。 最早是老甫和我一起做一個以驚悚為主題的網站,琢磨了這麼個『恐怖座譚』的遊戲,在網上召集網友參加,她加了我們的QQ,然後就加入進來,後來又投了一大筆錢支持我們的網站更新了伺服器,成了半個東家。 她平時超級霸道超級蠻橫,但是我和老甫都不敢得罪她。 玩了幾次,無意中聽她聊起,她死去的老公留了不少遺產給她,她還有個得了精神病的婆婆,被她弄到望月園附近的疊翠小區住著去了。 至於她老公是怎麼死的,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有個叫小青的,很恨樊一帆是嗎?」郭小芬突然插了一句。 夏流被馬笑中調教得不敢正眼看郭小芬,只是點點頭:「嗯,那個小青,簡直就是樊一帆的死對頭,樊一帆加入我們之後,她緊跟著就來了,我記得兩人一見面,樊一帆還驚訝地說你怎麼來了?小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刀子似的,狠極了。 後來我們發現,小青的目標就是要贏一次,這樣才能要求樊一帆做一件也許可以要她命的事情。 」 「要她命的事情?」馬笑中有點糊塗,「怎麼個贏法?」 「就是比賽,看誰講的故事能把更多的人嚇得離席,或者被叫停,誰就是勝利者。 勝利者可以要求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做一件恐怖的事情,被要求者必須去做。 」 「你舉個例子。 」馬笑中越發好奇了。 「有一次樊一帆贏了,就要求小青用打火機燎一下自己右邊的太陽穴,誰知那打火機是被做過手腳的,火勢特別猛,燒傷了小青的皮膚……樊一帆也知道小青是沖著她來的,所以下手特別狠。 」夏流說。 「那麼,小青有沒有讓樊一帆做過什麼要命的事情呢?」 「沒有。 」夏流搖搖頭,「因為小青從來就沒有贏過。 」 「為什麼?」馬笑中很驚訝,「你們那個什麼座譚搞過幾次啊?小青總不至於一次贏的機會都沒有吧?」 夏流說:「一共搞了6次,小青只參加了4次。 昨晚那次她半路走了,其餘3次,老甫贏了一次,沒有作弄她,另外兩次都是一帆贏了,她讓小青燎了一次皮膚,還讓她喝了一次『沸騰可樂』。 」 「沸騰可樂?」馬笑中皺起眉頭,「什麼玩意兒?」 「就是先吃一把薄荷糖,然後灌下一聽可樂,這兩樣東西擱在一起就會躥起巨多的汽兒,能把胃給脹爆了,國外報道有人就硬是給脹死的。 我記得那次小青捂著胃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嚇得我差點叫救護車。 樊一帆在旁邊看著哈哈大笑,不過到最後,小青還是扶著牆站了起來,嘴唇上有一道被咬出的血痕,對樊一帆說:『不要緊,還有下次呢……』」 馬笑中愣了半晌,才繼續發問:「樊一帆為什麼總是能贏?」 「因為她有楊薇給她出主意啊。 」夏流說,「樊一帆其實就是一傀儡,楊薇才是在背後提線的。 你別看樊一帆平時挺沖,其實她就是一愣頭青,比較狠而已,沒腦子的,她講的故事、出的整人招數,都是楊薇給她琢磨出來的。 」 「說說這個楊薇,具體一點。 」 「算上昨天晚上,我只見過楊薇兩次。 頭一次是在酒吧里舉辦的樊一帆生日Party上,楊薇一來,樊一帆就摟著她高興得不得了,楊薇基本上沒有表情,偶爾一笑也跟嘴角抽筋兒似的,微微那麼一下就完了。 整個Party上她幾乎沒有說話,也很少喝酒,就打量著其他的人,感覺陰森森的。 」夏流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有就是那次Party上,樊一帆喝多了,大著舌頭跟我說她的房子什麼的都是楊薇幫她掙的,但很快話就被楊薇打斷了,楊薇直拽她的胳膊不讓她往下說了,她還要說,楊薇一下子就吻上她的嘴唇,兩人開始濕吻,當時那場面,我們看著渾身上下這個熱啊……」說到這裡,胖子的兩條腿忍不住並在一塊摩挲起來。 馬笑中拿起圓珠筆又要扔,嚇得夏流一縮脖子,老實了。 「她倆是『拉拉』?」馬笑中問。 「不是吧……也許是?嗨,我也說不準,大家就是玩玩,沒人較真。 」夏流說。 「玩玩?這回玩出人命來了!」馬笑中厲聲說,「他媽的你們這幫王八蛋還有沒有點兒正事干!給我滾回家老老實實候著,隨叫隨到,聽見沒有?」 夏流跟聽到特赦令似的,笑得像哭一樣,站起來點頭哈腰,然後蹲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撿起一個東西要走。 馬笑中說:「你撿的什麼玩意兒?」他不吭聲。 馬笑中追了一句:「張開手我看看。 」他才很無奈地張開手,掌心裡卧著一個泥丸。 郭小芬厭惡地扭過頭去。 馬笑中沒看清似的說:「手抬高點。 」夏流剛剛把巴掌抬到下巴的高度,馬笑中突然大吼一聲,嚇得他把嘴一張,說時遲那時快,馬笑中在他的手背上一打,泥丸像被倒鉤的球兒,不偏不倚落進了夏流的嘴裡。 夏流驚得嗝嘍一聲,泥丸就咽進了肚子。 馬笑中哈哈大笑起來:「這才叫『被窩裡放屁自產自銷』——滾!」 看著夏流那臃腫的背影,馬笑中對郭小芬說:「這幫人怎麼都跟豬肉絛蟲似的,不僅奇形怪狀,還他媽的一個比一個噁心。 」 「你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郭小芬白了他一眼。 正在這時,田躍進匆匆走進來報告:「所長,剛才司馬隊長打來電話,說一會兒要召開案情分析會。 」 馬笑中不耐煩地說:「知道了,你告訴他,我馬上就到刑警隊去。 」 田躍進低聲說:「他說他過派出所來。 」 「媽的。 」馬笑中皺起眉頭罵了一句。 郭小芬知道他為什麼罵:按照本市公安系統內部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發生命案之後,案情分析會在哪裡召開,要視初偵結果而定,判定為自殺,則在案發地所屬派出所召開,如果判定為他殺,才在分轄的刑警隊開。 司馬涼主動提出要來派出所開會,就是表示這案子不過是一起自殺案。 這裡面又有講究。 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我國對殺人案件的偵破重視程度並不夠高。 著名作家胡平的《犯罪升級》一書中就寫到,我國曾經使用過「重大案件」和「特大案件」的概念,後者比前者要高一個級別。 比如,搶劫1千元、盜竊2萬元是特大案件,而殺死一個人一般情況下僅僅被列為重大案件。 而一個公安人員提職與否,與偵破何等級別的案件多少有直接關係,以至於警察們「不抓要命的,專抓要錢的」成為一個普遍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那些殺人犯的囂張氣焰。 歐美髮達國家則與此相反,他們認為人的生命安全高於一切,搶劫案、盜竊案破不了可以諒解,但一旦案件涉及人命,警方會調集全部力量偵緝,直到抓到兇手為止——這就使得犯罪分子在犯罪過程中不敢輕易殺人。 於是,公安部有關領導在2004年召開的全國偵破命案工作會議上,提出了「命案必破」的口號,對我國刑偵方向進行了重大調整,以偵破命案為刑偵工作的第一重點,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活動。 這一口號的提出對我國殺人罪犯起到了強大的震懾作用,有關統計數據顯示:僅僅在2005年,殺人案件的發案數就比2004年下降了15.9%。 但是,幾乎從口號提出的那一刻起,各種有爭議的聲音就沒有中斷過。 刑偵學上有個詞叫「犯罪黑數」,是指那些由於各種原因永遠也無法偵破的案件,著名的「開膛手傑克」案件就是一例迄今未破的謎案。 就算是雲集了明智小五郎、金田一、古畑任三郎、御手洗潔、湯川學等著名偵探的日本,命案偵破率也才達到92%,絕對做不到「命案必破」。 於是有人說,「命案必破」和「限期破案」一樣,都是不實事求是的提法。 既然上級提出「命案必破」,而事實上又有一些案件確實偵破不了,偵破不了接踵而來的就是處分,公安人員該怎麼應對呢? 答案就是「不破不立」。 破不了的案子,乾脆說成並非刑事案件,於是不予立案,既然不予立案,就不需要進行刑事偵查,當然就不存在偵破與否的問題了。 這種現象不能說普遍,但在一些公安部門確實存在。 比如2004年5月6日,人民大學女生周燕芬在江西南昌實習期間被發現縊死於出租屋內,現場存在多處疑點,但當地警方一直不予立案,並在首次屍檢后將案件定性為自殺。 再比如發生在2008年4月5日的譚靜事件。 這兩起事件引發輿論一片嘩然。 譚靜事件震動尤大,義憤填膺的網友們紛紛發帖指出其中的種種疑點。 中國四大推理諮詢機構之一——無錫的「溪香舍」主動提出希望重新偵辦這一案件,並且不要半文酬勞地協助警方工作,卻被有關機構拒絕了。 第2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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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殤》
第2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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