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出售一項在法國的家族產業,鄧戈領地。 那裡大部分的土地都分租給佃農了,我想乾脆把地賣給他們。 事實上那塊地對伯爵沒多大用處,但要他放棄還是得經過一番奮鬥。 " "為什麼?既然他不需要——" "因為那塊地是我母親娘家的。 她是鄧戈侯爵的女兒,也是繼承人。 柏家的人,尤其是老伯爵,覺得保有家產是一種義務。 我母親早已去世,我們和鄧家已無瓜葛,但這些年來祖父還是一直堅持要保住這塊領地。 "藍道苦笑一下,"因為我是長孫,這個問題已經困擾我好些年了。 " "你不想要那塊地?" "我情願在脖子上掛上鐐銬還好些。 " "哦。 "若薇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決定再提出另外一個問題。 "那麼……你是半個法國人?"他點頭以後,她自得地笑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國血統。 你的法語很道地……" "我母親比較常說法語。 " 若薇遲疑了幾秒鐘,仔細端詳他,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前一刻還在開玩笑,下一瞬間就又遙不可及了。 雖然他這樣喜怒無常並不出奇,但是這會兒他一定有心事,她不明白他母親的地產為何會造成這種影響。 "你很喜歡你母親?"她斗膽問道。 藍道聳聳肩。 "我不太記得她了。 " "你很小的時候她就過世了?" "也不完全是這樣。 "他嘆口氣,心不在焉地將字條丟到地上。 "她不常照顧我和考林。 她和我父親住在倫敦,我們是在渥威克由一群僕人帶大的。 "他自嘲地揚起一邊嘴角。 "考林和我像野人一樣在鄉下到處亂跑。 " "怪不得你現在會變成這樣。 "若薇一本正經地說道。 藍道立刻狐疑地抬起頭,等他發覺她是在逗他時,懶懶地一笑。 他的笑容和閃亮的眼眸使她心動,一時之間透不過氣來。 若是有機會,她會以新的女性自覺坐著看他一整天。 她費了一番力氣才讓談話繼續進行。 "你母親情願待在倫敦,不和你們住在一起?"她問道。 這種觀念並不出奇,不過若薇覺得女人不想親自照顧孩子,是一件有違自然的事。 上流社會的人常會把孩子交給別人代為撫養。 "那樣還比較好些,"藍道向她保證,接著他嘲弄的神情消失了。 "可是後來我 十一 二歲的時候,我父親搬到渥威克來定居。 " "他想和你們——" "他患了痛風,而且非常嚴重。 他幾乎一天到晚都痛得死去活來,連在腿上蓋條床單都會痛得他鬼叫。 在這種情況下,他不適合住在倫敦是可以理解的。 為了減輕痛苦,他變成了酒鬼。 " "所以你才很少喝酒?"若薇問道,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臉色大變。 "我從未見過你喝酒——" "你知道嗎?有一件事我覺得很有趣。 "藍道顧左右而言他,眼眸在晨光下顯得比平常更綠。 "像你這麼直率的女人實在很少見。 我也從沒碰過像你這樣敢盯著男人不放的女人。 "根據他的經驗,只有婊子或是不懂賣弄風情的小女孩才會直瞪著男人看。 若薇臉一紅,轉眼望著窗戶。 "我知道,那不是淑女的行為。 " "沒錯。 "不管他是否欣賞她的直率,這總是事實。 "你為什麼要引開話題?"她還是不放棄。 兩人目光相遇,她的眼神帶著詢問,他的則深不可測。 若薇忽然覺得自己像是靠誤打誤撞獲得重要線索的烏龍偵探。 她提出了一個很重要,而他卻不願回答的問題。 她感覺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你不會喜歡聽的。 "藍道敷衍道。 "你這麼在乎我對你的看法嗎?"她旁敲側擊地問道。 她知道他不會向別人解釋自己的行為,就算有也是極少一不過只要她激勵得當,說不定還是可以達到目的。 藍道聽出她口氣中的挑戰意味,突然覺得想嚇她一嚇,他要將瘡疤揭開,眼見她露出厭惡。 "你奇怪我為什麼從不渴酒?"他問道,口氣輕快犀利,好像鋼刀的鋒刃。 "從前我喝的,而且喝得很兇。 伯爵說我成天像豬圈裡的一頭臭豬。 我還很年輕的時候,父親告訴我說紅酒不但可以治療,而且可以預防痛風。 反正他本來就有飲酒的習慣,只需一點點鼓勵便使他開始酗酒。 那時他忽然開始關心我了,我懷疑是他閑得發慌所以才想找點事來做做。 痛風時好時發,沒那麼痛的時候,他就開始不安分了。 我還記得剛開始那一天……他手中拿著一瓶酒,把我逼到圖書室的角落。 "藍道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為了不激怒他,我喝了一口,後來我才即時發覺原來他打算灌我半瓶。 我當然掙扎,可是以一個孩子而言他很壯,我沒有辦法不屈服。 只要他的痛風不發作,這種事每天要發生一次。 以後只要他開始痛,我就忍不住要感謝上帝。 本來他也打算對考林如法炮製,不過大部分時間他都躲得不見蹤影,只有我留下來接受父親的……照顧。 "他自嘲地說道,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解,若薇不禁瑟縮。 她心中充滿了憐憫。 "你母親,"她的聲音如同枯葉般乾澀。 "她不知道嗎?" "她知道,只不過懶得說話。 我說過,她情願少和我們接觸。 除了偶爾回法國娘家以外,她絕不願意離開倫敦一步。 " "你的祖父母——" "他們只是懷疑而已。 他們住在瑟文的柏克萊堡,不住渥威克。 " "他……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 藍道笑了,他的表情透著怨毒,這些回憶始終未被完全埋葬。 "直到我不再抗拒為止。 到那時……我就乾脆毫無節制地喝了。 接下來的兩、三年我都是渾渾噩噩地度過的。 你也可以想象那是怎樣的一副景況。 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爆發,我母親在鄧戈城死於難產,孩子也沒保住。 如果那孩子是我父親的,他大概會比較悲勵吧。 " "你呢?"若薇柔聲問道。 難怪,她同情地想道,難怪有時他的眼神會那麼冷漠。 難怪他會在倫敦街頭浪蕩。 換了誰都想逃避那段記憶。 "親戚們來參加葬禮時,我整整大醉了兩天。 等我清醒過來時,發覺自己已身在隨祖父母回城堡的路上了。 他們將我的……問題,歸咎於我體內的法國血統。 我戒了酒以後就被送去學校,考林則繼續留在老伯爵身邊。 一年後我父親也撒手西歸。 "藍道自棄地望了她一眼。 "我天生就是要繼承這種高尚的傳統,你也看得出來我深具潛力。 " 一時之間,兩人盡皆無語。 為了紆解胸口同情的痛楚,若薇有規律地調勻呼吸。 她坐在椅子上,搜索枯腸想著該對他說些什麼。 這時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對她已有足夠的信任,願意對她傾訴往事,這個發現使她既喜且憂。 藍道,她無聲地呼喚,我該如何幫助你?兩人在緊張的沉默中互相等待對方先採取行動。 若薇慢慢推斷出一個結論,只要她表現出同情,那結果必然不可收拾。 他是個驕傲的男人,他會覺得那是侮辱。 這時若薇根本忘記這是她復仇的大好時機,只要一句諷刺便能夠深深地刺傷他。 第1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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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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