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找來一張捕獸網,這是一根竿子,末端有一個袋狀網。 他們打開房門,側身進入了房間。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在人們的記憶中猶如夢幻一般,這些記憶是相互矛盾的。 朗達?威廉斯下士清晰地記得猴子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她說,事發當時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她還聽見了許多的叫喊聲。 霎時,那隻動物出現了,然後從她的腳邊跑過了。 她嚇呆了,接著不禁大笑起來——這是緊張不安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 那是一隻小巧的雄猴,毅然決然,不願讓這些人拿著網子靠近過來。 傑瑞堅持認為那隻猴子從未跑出房間。 有可能猴子跑到了威廉斯下士的腳邊,然後又掉頭回到了房間里。 逃跑的猴子驚恐萬狀,士兵們也驚恐萬狀。 那隻猴子在房間里停留了片刻,在猴籠之間來回奔跑著。 其他的猴子似乎對此感到憤怒,撕咬著那隻猴子的腳趾。 猴子的腳趾開始流血了,沒過多久就在房間各處留下了血跡。 傑瑞拿起無線電裝置,報告說一隻猴子逃跑了,而且在流血。 吉恩命令他必須全力以赴。 射殺那隻猴子怎樣?拿一把槍來,比如軍用「四五」式手槍。 傑瑞不喜歡那個主意。 他掃視著房間,注意到那隻猴子常常躲藏在籠子背後。 倘若你試圖射殺猴子,你就得朝籠子開火,然而子彈有可能碰到籠子或牆壁,有可能在房間里反彈。 無論如何,被手槍擊傷是夠糟糕的了,更何況這幢大樓內的輕微創傷就可能是致命的。 傑瑞決定,最安全的步驟是進入房間,用捕獸網俘獲猴子。 他讓阿蒙中士與自己一起來完成這件事情。 進入房間后,他們卻看不見那隻猴子。 傑瑞舉著網子緩慢地向前推進,時刻準備著撲向猴子。 可是它在哪裡呢?他的視線不是太清晰。 面罩上覆蓋了一層汗珠,而且房間里的燈光比較暗淡。 能見度還比不上在水下游泳時的情形。 他緩緩地側身前行,保持身體遠離兩邊的籠子,這些籠子里擠滿了異常興奮的猴子,它們尖叫著,跳躍著,撕咬著柵欄。 猴子的喧嘩聲幾乎稱得上震耳欲聾。 傑瑞擔心,如果他靠得離籠子太近,可能會被某隻猴子咬到。 於是,他前進時身體保持在房間的中央,而阿蒙中士緊隨其後,手裡握著一枝填滿了藥物的注射器。 「小心,中士,」傑瑞說道,「別讓它們咬到你。 遠離這些籠子。 」 他緩緩地移動著,注視著每個籠子,努力透過籠子看清後面的幽暗的牆壁。 突然,視線的角落中有一個東西忽隱忽現,傑瑞舉著網子轉過身,然而此時,猴子沖他的頭頂飛了過來,從房間的一邊跳到了另一邊,一下子越過了十二英尺。 「抓住它!它在這兒!」傑瑞喊道。 他揮舞著網子,撲到籠子上,可是猴子早已溜走了。 他再次緩慢地穿過房間。 猴子在房間里四處跳躍著,那是大幅度的擺尾式跳躍。 這隻動物不管到哪兒都是空降的。 傑瑞揮舞著網子,又撲了個空。 「狗娘養的!」他大聲喊道。 對於他來說,猴子真是太敏捷了。 他每次會花十到十五分鐘搜索房間,從旁邊觀察籠子。 然而每當他發現猴子時,猴子就會跳躍到房間的另一邊。 這是一隻小巧的猴子,體形十分適合於樹叢中的生活。 他想,這種環境對於猴子更為有利。 我們沒有工具來應付這種狀況。 我們在這裡沒有控制權——我們只是湊湊熱鬧而已。 大樓外,彼德斯上校過來觀察這次行動。 他一身「李維」牛仔褲和羊毛衫,腳上穿著涼鞋和短襪,儘管那是個冷天。 平底涼鞋,滿臉鬍髭,彼德斯的打扮彷彿是個六十多歲的低等僱工,或許是個看門人。 彼德斯注意到一個陌生人在大樓前面停留。 這會是誰呢?稍後,這個人漸漸繞到了大樓的一側。 他顯然正在跟蹤什麼,而且他正一步步接近行動地點。 彼德斯趕緊前去阻止了那個人,並詢問他有何貴幹。 他是一名《華盛頓郵報》的記者。 「這兒附近發生了什麼事?」他問彼德斯。 「啊——噢——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彼德斯回答說。 他突然感到很得意,因為他今天沒有穿上那套上校制服——他的陋習僅僅成功了這一次。 彼德斯沒有同意那名記者的請求,後者想繞到大樓一側,然後透過窗戶看一看猴舍的內部。 記者不久就離開了,沒有看到或聽到任何值得關注的東西。 《華盛頓郵報》懷疑猴舍里正發生著一些有趣的事情,但是負責此事的記者和編輯沒有能夠查明事情的真相。 「這隻猴子認識捕獸網。 」傑瑞大聲對中士說道。 猴子不會束手就擒,任由那些套著塑料袋的傻瓜人類捉住自己。 他們決定把那隻猴子留在房間里過夜。 同時,倖存的猴子們變得越發激動了。 特遣隊在這一天殺死了絕大多數猴子,一直工作在天黑后才休息。 有的士兵開始抱怨沒有被分派到足夠多的任務,於是傑瑞讓他們從軍官們的手中接過了更多的危險工作。 他指派朗達?威廉斯到安樂死工作台旁,與內特?鮑威爾少校一起執行任務。 內特少校把麻痹的猴子擱到台上,握著它的胳膊,使其反鎖到後背上,以防止它醒過來。 朗達旋開注射器的針帽,刺向猴子的心臟——將針頭插入胸部的肋骨之間,徑直瞄準心臟。 她推動活塞,將藥物注入到心臟,立即殺死了這隻猴子。 她把針頭拔了出來,大量的血液從刺孔中噴涌而出。 那是好徵兆,意味著她刺中了心臟。 要是她的手套上沾染了血液,她會在一盆漂白液中清洗;要是她的宇航服沾染了血液,她會用浸泡了漂白液的海綿將血跡擦除。 糟糕的是未能刺中猴子心臟的時候。 她推動活塞,毒藥灌滿了心臟周圍的胸腔,這時猴子會彈跳起來,身體扭曲,眼睛活動,似乎在掙扎。 這隻不過是死亡反應而已,可是朗達卻氣喘吁吁的,她自己也心驚肉跳了。 於是傑瑞上校又指派她到取血台邊,與海恩斯上尉一起工作,片刻之後,她就開始給不省人事的猴子抽血了。 她把針頭插進動物的腿部靜脈,提取它們的血液。 這些動物的眼睛是睜開的。 她不喜歡那樣。 她感覺它們正盯著她看。 她正給一隻猴子抽血,突然,她意識到猴子的眼睛開始活動了,似乎企圖坐起來。 它是清醒的。 它恍惚地看著她,伸出前肢,抓住了她的手,而她的手上正握著注射器。 這隻猴子十分強壯。 針頭從它的大腿上掉了出來,血液噴涌而出。 與此同時,這隻動物開始把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嘴裡!它正企圖咬她的手!她尖叫道:「抓住它,來人啦!它起來了!」海恩斯上尉一把抓住猴子的胳膊,把它按到檯子上,大聲說道:「我們有一隻猴子是清醒的!我們需要克他命!」 那個針頭從猴子身上掉出來,已經刺傷了猴子的腿部動脈。 轉瞬之間,一團棒球大小的血球在猴子的腿上形成了。 血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血液在皮膚下面流淌著。 朗達簡直要號啕大哭了,她把雙手按在血球上面,試圖止住內出血。 隔著幾層手套,她仍能感覺到血液的膨脹。 這是一團埃博拉血球。 一名士兵趕緊跑過來,給猴子注入了雙倍劑量的「克他命」。 猴子變得軟弱無力了。 這次危機期間,加爾林天天泡在自己的實驗室里,穿著宇航服,對猴子的樣本進行化驗,試圖確定這種病毒傳播的源頭和途徑,並試圖獲得分離后的病毒的純凈樣本。 與此同時,托馬斯通宵達旦,透過他的顯微鏡凝視著細胞的景色。 他們偶爾會在辦公室里見面,然後關上房門,竊竊私語。 「你感覺如何?」 「有點累,不過我還好。 」 「沒有頭痛?」 「沒有。 你感覺如何?」 「很好。 」 他們是這種毒株的發現者,看來他們將擁有給它取名的機會,倘若他們能夠分離它,而且倘若它沒有搶先「分離」他們。 加爾林回去與家人共進晚餐,然而他給孩子們講完故事並把他們抱到床上后,又回到了研究院,一直工作到深夜。 整座研究院燈火通明,所有的實驗室都擠滿了不知疲倦的科研人員。 很快地,加爾林在更衣室脫得精光,換上了他的刷手衣,接著,他穿上了宇航服,略感暖和,肚子很飽,昏昏欲睡。 面對著鑲嵌紅花瓣標誌的鋼門,他有點不情願地向前走了一步。 加爾林打開鋼門,走進了高危一側。 加爾林一直在化驗他和托馬斯的血液,他想知道病毒是否會突然在他們的血樣中現身。 他認為那種可能性不大。 長頸瓶並沒有粘到我的鼻子上,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只是在它上方揮揮手而已。 醫院實驗室對付細菌的人們習慣上總是那樣做。 在實驗室里,它常常作為嗅探細菌的標準程序——那就是你怎樣發現細菌的氣味,你怎樣發現某些種類的氣味,就像「韋爾奇」葡萄汁。 現在他自己,加爾林,是否感染埃博拉的問題變得有些緊迫了,因為動物管理員在草坪上嘔吐了。 那個傢伙並沒有划傷自己或者被針頭戳傷。 因此,假如在那個傢伙身上爆發的是埃博拉病毒,他大概是通過呼吸而染上它的。 加爾林拿著一些載玻片來到密室里,關門開燈,這些載玻片包含著他自己的血清斑點。 他使眼睛儘快適應黑暗,努力透過面罩看見顯微鏡中的東西。 片刻之後,全景圖像漂進了他的視線。 這是他的血液的海洋,在各個方向伸展開來,呈顆粒狀,神秘而朦朧地泛著綠光。 這是正常的發光,那種微弱的綠色沒有什麼值得激動。 倘若綠色的光輝變得鮮艷,那就意味著他的血液中有埃博拉病毒棲息著。 而如果他的血液發亮了又怎樣呢?他怎樣判斷它是否真的發亮了呢?怎樣的綠光才是綠光呢?我有多大程度信任我的工具和我的感覺呢?而如果我確信我的血液在發亮,我將怎樣報告這一結果呢?我需要告訴彼德斯。 或許我不必到「班房」里去吧。 我可能會隔離在這兒,隔離在我自己的實驗室里。 我此刻就在4級生物安全區里。 我已經處於隔離狀態了。 我能在自己的實驗室里感染誰呢?沒有任何人。 假如我對埃博拉病毒的反應呈陽性,我就會生活在這裡,當然也會工作在這裡。 沒有什麼東西變亮。 沒有什麼東西對他的血液有反應。 他的血液是正常的。 托馬斯的血液也一樣。 至於他們的血液會不會在明天或者後天或者後天的後天發亮,只有時間才知道,可是他和托馬斯正從潛伏期中攀爬出來。 夜裡十一點鐘,加爾林覺得該回家了。 他進入密封艙,拉開連鎖裝置,啟動了消毒循環。 他獨自一人站在灰色地帶的暗淡光線中,任由思緒馳騁。 在這裡的化學噴霧中,他看不見什麼東西。 他得等候七分鐘,直到循環結束。 雙腿疼得厲害。 他太累了,以至於站著也很吃力。 牆邊有一些導管,用於把化學藥劑輸入到淋浴器中。 他伸出雙手抓住導管,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溫暖的液體從他的宇航服上流過。 這裡舒適而安全,四周充盈著消毒液潑濺的聲音和空氣的嘶嘶聲。 化學藥劑流過宇航服時,加爾林感覺後背上有一股輕輕的壓力。 他打盹了。 最後一股水流砸下來,加爾林驚醒了,他發現自己滑落在密封艙的牆邊,雙手仍然緊握著導管。 若不是那最後的水流,他大概不會醒過來。 他會滑落到牆根,在密封艙的角落裡蜷縮成一團,而且大概會整晚呆在那兒,熟睡不醒,而冰涼的消毒的空氣會拂過他的衣服,沐浴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在「繭子」里裸露著,裸露在研究院的心臟地帶。 朗達?威廉斯下士站在猴舍的大走廊上,擔心自己會在「班房」里了此一生。 沒有任何聲音,除了頭盔中空氣的咆哮。 走廊向兩邊無盡地延伸著,點綴著紙板箱、垃圾和猴點心。 長官們在哪裡?傑瑞上校在哪裡?大家都在哪裡?她看見一扇扇門通向猴子的房間。 或許長官就在那兒。 什麼東西沿著走廊跑過來了。 那是一隻逃跑的猴子。 他直奔她而來,眼睛凝視著她,手上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他正握著一隻注射器。 他面朝著她,用力揮舞著注射器,姿勢傳達著非常強烈的復仇慾望。 他想給她打針。 注射器是高危的,攜帶著某種未知的微生物。 她開始逃命,可是走廊無盡地延伸著,她怎麼也不能到達端點。 從這兒出去的門在哪兒呢?沒有門!沒有出去的路!猴子朝她跳過來,恐怖的眼睛凝視著她——而針頭晃了出來,進入了她的衣服……她猛然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兵營里。 消毒 12月7日,星期四 清晨四點鐘,南希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是她的哥哥從威奇托醫院的一個付費電話亭打來的。 她哥哥說父親快要去世了。 「他的狀況非常非常的糟糕,而且不會好轉了。 」哥哥說道。 他們的父親心力衰竭,醫生詢問家人是否希望採取極端救生措施。 南希只是短暫地思考了這件事,然後告訴她的哥哥不要這樣做。 她父親的體重降到了九十磅,只剩下皮包骨了,而且他處於痛苦之中,讓人可憐萬分。 她叫醒傑瑞,把父親很可能今天去世的消息告訴了他。 她知道自己必須趕回家,可是她是否應該在今天試圖飛回家呢?她能夠在下午趕到威奇托,而他大概還活著。 她或許能與他進行最後的道別。 她決定不飛回家。 南希感到,她不能在「雷斯頓危機」的關鍵時刻離開自己的崗位,那會是一次玩忽職守。 電話鈴又響了。 是南希的父親從醫院病房裡打過來的。 「你會回家嗎,南希?」他問道。 他的聲音十分微弱,還伴隨著喘息。 「我只是現在不能離開,爸爸。 這是我的職責。 我正處在一場嚴重疾病爆發的中央。 」 第2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高危地帶》
第28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