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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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我老覺得好像身邊有人在哭,我睜不開眼睛,所以看不到是誰。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蘭子,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傻。

然後我想肯定是微微,我知道微微對我好,而且是非常非常好,是心裏的那種好。

我一直覺得微微是一個和我性格非常接近的女孩兒。我們都喜歡張揚,一不留神就惹事生非,完了就老禍害我們身邊的朋友。屬於典型的革命鬥志過於亢奮,一不留神就上房揭瓦那種,天生就是一亂臣賊子,整天的唯恐天下不亂賊心不死,革命熱情高漲成天的高呼向我開炮一身是膽草木皆兵。好容易平安了一陣子,就忍不住要給自己折騰點事情出來。

你想這樣的人一個就夠了,要是有兩個湊一塊了,多可怕啊。

連石石都曾經偷偷說,看見你和微微在一起,我心裏總是提心吊膽的。

我也不知道我和微微這算不算愛情,但是我難受的時候,想到她,心裏就會舒服一些。

所以我認定了是微微在我身邊哭,我知道她為我擔心,套用一句言情裏的話,知道有這麼一個女孩在為我擔心,我心裏覺得好溫暖。

我今年已經24歲了,如果按照當初設想的25歲把婚結了,那麼我最多也就還剩下一年時間了。

(43)

我媽壽筵後的第二天,三爺還沒走。他這次來把相關的合約以及一些資料都帶來了,也免了我再跑一趟北京。沒什麼問題大家在公司把合約簽了,然後由石石出具了一套我們以公司名義開具的報關單據。

看著石石在文件上蓋上那個紅紅的印章,我心想這就三百萬到手了,怎麼覺得都都跟做夢似的。

石石公司有事情走不開,我開車送三爺去機場。

自從和三爺見面後,這是我們第一次有機會兩人單獨相處。三爺似乎有些沉默,一路上不停抽煙,我也覺得有點怪怪的。三爺似乎想和我說點什麼,但是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在想什麼?我先開了口。

三爺笑了,從車裏的倒後鏡看著我,然後緩緩說,陳陽,我覺得咱們大家有點生疏了。

我沒說話。三爺又笑笑,說我猜很大的程度上是為了田紅吧。石石是因為當年和田紅的關系,而你是因為心裏討厭田紅,結果你們倆都順帶著連我一塊恨了。

我想了想,然後歎了口氣,說,三爺,那麼多女人呢,你幹嘛非要找田紅?

三爺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看著窗外,很久才慢慢說了一句:陳陽,你知道麼?田紅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

我不信。

三爺臉上的神色變得很奇怪,有點深沉有點壓抑,還有點陰沉,然後慢慢和我說了田紅的事情。

田紅的四川女孩兒。

她的父親是個當兵的。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她父親所在的部隊就在最早上戰場的那批當中。

我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古今中外,幾乎所有戰爭的初期,都是最艱苦最關鍵的,第一批上戰場的部隊,往往都是面臨最激烈的戰鬥,而傷亡也是最大的。

田紅的父親就死在了邊疆。在一次行軍中,踩了地雷犧牲了。他臨死前把身邊的戰友推開了,自己被炸的血肉模糊,留下了老家一窩孩子。田紅是最小的,當時只有幾個月大。

三爺說到這裏,我默然了。三爺看著窗外,緩緩說,你知道當年的撫恤金才多少錢麼?沒等我說話,三爺自己就先說了,那點放在現在,都不夠我們去王府飯店吃一頓的。

田紅的幾個兄弟都沒讀書,但是田紅讀了,而且讀得很好。一路讀到中學。

後來家裏實在沒錢了,田紅找了一個一直喜歡自己的男同學,那人家裏比較有錢。田紅拿自己做交換,要求就是供自己讀書上大學。

三爺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他冷笑說,你知道田紅當時告訴我這些事情的時候,她自己是怎麼說的麼?她當時看著天上的月亮,然後非常平淡的對我說了一句,她從十四歲開始就不要家裏的錢。陳陽你知道麼?她們那兒中學的學費一學期還不到一百塊錢。

三爺說著說著就笑了,他笑的有點神經質,笑得跟個瘋子一樣,大笑說,一百塊啊!才不過一百塊錢啊!

我默然。

十四歲……那時候我和石石隨便買一雙耐克球鞋都要幾百塊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