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出租車後座上正胡思亂想,手機忽然響了一下,然後又斷了。我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號碼,是蘭子。我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打了過去。
電話通了後我喂了一聲。
蘭子的聲音傳來,輕輕的,飄飄的。
她說,陳陽,是你麼?
我說是我。
電話那頭就不再說話了,傳來一陣哭聲。
我懵了,連香煙掉在皮衣上燙出了一個洞都沒察覺。
(58)
我在市中心的市民廣場找到了蘭子。
我看見她的時候,她就那麼傻傻的坐在一張露天的石凳子上,目光呆滯,神情木然,臉上全是淚痕。
我心裏猛的一痛,痛得很深很深。
我走到蘭子跟前站住,然後緩緩蹲下,看著她的眼睛。我的聲音很低沉,我說,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蘭子似乎才發覺我的到來,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哭了出來。她抱得很緊,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沒有出聲,任她伏在我的肩膀上痛哭,任她的眼淚順著我的脖子流下去。
春天來了,可我還是覺得很冷,那種深透骨髓的寒冷。
(59)
蘭子和蕭然分手了,就在一個星期前,蕭然提出來的。
蘭子今天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了。
俗不可耐吧?可笑吧?太老套了吧?
可我看著蘭子吧嗒吧嗒掉眼淚,心裏怎麼也笑不出來。
這種事情在這個該死的社會每天都會發生。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男人,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女人,這種事情永遠都會發生。
你告訴他了麼?他怎麼說?
蘭子搖了搖頭,笑得很淒慘,輕輕說,他知道了,他說,那又怎麼樣。
我默然。
如果我是一個惡毒的人,此刻我應該無情的嘲笑她,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活該,又或者我應該沉浸在報複的快感中。
我默默的看著她,心裏一下一下揪著疼。她的每一滴眼淚,都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的剜在我的心上。
蘭子忽然抬起頭,一邊流淚一邊看著我說,陳陽,我不敢和家裏人說,我不敢和別人說。我不知道怎麼辦……我知道你會幫我的,對麼?
當初在一個夜晚,她從二樓上跳下來的時候,她說,我知道你不會讓我摔著的。
當初我們倆一起走鋼索橋的時候,她說,我知道你不會讓我掉下去的。
今天晚上,她哭著對我說,我知道你會幫我的,對麼?
我緩緩吐出一口起,然後伸手抱住她,說,是的,蘭子,我幫你!
我抱她的動作很輕,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抱她時一樣那麼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