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淼,雖然我不樂意,但是,鄒家才是你的家!」鄒瑤急了,拔高音調,跑到我面前,攔住我去路。
我推開鄒瑤:「那你體會過,被自己的親人逼死嗎?你沒有,所以你護著鄒定邦,因為他從小疼愛你,視你為掌上明珠。而我呢?鄒瑤,我可以忍受我被你奚落欺負被你媽明裏暗裏對付。但是,當年的事,我永遠不能當作沒有發生過。鄒瑤,我問你一句實話,當年,我懷著孕跳江,難道你不是歡呼著『這個敗壞鄒家名聲的婊、子終於死了』嗎?」
我語速很快,鄒瑤插不進話。我說到最後一句,她臉色難看,嘴唇蠕動,說出不話來。
因為,她被我說中了。
趁此機會,我徹底推開鄒瑤,走到門前,打開。
人最不可愛的就是會妄想,當年我克走未婚夫後又未婚先孕,我也曾妄想:哪怕我失去一切,我還有親人。
妄想終究是妄想,我還是選擇了死。
「周淼淼,父親病得很重!」我關上了門,鄒瑤在病房內最後一吼,拼了命似的,吼。
我頓住腳步,再次往前走。走了兩步,我又扭頭,快步回到病房:「鄒瑤,帶我去。」
鄒定邦年紀大了,雖然有專門醫生,但一直不能根治高血壓。這次更是在公司突然暈厥,把女強人沈佳遇都嚇了一跳,何況整天「父親」掛在嘴邊的鄒瑤。
趕去鄒家的路上,鄒瑤跟我說了鄒定邦的病情。
我除了嗯啊幾聲,沒有多餘的反應。
鄒瑤也不想自討沒趣,大致說完,不再理我,偏向窗外看著路邊的風景。
到了鄒家,仆人開路,我暢通無阻地走到鄒定邦的臥室。
我進去時,沈佳遇正端著碗喂鄒定邦,應該是藥吧。
沈佳遇年近五十,獨獨看側影就知道風韻猶存,是個半老徐娘。她比鄒定邦更快反應過來,看到我,她露出笑容,走到我身邊:「淼淼,你沒有死,真好。你爸爸病了,你來了,就多陪陪他吧。」
沒等我回答,沈佳遇就拉著鄒瑤走了:好一副寬容正室的模樣!
「淼淼。」鄒定邦有點艱難地要從床上坐起,先柔聲喊我。
我走近他,對他的掙紮,我卻冷眼旁觀。因為我體會過,現在的慈父,曾經多麼地冷酷無情。
「淼淼,」他終於坐好了,望向我,「你還是記掛我的,不是嗎?」
我冷漠地回:「我媽媽會希望我看著你死,並不是你所以為的記掛。」
「你……」鄒定邦顯然被我氣住了,想喊,卻只能沒完沒了地咳嗽。
鄒定邦咳了幾分鐘,穩定下來後,像是戳破了的氣球。他近乎哀求地對我說:「淼淼,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愛你媽媽,愛你。」
「你的愛,就是讓對方死嗎?」我冷淡反問。
鄒定邦忽視我的抗拒,用老者的可憐祈求我:「淼淼,我現在老了。總會想起你媽想起你,既然你沒有死,回來住好不好?淼淼,我給你正大光明的身份,我不計較你五年前的失節毀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我回道,「不過,我不需要。」
鄒定邦聽完我的話,又咳嗽起來,這次很嚴重,他都喘不過氣來。猛地,他伸手扯了床頭櫃的紙巾,貼著嘴。很快,紙巾上洇染了刺目的紅。
他咳出血來,他看著,怔了幾秒鐘。他很快把紙巾扔進紙簍,朝站在他面前的我淒然一笑:「淼淼,你看,我現在真的快死了。就算為了幫你媽媽完成看著我死的心願,住回來好不好?」
「好。」那一瞬間,我被那團血打亂了節奏。鬼使神差,我居然答應了,答應回到,曾經給我噩夢的地方。
鄒定邦很高興,拉著我又寒暄了很久,說著以前的事。我全都聽不進,只想否決那聲「好」。鄒定邦很急,我走之前,就要我搬進來。我隨口扯了我需要點時間收拾東西,他才松口。
知道我要搬回鄒家,鄒瑤和陳佳遇的臉色都不好這大概是我唯一有點高興的事。
直到回到林舒家,我都覺得在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