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在最底的聲音:去看周淵吧,周淼淼。
先到我跟前的是直達市中心醫院的,我就勢上去,刷了卡。車搖搖晃晃的,幸好人少,要是人擠人,我以後永遠不用穿短裙了。跟著William,我當然會磕著碰著,不過William不會讓我留下任何疤痕。
William原話是:淼淼,漂亮是女人的武器;而你的武器,遠遠勝於其他人,記得好好滋養。
我扯了扯臉,嗤笑。
還沒緩過勁,公交車大轉,我踉蹌了一下,手機又響了。是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秒,才接聽。
「喂,您好。」我語氣有點不穩。
「周淼淼,你來公司,有任務。」是白譽京。
清清泠泠的聲音,從耳機傳出,顯得愈發不可親近。
我頓時心火逼上嗓子眼:「白先生,現在是下班時間。您應該記得,拜您所賜,我現在是傷患,正趕去醫院。」
「惡化了?」他反問,根本不把我的慪氣當回事。
「我想您是這麼希望的。」我仍然沒好氣。
耳機忽然溢出低低的笑聲,在我懷疑我是不是幻聽時,他又說話了:「周淼淼,如果我現在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又要咬我?」
「……」我沒回答,惡狠狠掐斷電話,把耳機塞回包裏。
我不應該這樣面對頂頭上司,可我下班後還不能發火,我這個人不是太假了?不管我在白譽京眼底是怎麼樣的,我希望我是真的。在他眼裏,我是真的。
外科,好像又會是那個金年橋。他會不會跟我傻笑,然後說:「我怎麼第三次看到你了?」
我沉思這事,拐角處沒太注意,猛地被撞上了。
右腿悲劇中招,表皮被蹭破,痛得我說不出話。我低頭,右手虛虛攏住血淋淋的傷口緩勁時,聽到對方接連不斷的「對不起」。
聲音有點耳熟,鑽心刺骨的痛暫時消散,我抬頭,看到了徐儼儼。
哭成淚人兒的徐儼儼。
第36章 三叔
我痛得腦子發蒙,也記得關心:「儼儼,你怎麼了?」畢竟徐儼儼,為我挨了個巴掌,是真心對我好的。我離開陳璿,沒有告訴她。在醫院偶遇哭腫雙眼的她,我卻不能再視而不見。
徐儼儼咬著唇,之前都是忍著,聽到我問她,忽然崩潰了。她重重抱著我,嚎啕大哭。我抬手按住她的腰,不知道多久過去,我的右肩感受到了濕意。
哭到後來,她喊不出來了,嘶啞的,拼命扯出來的聲音。尖銳又難聽,來來往往的人看到我們,都不驚訝。在醫院,見血都是常事,何況是痛苦呢。
她終於累了,抽噎著告訴我:「我奶奶重病,手術才好沒醒。我剛找醫生回來,醫生卻說情況不樂觀,隨時可能要再開手術。淼淼,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奶奶會病倒。我爸媽都出去工作,從小都是奶奶陪著我。奶奶在我眼裏,就是全世界……我一直以為奶奶永遠那麼健康,勤勞,堅強……我借口忙,可淼淼,我也真的忙……可我沒想到……她突然病得這麼嚴重……」
我傾聽著,除了時不時撫著她的後背,我發現我無能為力。
說完,她就痛快了,從包裏拿出紙巾,重重擦眼淚。她擦完,雙臉通紅:「淼淼,你別擔心我,我就是需要傾訴。說完就好了,你別擔心,我會好的。」
我看著她強顏歡笑:「好,你要是需要幫助,記得找我。」
是個女醫生,看到我慘不忍睹的傷,說我不愛惜自己。給我處理時,她下手很重,一直在責怪我。我不敢應聲,總不能跟他說,這是我上司讓我挨的嗎?
包上了紗布,我拿到了更多的藥。我討厭消毒水味,近期卻成了醫院的「常客」。
一回到鄒家,我跟許知曉說我累了先睡,爬到床上,什麼都不顧上,躺著就睡著了。
比調時差還累,我睡到鬧鐘響。
